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射参数通常称为 S参数,是随频率变化的量,用于描述入射到网络的波与从网络出射的波之间的关系。它们无需直接测量器件内部的电压和电流,就能表征反射、传输、耦合和隔离特性。散射参数主要应用于射频和微波电气工程领域,但同一套数学框架也适用于光学、声学及其他波动系统。
采用散射参数描述网络时,需要明确各个端口、各端口采用的波量约定和参考阻抗,以及参考面的位置。对于具有 个端口的线性网络,一个 复矩阵将出射波与入射波联系起来。矩阵元素同时包含幅度和相位信息。散射参数在放大器、滤波器、天线、互连结构,以及电信和雷达所用元器件的设计与测试中发挥着核心作用。
历史发展与物理动机
经典电路分析通常用阻抗参数、导纳参数或混合参数来表征网络。阻抗参数将端口电压与端口电流联系起来,而导纳参数则用电压来表示电流。传统上,测量这些参数需要采用开路或短路条件。在足够低的频率下,这些条件很容易实现;但当测试夹具、连接器或端子的尺寸相对于波长已不可忽略时,就很难准确实现这些条件。
在微波频率下,原本设想的开路会存在边缘电容,还可能产生辐射;短路则会呈现电感,其相位也取决于所处的位置。沿传输线移动这两种终端中的任何一种,都会改变器件所见的阻抗。直接测量电压和电流也会扰动电磁场。相比之下,行波测量可以借助定向耦合器和特性已得到准确表征的匹配终端来完成。
这一方法的理论基础是对波动系统的散射描述。散射方法并不求解所有内部场,而是建立指定边界处入射通道与出射通道之间的关系。微波工程师在波导理论和战时雷达技术发展的同时,发展了这一方法。恩斯特·吉耶曼等网络理论学家推动了更广泛的基于波的电路分析方法;由 C. G. 蒙哥马利、R. H. 迪克和 E. M. 珀塞尔主编、于 1948 年出版的《微波电路原理》,则有助于建立系统化的微波网络理论框架。
黑川兼行于 1965 年发表的论文《功率波与散射矩阵》,针对复数参考阻抗提出了一种影响深远的表述。其重要性并不仅限于历史意义:当参考阻抗为正实数时,不同的波定义彼此一致;但当参考阻抗为复数时,它们未必一致。因此,一个数值散射矩阵的含义,不仅取决于实际器件,也取决于所采用的归一化约定。
自动化矢量网络分析仪的发展,使得在宽频率范围内测量复数散射参数成为可行。标量仪器只测量幅度,而矢量仪器还会测量相位。因此,同一组数据既可用于阻抗计算、匹配网络设计和时延估算,也可用于分析分别完成表征的元件互连后的情况。
S参数并不只适用于物理尺寸较大的电路。小型晶体管或集成电路封装也可能需要采用基于波的描述,因为其工作频率较高、端口寄生效应不可忽略,或必须连接到阻抗受控的环境中。反过来,电长度较长的电力电缆,即使工作频率远低于微波频段,也可能需要用分布式波动方法来分析。关键的判断依据是传播长度、波长与所需精度之间的关系,而非仅仅是频率。
波的定义、端口与归一化
端口是能量进入或离开网络的指定接口。在双导体电路中,端口可以用端电压和流入器件的电流来描述。在波导中,端口则可以代表某一种传播电磁模式。因此,当考虑多个独立模式时,一个物理开口可以对应多个数学意义上的端口。
对于参考阻抗为正实数 的端口,设 和 为有效值相量,电流方向指向网络内部。入射波和出射波的幅度可定义为
这些幅度的单位是功率单位的平方根。相应的逆关系为
因此,流入端口的净时间平均功率为
这里,星号表示复共轭。若采用峰值相量约定,则需要使用不同的数值归一化;混用峰值与有效值约定会使功率计算产生两倍的误差。
对于一个 端口线性网络,
其中, 和 为列向量, 为散射矩阵。其中的单个元素定义为
因此, 描述的是端口 受到激励、其余所有入射波均为零时,端口 的出射波。在理想测量配置中,通过接入匹配负载来实现这一条件。第一个下标表示响应端口,第二个下标表示激励端口。
参考阻抗是归一化时所选的参数,在射频系统中通常为 ,在某些视频和有线分配系统中则为 。它不一定等于器件的输入阻抗。改变参考阻抗会改变 S 参数的数值,但不会改变器件本身。
对于实部为正的复参考阻抗 ,黑川功率波定义为
这种定义保留了功率差关系,但其物理含义不同于通常的行波电压。特别是,反射功率波为零对应的是共轭匹配。其他约定通常称为伪波,采用不同的定义。因此,关于匹配、互易性或无源性的表述,必须结合实际采用的波定义约定来理解。
双端口参数与工程性能指标
双端口网络具有四个散射参数:
在未激励端口匹配的条件下, 为输入反射系数, 为输出反射系数, 表示正向传输, 表示反向传输。这些条件至关重要:不匹配的负载会将波反射回端口 2,通常会改变在端口 1 观察到的反射。
对于以实数 为参考阻抗、阻抗为 的单端口,反射系数为
匹配负载的反射系数为 ,理想开路的反射系数为 ,理想短路的反射系数为 。虽然后两者反射的功率相同,但其相位相差 。因此,相位能够区分仅测量幅度时无法分辨的电气特性。
回波损耗定义为
回波损耗为 dB,意味着反射功率为入射功率的 。当 时,对应的电压驻波比为
