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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线

天线将受导引的电信号转换为电磁辐射,或接收电磁辐射并将其转换为电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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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线是一种将电路或导波与自由传播的电磁辐射相耦合的装置。发射时,天线将发射机提供的能量转换为辐射场;接收时,天线从入射场中提取能量,并向接收机传送信号。天线是电信、广播、雷达、卫星导航、射电天文学以及多种无线传感技术的基本组成部分。“天线”一词通常指工作在射频和微波频段的装置,不过,类似结构也可工作在红外和光学波段。

天线可以是一根导线、一块导电贴片、一个波导开口、一个成形反射面、一个介质体,也可以是由多个辐射单元组成的阵列。天线的特性取决于其电尺寸,即相对于波长衡量的尺寸,也取决于其几何形状、材料、激励方式和周围环境。因此,天线工程融合了电磁理论、电路设计、机械结构设计、信号处理和测量技术。设计中的核心问题包括:能量向哪些方向辐射、能量传输的效率如何、产生何种极化,以及这些特性如何随频率变化。

历史发展

天线的理论基础源于十九世纪对电和磁的研究。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建立了统一的电磁理论,预言了以光速传播的电磁波。他的研究确立了光与电磁扰动同属一个物理框架。起初,天线并不是一类独立的工程器件:早期实验利用导电板、导线、火花隙和线圈来产生或探测快速变化的场。

海因里希·赫兹于1887至1888年通过实验证实了电磁波的存在。他的发射装置在导体之间设有火花隙,探测器则是一个带有小缺口的导线环。这些实验展示了反射、干涉和偏振现象,将观测到的波与麦克斯韦的预言联系起来。赫兹的装置在电气结构上很简单,但已体现出发射辐射体与接收结构之间的根本区别。这些装置的尺寸与工作频率也清楚地表明,导体的几何形状会显著影响辐射。

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古列尔莫·马可尼等无线电实验者研制出了实用的信号传输系统。与赫兹使用的紧凑型实验室装置相比,连接发射机并配有接地连接的高架导线更适合远距离通信。奥利弗·洛奇研究了调谐技术,亚历山大·波波夫则研制了用于雷电探测和无线电信号接收的装置。据报道,马可尼于1901年12月接收到了跨大西洋传来的信号,这成为无线电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不过,当时人们尚未充分理解支持这种远距离传播的大气机制。

二十世纪,天线的发展随着工作频率和系统需求的变化而推进。定向短波天线阵列为国际通信提供了支持;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研制的八木—宇田天线,则提供了一种由有源振子与寄生振子组成的实用结构。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微波雷达推动了喇叭天线、反射面、波导和阵列的研究。此后的发展包括印刷天线、电子波束转向、卫星反射面天线,以及集成于便携设备中的天线。随着数字无线系统的发展,研究重点从孤立的单个辐射体,转向多天线、集成电子系统以及对完整通信信道的自适应控制。

电磁原理与辐射

天线的工作遵循麦克斯韦方程组,该方程组描述了电场、磁场与电荷、电流之间的关系。随时间变化的电流会产生电磁场,但并非所有电流分布都能产生强烈的辐射。彼此靠近的去程电流和回程电流所产生的场,在远处可能几乎相互抵消,设计良好的平衡馈线就是如此。天线则有意形成特定的电流或场分布,使各部分的贡献叠加,产生显著的向外辐射。因此,从传输结构到辐射结构的转变,关键在于场的几何分布,而不只是有无交流电流。

最简单的理论例子是电长度很短的电流元,通常称为赫兹偶极子。其远区电场与电流、电流元长度、频率及 sin⁡θ\sin\theta 成正比,其中 θ\theta 是相对于电流元轴线测量的角度。沿轴线方向的辐射为零,在垂直于轴线的方向上辐射最强。实际短导线上的电流分布并不均匀,因此其辐射电阻不同于理想恒定电流元的辐射电阻。这一区别说明,使用简化模型时,必须明确说明对激励方式和电流分布形态所作的假设。

波长与频率的关系为 λ=v/f\lambda=v/f,其中 vv 为介质中的相速度。在自由空间中,v=cv=c,约为每秒 3.00×1083.00\times10^8 米。因此,100 兆赫的频率对应的自由空间波长约为 3 米。形状相似的结构,若尺寸按波长成比例缩放,且材料性质和损耗也保持相近,通常会具有相似的辐射特性。这一缩放原理将米级的广播天线单元与工作在高得多频率上的毫米级辐射体联系起来。

天线周围的场通常分为无功近场区、辐射近场区和远场区。无功场在结构附近储存能量,并可与源交换能量;远场则将能量向外传输,其电场和磁场分量近似垂直于传播方向。对于最大尺寸为 DD 的大型天线,2D2/λ2D^2/\lambda 是常用的远场距离判据,但还须满足其他尺寸和精度条件。在远场中,场幅度近似按 1/r1/r 衰减,功率密度则按 1/r21/r^2 衰减。

电磁能量向外的流动由坡印廷矢量描述。接收时,入射场会在同一天线结构上感应出电流和电压。对于由互易材料制成的线性天线,电磁互易性将其发射与接收特性联系起来。天线的发射与接收方向特性及极化特性相互对应,但实际的发射系统与接收系统可能因连接到天线的放大器、开关、损耗元件或非互易元件而有所不同。

辐射方向图、增益与偏振

辐射方向图描述辐射场或辐射功率随方向的变化。它通常在远场条件下定义,可用三维曲面或选定平面上的截面图表示。其重要特征包括主瓣、旁瓣、后瓣和零点。半功率波束宽度是主瓣功率降至最大值一半的两个方向之间的夹角,这相当于比峰值低约 3 分贝。零点间波束宽度是另一种度量,不可与半功率波束宽度混淆。

方向性系数用于比较特定方向上的辐射强度与所有方向上的平均辐射强度。若 U(θ,ϕ)U(\theta,\phi) 为辐射强度,PradP_{\mathrm{rad}} 为总辐射功率,则

D(θ,ϕ)=4πU(θ,ϕ)Prad.D(\theta,\phi)=\frac{4\pi U(\theta,\phi)}{P_{\mathrm{rad}}}.

各向同性辐射体的方向性系数为 1,即 0 dBi,但它是一种参考模型,而非普通的实体天线。理想细线半波振子的最大方向性系数约为 1.64,即 2.15 dBi。将辐射集中在较小的立体角内,通常会提高方向性系数,同时减少其他方向上的覆盖。

天线增益同时计入辐射效率和方向性系数:

G=ηradD.G=\eta_{\mathrm{rad}}D.

这里,辐射效率是天线接受的功率中转化为辐射的比例,不包括转化为热或其他耗散损耗的部分。通常所说的增益不计入输入失配;实现增益则包括其影响。以 dBi 表示的增益以各向同性辐射体为基准,而以 dBd 表示的增益以半波振子为基准,两者相差约 2.15 分贝。高增益并不意味着天线产生了额外能量,而是表示辐射在方向上更为集中,同时还受到损耗的影响。

偏振描述固定位置处电场矢量取向随时间的变化。根据该矢量端点描绘的轨迹,可区分线偏振、圆偏振和椭圆偏振。圆偏振要求两个相互正交的分量振幅相等、相位相差四分之一周期;偏离这些条件就会产生椭圆偏振。轴比表示偏振椭圆长轴与短轴之比,理想圆偏振的轴比为 1,即 0 分贝。描述旋向时,必须明确采用的观察约定。

接收性能取决于入射波偏振与天线偏振响应之间的匹配程度。在理想远场条件下,相互正交的理想线偏振之间不会耦合;而在不计其他损耗时,线偏振天线只能接收到理想圆偏振波可用功率的一半。实际系统会规定交叉极化鉴别度,因为非期望的偏振分量会影响干扰抑制和信道隔离。即使天线单独工作时具有预期的偏振响应,附近的结构、反射以及制造中的不对称性仍可能改变其偏振特性。

输入阻抗、馈电与带宽

天线在馈电端呈现的输入阻抗为:

Zin=Rrad+Rloss+jX.Z_{\mathrm{in}}=R_{\mathrm{rad}}+R_{\mathrm{loss}}+jX.

辐射电阻表征以辐射形式传出的功率;损耗电阻表征导体、电介质及相关材料中的功率耗散。电抗则表征从端口看进去的储存电场能和磁场能。这些量取决于频率、馈电位置、几何结构及周围环境。辐射电阻是一个等效电路参数,并非安装在天线中的独立实体电阻器。

要实现高效的功率传输,天线阻抗、馈电系统以及信号源或接收机之间必须具有适当的匹配关系。对于特性阻抗为 Z0Z_0 的传输线,其负载反射系数为

Γ=Zin−Z0Zin+Z0.\Gamma=\frac{Z_{\mathrm{in}}-Z_0}{Z_{\mathrm{in}}+Z_0}.

当参考阻抗为正实数时,负载接受的功率占入射功率的比例为 1−∣Γ∣21-|\Gamma|^2。电压驻波比为 (1+∣Γ∣)/(1−∣Γ∣)(1+|\Gamma|)/(1-|\Gamma|),回波损耗为 −20log⁡10∣Γ∣-20\log_{10}|\Gamma|。良好的阻抗匹配能够减小反射,但并不意味着所接受的功率能够高效地辐射出去:有损负载同样可以实现很好的匹配。

常见的馈电传输线包括同轴电缆、平行双线、微带线、带状线和波导。对称偶极子等平衡天线在连接不平衡的同轴线时,通常需要使用巴伦。巴伦实现平衡与不平衡之间的转换;某些具体设计还可变换阻抗或抑制共模电流。如果没有适当的馈电控制,电缆外表面上的电流可能使电缆成为辐射系统的一部分,从而改变方向图,并使性能受到电缆布线路径的影响。

阻抗匹配可采用传输线段、变压器、短截线,或由电感器和电容器组成的网络。谐振的定义是输入电抗为零,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天线与选定的馈电阻抗相匹配。反过来,只要网络能够提供所需的阻抗变换,天线也可以在偏离其固有谐振频率的情况下工作。匹配网络本身也会带来损耗、功率限制和频率依赖性。调谐器可以改善发射机所见的阻抗,却无法消除天线或馈线中原有的损耗。

带宽必须依据某项性能判据来定义。阻抗带宽可以指满足指定回波损耗要求的频率范围,但增益、极化、波束方向和效率各自的有效频率范围可能更窄。相对带宽通常写为 (fhigh−flow)/fcenter(f_{\mathrm{high}}-f_{\mathrm{low}})/f_{\mathrm{center}}。要获得较宽的工作带宽,通常需要利用分布式谐振、行波特性,或采用电气特性随频率变化较缓慢的几何结构。对于紧凑型谐振天线,扩大匹配带宽往往需要直接在效率和物理尺寸之间作出权衡。

线天线与寄生单元结构

偶极子天线是基本的实用辐射器之一。细导线制成、中心馈电的半波偶极子的电流分布近似呈正弦形,馈电点附近电流最大,两端电流接近零。由于端部效应和导体几何形状的影响,其谐振时的实际长度通常略小于自由空间波长的一半。长度恰为半波长的极细偶极子,其输入电阻约为73欧姆,但输入阻抗还含有电抗分量;将其缩短至谐振长度,会改变端口阻抗。附近的地面和支撑物可能使这些数值发生显著变化。

单极子天线将导电表面或平衡地网作为其电磁系统的一部分。位于无限大理想导电平面上方的理想四分之一波长单极子,其上半空间方向图与半波偶极子的相应部分相同,输入辐射电阻约为36.5欧姆。由于辐射被限制在一个半球内,其理想方向性约为5.15 dBi。实际地面既不是无限大的,也不是理想导体,因此,径向地线、车顶或专设的接地平面往往决定着实际效率和方向图。

环形天线既包括电小环,也包括周长与波长相近的结构。小环近似表现为磁偶极子:辐射最强的方向位于环平面内,而垂直于该平面的方向为辐射零点。其辐射电阻可能很低,因此导体损耗和连接处损耗不可忽视。铁氧体加载环能够集中磁通,广泛用于较低射频频段的接收。周长较大的谐振环具有不同的电流分布,不能用小环近似来分析。

寄生单元天线通过互耦获得方向性,而不是对每根导体分别馈电。八木—宇田天线通常由一个有源振子、一个反射器和一个或多个引向器组成。各单元的长度和间距决定了感应电流,这些电流产生的辐射叠加后,会增强一个方向的辐射并抑制其他方向的辐射。这种结构广泛用于电视接收和点对点无线电链路。增加单元可以提高增益,但最终效果取决于整体电流分布,而不只是单元数量。

线状辐射器还包括折合偶极子、螺旋天线、倒V形天线以及大型低频阵列。在理想化条件下,由两根相同且间距很小的导体构成的折合偶极子,其输入电阻约为相应简单偶极子的四倍。周长与波长相当的轴向模螺旋天线可以沿轴线方向产生圆极化辐射。在长波段,塔体、顶部加载线和大范围地网都成为天线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这说明天线的有效结构往往远远超出肉眼可见的有源导体。

口径天线、反射面天线与印刷天线

口径天线通过一个分布着电场和磁场的开口辐射电磁波。波导口就是一个简单的例子;对开口及其过渡段进行适当成形,就构成了喇叭天线。喇叭天线能使导波场与自由空间场之间实现受控转换,并兼具实用的带宽、可预测的极化特性以及中高增益。它们广泛用作微波辐射器、反射面天线的馈源和参考天线。口径上的相位与幅度分布决定了波束形状和旁瓣特性。

对于物理面积为 AA 的口径,增益通常可近似表示为

G=ηap4πAλ2,G=\eta_{\mathrm{ap}}\frac{4\pi A}{\lambda^2},

其中,ηap\eta_{\mathrm{ap}} 为口径效率。该效率涵盖照射不均匀、溢出、相位误差和遮挡等因素的影响,具体计入哪些因素取决于所采用的约定。这个表达式说明了为什么在物理口径不变时,波长越短,天线的方向性越强。它也解释了为什么某些结构在低频下的电尺寸很小,却能在高频系统中产生窄波束。

抛物面反射天线利用导电表面,将焦点附近馈源发出的辐射转换为向外传播的近似平面波。卡塞格伦式和格里高利式结构引入副反射面,以改变馈源位置和光学几何布局。偏置反射面结构将馈源及其支撑件移到主口径之外,从而减少遮挡。反射面天线是卫星地面站、微波链路、雷达和射电望远镜的重要组成部分。波长越短,对反射面精度的要求就越高,因为此时微小的路径长度误差也会引起较大的相位误差。

微带贴片天线由导电贴片、接地平面以及隔在两者之间的介质基板构成。常见的矩形贴片以谐振模式工作,其长度约为导波波长的一半,并受边缘场影响而有所修正。这类天线剖面低,且便于与印刷电路集成,因此适用于导航接收机、飞机表面和无线设备。简单贴片的阻抗带宽通常有限,而采用较厚的基板、堆叠贴片、开槽和耦合馈电等方法,可以拓宽工作带宽。表面波和介质损耗则可能降低效率。

缝隙和介质谐振器提供了形成所需场分布的其他方式。在导电薄板上开出缝隙,并在缝隙两侧施加电场,即可产生辐射;缝隙阵列可构成能承受高功率、机械结构坚固的辐射口径。介质谐振器天线利用低损耗介质体内部的谐振场工作,无须依赖较长的导电电流路径。由介质材料或结构化表面制成的透镜可以聚焦或准直辐射。这些类别在实际应用中有所交叉,因为一副完整的天线可能同时包含印刷馈电结构、波导、介质透镜和反射面。

宽带设计与电小天线

有些天线通过避免出现单一的主导谐振来获得宽带特性。例如,双锥天线近似于一种特性阻抗随距馈电点距离变化较小的几何结构。不过,实际结构的有限尺寸仍会限定其工作频率的上下限。盘锥天线、渐变缝隙天线和脊喇叭天线同样利用渐变过渡或分布式结构来实现较宽的工作频率范围。即使输入匹配良好,其可用带宽仍受到方向图稳定性、极化、制造工艺和馈电性能的制约。

对数周期天线各部分的尺寸和间距按固定比例因子变化。在某一频率下,辐射主要集中在由电尺寸适当的单元组成的有源区;随着频率变化,这一区域会沿天线结构移动。因此,尽管对数周期偶极子阵列与八木—宇田天线阵列在外观上都像是沿支撑杆排列的一组振子,两者在原理上却有根本区别。螺旋天线也具有宽带特性,并能产生圆极化,但有限尺寸、背腔和馈电结构会限制其实际性能。

当天线的最小包围球半径 aa 满足 ka≪1ka\ll1 时,该天线称为电小天线,其中 k=2π/λk=2\pi/\lambda。相对于辐射功率,这类天线往往储存大量无功能量。它们的辐射电阻可能很小,因此即使导体或元件的损耗不大,也可能成为主要的功率消耗。加载线圈、曲折走线、高介电常数材料和顶端加载结构可以缩短所需的物理长度,但无法消除电尺寸小所带来的影响。因此,物理尺寸的小型化与高电磁效率是两个不同的目标。

20世纪40年代,哈罗德·惠勒和朱兰成的奠基性研究确立了天线尺寸、储存能量与带宽之间的关系。对于典型的最低阶球面辐射模式,一个常被引用的界限具有如下形式:

Q≥1(ka)3+1ka.Q \geq \frac{1}{(ka)^3}+\frac{1}{ka}.

如何理解这一界限,取决于所允许的模式以及储存能量的定义;它并不是适用于所有多端口、有损或主动控制天线的通用公式。不过,随着 kaka 减小,最低品质因数迅速增大,这反映出一项核心限制:尺寸很小且效率高的无源天线通常只能在窄带内工作。

便携式设备往往将机架、外壳或接地平面用作辐射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仅依靠外观上很小的天线单元。因此,手机天线的电尺寸可能比其独立金属走线所呈现的尺寸更大。有源调谐可以补偿频率变化或环境引起的失谐,但也会增加控制复杂度和元件损耗。电阻加载可能通过耗散功率来拓宽测得的阻抗响应带宽,因此,比较带宽时,除了反射测量结果,还需要效率数据。

阵列、波束形成与多天线系统

天线阵列将多个阵元的辐射叠加,以获得所需的空间响应。在理想化的阵列中,各阵元完全相同、朝向一致,且耦合对各阵元方向图的影响可以忽略,此时总方向图可分解为阵元方向图与阵列因子的乘积。对于线阵,阵列因子是各个复数分量之和,其相位取决于阵元位置和馈电相位。相长干涉形成波束,相消干涉形成零陷。这一原理既适用于发射,也适用于定向接收。

相控阵通过控制相对相位来改变波束指向,而不必以机械方式转动整个结构。对于间距为 dd 的阵元,施加与 kdsin⁡θ0kd\sin\theta_0 成正比的渐进相移,可将波束指向 θ0\theta_0 角方向,相移的正负取决于所采用的坐标约定。通常将阵元间距设为接近或小于半个波长,以避免在较宽的扫描范围内出现不需要的栅瓣。在扫描范围受限时,也可能允许更大的间距,但允许的间距取决于扫描方向和阵列的几何布局。

幅度加权用于调节旁瓣电平与波束宽度之间的折中。对于给定的孔径,均匀激励能产生较窄的主波束,但旁瓣较为显著;渐变幅度激励可降低旁瓣,却会使波束展宽并降低孔径效率。互耦会改变阵元电流和输入阻抗,在波束扫描时尤其如此。由此产生的有源阻抗,可能与其他阵元未受激励时测得的阻抗存在显著差异。因此,校准时必须将阵列视为一个各部分相互作用的电磁系统。

波束形成可通过模拟移相器、数字处理或混合架构实现。数字波束形成保留各阵元或子阵的独立信号,并可同时形成多个波束,但受处理能力和数据转换能力的限制。移相器扫描在宽带条件下会引入波束斜视,因为固定相移并不等同于固定时延。真时延网络可减轻这一效应,但可能需要更复杂的硬件。在发射阵列中,放大器效率和冷却可能与无源辐射结构同样重要。

多输入多输出系统利用多个发射天线和接收天线,开发通信信道的空间结构所带来的潜力。当信道提供足够可区分的模式时,空间复用可传输相互独立的数据流;分集则能提高系统抵抗衰落的能力。这些优势并非仅由天线数量决定,相关性、极化、阵元效率、散射环境的几何特征以及信号处理能力都很重要。蜂窝系统中的大型阵列将这些基于信道的技术与定向波束形成相结合,而雷达阵列则可能更侧重于角度估计、干扰抑制以及对多个方向的同时监视。

传播、有效孔径与无线电链路

天线性能必须与无线电传播区分开来。天线描述的是能量在局部如何进入空间或从空间中被接收;而能量在传播途中如何行进,则由沿途环境决定。在自由空间中,功率随传播距离按几何规律扩散。在地球附近,反射、衍射、大气折射、吸收和散射都可能改变信号强度与极化状态。建筑物、地形、植被、雨水和运动物体会产生随频率而异的影响。高增益天线能够改善链路预算,但仅凭天线本身并不能保证传播路径畅通。

对于极化匹配且共轭匹配的接收天线,有效孔径与增益的关系为

Ae=λ2G4π.A_{\mathrm{e}}=\frac{\lambda^2G}{4\pi}.

有效孔径表示单位入射功率通量密度所能提供的可用接收功率。它不一定等于天线的几何面积:细线天线虽然所含金属很少,却仍可具有相当大的有效孔径。反过来,由于照射分布、相位和损耗等因素,大型反射面的物理面积可能只有一部分能够有效发挥作用。这一关系也将用于描述发射特性的增益与接收性能联系起来。

在理想的自由空间远场条件下,弗里斯传输公式为

Pr=PtGtGr(λ4πR)2,P_{\mathrm{r}}=P_{\mathrm{t}}G_{\mathrm{t}}G_{\mathrm{r}} \left(\frac{\lambda}{4\pi R}\right)^2,

其中,RR 为两天线之间的距离,增益则指两天线连线方向上的增益。若存在失配、极化误差、电缆损耗、大气衰减或遮挡,还需要引入额外的因子。该公式并不是通用的近场耦合公式。其假设也不适用于复杂的多径环境,除非另行计入传播效应。

等效全向辐射功率(EIRP)综合了馈入发射天线的功率与指定方向上的增益。采用分贝单位时,发射机功率、馈线损耗、天线增益和传播损耗可以在链路预算中通过加减运算合并计算。对频率变化的影响必须谨慎解读:当天线增益保持不变时,自由空间路径损耗随频率升高而增大;但对于物理孔径固定的天线,频率越高,通常增益也越大。因此,频率升高所带来的表观不利影响,可能取决于比较时固定的是哪些物理量。

在较低频率下,地表波传播以及电离层的反射或折射能够支持超视距通信。在微波频段,许多地面链路主要依赖近似视距的传播路径,并要求直达射线周围留有足够的净空。卫星链路还需考虑大气和天线指向问题,而室内无线信道则往往包含许多反射分量。天线的高度、波束宽度、朝向和安装位置会影响哪些传播路径被激发或接收,因此安装的几何布局也是完整无线电系统的一部分。

接收灵敏度、噪声与干扰

接收天线会同时向接收机传送所需信号和噪声。部分噪声来自接收机的电子电路,但环境也可能带来大量噪声,包括地面、大气、太阳、银河系以及人造设备。天线噪声温度用等效温度来表示接收到的噪声功率。从概念上说,它是以天线的方向响应为权重,对周围环境的亮度温度加权得到的。因此,同一天线指向低温天空、温暖地面或城市中的干扰源时,可能呈现出不同的噪声温度。

对于匹配系统,若噪声温度在带宽 BB 内近似均匀,则可用热噪声功率为

Pn=kBTB,P_{\mathrm{n}}=k_{\mathrm{B}}TB,

其中,kBk_{\mathrm{B}} 为玻尔兹曼常数。在 290 开尔文时,热噪声功率谱密度约为每赫兹 −174-174 dBm。这一常用数值是电子电路噪声计算的参考值,并不普遍适用于天空或所有天线所处的环境。信噪比取决于接收信号功率、来自天线的噪声、接收机附加的噪声,以及检测或通信所用的带宽。

第一级低噪声放大器之前的损耗尤其重要,因为它既会衰减输入信号,又会引入热噪声。因此,即使接收机本身的噪声性能非常出色,馈线衰减、滤波器、开关以及天线的电阻损耗仍可能降低灵敏度。卫星地面站和射电望远镜通常将低噪声电子电路布置在靠近馈源的位置。一些仪器利用低温技术进行冷却,以降低接收机噪声,同时通过精心设计的屏蔽和滤波,限制本地电子设备产生的干扰。

对于接收系统,增益与系统噪声温度之比 G/TsysG/T_{\mathrm{sys}} 是一项实用的性能指标。提高增益可以改善对主波束内信号源的接收灵敏度,但噪声温度如何变化,则取决于环境中的哪些部分落入主波束和旁瓣。在低频射电天文学中,外部天空噪声可能远高于接收机噪声。在更高频率下,或观测天空中较冷的区域时,接收机和大气的噪声贡献可能变得更为显著。因此,接收机设计与天线设计并不总能各自独立地优化。

干扰抑制能力取决于方向性、极化、滤波、线性度和安装方式。将方向图的零陷对准干扰源,可以在不提高主波束增益的情况下改善接收效果。然而,强信号可能在尚能进行数字抵消之前,就已使放大器过载。电小型有源接收天线在某些频段很有用,因为它们借助低噪声电子电路能够覆盖较宽的工作频率范围,尽管其可用接收功率有限。评估这类天线的性能时,必须依据系统灵敏度和动态范围,而不能只看无源天线增益。

分析、仿真与测量

对于几何形状相对简单的天线,可以求得解析解,但实际设计通常需要采用数值方法。矩估计法将描述未知电流的积分方程转化为矩阵问题,尤其适用于线状结构和导体表面结构。有限元法将空间区域划分为单元,求解复杂材料区域内的场方程。时域有限差分法则使离散化的电场和磁场随时间逐步演进。各种方法在几何结构处理、频率覆盖范围、内存需求以及开放边界处理方面各有优势。

大型反射面和电尺寸很大的结构往往需要采用高频近似,而不是对每一处细节进行全波离散化。物理光学法用于估算受照表面上的感应电流,绕射方法则用于考虑边缘和阴影边界的影响。混合技术将馈源或不连续处附近的精细模型与较大结构的近似模型结合起来。仿真精度取决于网格分辨率、材料数据、端口定义、边界位置以及收敛性检验。辐射方向图在视觉上平滑,并不能证明这些数值计算条件已经得到满足。

输入端的反射通常使用矢量网络分析仪测量,测量前需将仪器校准至适当的参考面。馈电夹具、连接器、电缆和共模电流都可能使测量结果失真。辐射方向图测量可采用开阔测试场、屏蔽微波暗室、紧缩天线测试场或近场扫描系统。在常规远场测试场中,天线间距必须足够大,以满足所要求的相位波前精度,同时还必须控制来自地面或暗室的反射。静区质量用于描述照射场满足规定容差的区域内的场质量。

近场测量在平面、圆柱面或球面上采集幅度和相位数据,再通过数学变换得到远场方向图。对于电尺寸很大、直接进行远场测量所需距离在实际中难以实现的天线,这种方法尤其有价值。采样密度、扫描截断、探头极化、定位精度和探头修正都会影响结果。增益可以通过与经过校准的参考天线进行比较来确定,也可以采用涉及多副天线的方法来确定。辐射效率需要额外测量,通常不能仅凭输入端的匹配情况推断。

现代无线设备还需作为完整的工作系统接受测试。总辐射功率表征对各方向积分得到的发射功率,而总全向灵敏度则是通过空口测试获得的接收系统指标。测试中可能纳入手部或头部仿体、车身、安装结构及工作配置,因为这些因素都会改变设备性能。电子设计自动化可辅助开展优化和容差研究,但在细微的机械变化、材料差异或不受控电流会显著影响电磁响应的情况下,实测验证仍然必不可少。

在通信、感知与科学研究中的应用

广播体现了覆盖范围与辐射方向图之间的关系。中波发射台可采用高大的垂直辐射体,并配备大范围的接地系统;调频广播和电视发射设施则采用架设在高处的天线阵列,使覆盖范围适应人口分布。定向辐射方向图可以减少对其他服务区域的干扰。发射天线必须承受高电压、发热、风力、覆冰和雷击,因此机械工程与电气安全是其运行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天线支撑结构也可能影响辐射方向图,必须纳入设计计算。

移动通信与卫星通信面临不同的制约条件。手机需要在紧凑的外壳内,在多种朝向和多个频段下都保持可接受的效率与覆盖性能。蜂窝基站使用扇区天线或电子扫描阵列,在空间上分配通信容量。卫星终端可能需要精确跟踪、圆极化或电子扫描波束。全球定位系统及其他卫星导航星座依赖于对极化和天线方向图的精确控制;接收天线的特性还会影响多径误差以及有效测量点的稳定性。

雷达天线发射能量并接收回波,通常通过同一孔径完成这两项任务。角分辨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孔径尺寸与波长之比,而旁瓣控制则影响雷达受杂波和干扰影响的程度。气象雷达利用天线极化获取降水粒子的信息,合成孔径雷达则综合移动平台上的测量数据,实现精细的空间分辨率。遥感仪器也可以测量自然发射的微波辐射;这类仪器需要对波束形状、极化和旁瓣接收响应进行精确校准,而非追求高发射功率。

射电天文学使用单个大孔径天线和分布式干涉阵列来观测天体辐射。口径为100米的格林班克望远镜采用偏置反射面,而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则在天然洼地中采用主动反射面。干涉仪将相互分离的天线所接收的信号结合起来,以测量空间相干性并重建天空亮度分布。其角分辨率与最长的有效基线有关,但灵敏度、成像保真度以及恢复延展辐射的能力,还取决于集波面积、校准和天线间距的分布。

工业与家用领域的应用包括射频识别、无线传感器、汽车雷达和物联网。在某些识别和充电系统中,能量与信息主要通过近场磁耦合或电耦合传输,而非通过常规的远场链路。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平方反比传播规律和常规的基于增益的链路公式可能并不适用。在机械设备、液体、金属容器或人体附近使用的天线,需要针对具体应用进行评估,因为周围环境可能吸收能量、使辐射体失谐,或产生额外的散射路径。

材料、集成与物理约束

电导率和介电性质决定了损耗与电磁场的约束程度。在射频下,良导体中的电流会因趋肤效应而集中在表面附近;频率和电导率越高,趋肤深度越小。因此,在微波和毫米波频段,表面粗糙度、镀层质量、接头和腐蚀状况可能产生格外显著的影响。介质基板既会使波长随介电常数而缩短,也会引入介质损耗。吸湿和温度变化可能改变这些性质,导致谐振频率偏移或波束性能变化。

在实际应用中,机械和环境设计往往比电磁理论更早构成限制。天线罩必须在保护天线的同时,将反射、吸收、相位畸变和极化变化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重力、风力或热膨胀引起的反射面变形可能降低增益,并使波束偏移。高功率系统必须考虑电场集中、电弧放电、介质发热,以及在特定低压条件下发生的二次电子倍增放电。便携式和可穿戴天线则面临弯曲、人体加载、空间受限,以及与附近物体间距不断变化等问题。

随着工作频率升高,天线与电子电路的集成变得越来越重要。在毫米波波段,封装互连和馈线可能引入显著的损耗与相位误差,因此催生了封装内天线和片上天线等方案。这些方案能够缩短连接距离,并支持高密度阵列,但半导体基板可能存在较大损耗,可用的物理孔径也可能受限。热设计同样与天线布局相互影响,因为功率放大器、变换器和处理电路产生热量的位置,往往靠近对温度敏感的射频元件。

结构化材料和超材料能够改变等效电磁性质,或在表面各处施加预先设计的相移。超表面天线、频率选择表面和人工阻抗表面,为引导、辐射电磁场或改变其传播方向提供了更多途径。这类结构并不能突破守恒定律,也不能消除无源天线尺寸与带宽之间的限制。它们的实用价值取决于能够实现的损耗、带宽、调谐范围、制造公差,以及馈电或控制网络的复杂程度。超方向性布局能够在很小的区域内形成异常狭窄的波束,但通常要求极为敏感的电流分布,并须付出带宽和效率严重下降的代价。

可重构天线通过开关、可调电容、可动部件或可调材料,改变工作频率、方向图或极化。自适应阵列能够随着用户、干扰或传播条件的变化而更新权重。优化设计越来越多地采用数值搜索和机器学习,尤其是在几何结构参数众多的情况下,但提出的设计仍需经过全波验证和实物测试。对于任何集成天线系统,其实际性能都由电磁孔径、效率、带宽、校准、控制以及真实工作环境共同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