另一种相关但符号相反的显示量是 :匹配良好的器件在这种显示方式下可能呈现为 dB,等效于正值为 dB 的回波损耗。
在信号源和负载均匹配的条件下, 给出正向功率波传输比。传输幅度通常以 的形式显示。对于无源元件,插入损耗通常取该值的相反数。一个 dB 的理想匹配衰减器,可传输约一半的入射功率。对于电子放大器,在上述匹配条件下, dB 的正向传输对应于 的功率比。
实际增益取决于信号源和负载。若负载反射系数为 ,则输入反射系数变为
该表达式考虑了器件与其终端负载之间的多次反射。它解释了为什么某个放大器在端口匹配条件下的数据符合要求,但连接到匹配不良的天线或滤波器后,可能表现出不同的特性。
传输相位也包含信息。群时延为
恒定时延传输线的传输相位在展开后近似呈线性。谐振附近的相位快速变化会产生较大的群时延,或使群时延随频率显著变化;即使传输幅度看起来符合要求,这也可能导致调制信号失真。
互易性、无源性、无损性与稳定性
物理约束使散射矩阵具有一些有用的结构性质。对于采用通常的相容实参考阻抗功率归一化方式描述的互易网络,有
因此,互易二端口网络满足 。互易性源于底层的电磁本构关系和边界条件,而不只是几何对称性。物理结构不对称的无源滤波器可以是互易的,而几何结构对称、但含有适当偏置的铁氧体的器件则可能是非互易的。
互易性还必须与输入输出对称性区分开来。等式 表示在指定参考条件下,两端口的反射系数相等;互易性并不要求满足这一等式。两端阻抗不相等的阻抗变换器可以具有互易的传输特性,同时两端呈现不同的反射特性。采用复参考阻抗或其他波变量约定时,互易性可能需要用加权关系来表示,而不能简单地表示为矩阵对称。
对于功率归一化的波,无源网络的总出射功率不能大于其接收的总入射功率。这要求在每个频率上,
均为半正定矩阵,其中 表示共轭转置。等价地, 的最大奇异值不能超过 1。仅检查每个 是否不大于 1 并不充分:同时施加的多个激励可以发生相干叠加,因此必须满足完整的矩阵条件。
无损网络满足
其散射矩阵是酉矩阵。对于仅在端口 1 施加激励的无损二端口网络,
矩阵各列还必须两两正交。这些约束可以解释微波网络中的若干结论,包括不存在所有端口都完全匹配的互易无损三端口网络。因此,实际的三端口功率分配器必须引入耗散、容许失配,或利用非互易性。
有源器件还涉及另一类问题:源端和负载端反射形成的反馈可能引发振荡。对于线性二端口网络,定义
并在 时定义罗莱特因子
在标准的二端口稳定性假设下,同时满足 和 ,即可判定该网络在该频率下,对任意无源源端和负载端接均无条件稳定。这些逐频检验不能替代对内部模态、偏置网络或非线性振荡的全面评估。实测矩阵仅表征测量所涵盖的端口和工作状态。
网络变换、级联与参考面
当所需的矩阵逆存在时,S参数可以转换为其他网络表征形式。若所有端口采用相同的正实数参考阻抗 ,则阻抗矩阵为
导纳矩阵为
这些只是表征形式的转换,而非近似。出现奇异情形,说明所选表征形式在该频率下无定义,并不一定意味着网络存在物理缺陷。例如,理想开路的反射系数为有限值,但阻抗为无穷大。
史密斯圆图以图形方式表示反射系数与归一化阻抗之间的变换关系。借助等电阻线和等电抗线,可以直观分析匹配网络、传输线变换以及负载随频率变化的轨迹。即使最终设计由数值优化完成,史密斯圆图仍然很有用,因为它能直观展示拟采用的元件如何改变阻抗。
将两个二端口器件相连,通常不能简单地将它们的 值相乘。若网络 的输出接入网络 ,端口参考条件相容,且不存在额外的耦合路径,则组合后的正向传输系数为
分母计入了连接界面处的多次反射。忽略这一项,可能会错误估计放大器与滤波器级联后的增益波纹,或电缆组件的插入损耗。
对于需要反复进行的级联计算,ABCD参数或散射传输矩阵通常更方便,因为相容的级联矩阵可以直接相乘。不过,如果某种传输表征需要除以一个极小的传输系数,那么在深阻带附近,其计算可能会出现数值病态。对于一般的多端口互连,则通过消去内部入射波和出射波来处理。
参考面同样重要。若将端口 的参考面沿一段长度为 的匹配无损传输线向外移动,矩阵元素将按下式变化:
单个端口的反射会累积往返传播的相位;传输则会累积两个端口新增线段各自的传播相位。若延长段匹配但有损,还会引入衰减。因此,同样的器件在不同电缆位置进行测量时,相位数据可能不同,但其固有特性并无差异。
重归一化与参考面移动解决的是不同问题。重归一化改变参考阻抗;参考面移动改变波的定义位置。这两种操作都不会自动消除失配连接器或夹具的影响。要去除这些结构的影响,需要建立网络模型并进行去嵌入,通常通过求解相关互连方程,或对合适的级联表征求逆来实现。
测量、校准与不确定度
矢量网络分析仪测量波幅的复数比值。信号源激励被测器件,定向耦合器或电桥分离入射信号与反射信号,相干接收机则比较它们的幅度和相位。双端口仪器通过切换或改变激励的传输路径,完成正向和反向测量。最终得到的是在指定功率电平和工作条件下,散射矩阵随频率变化的扫频结果。
接收机测得的原始比值包含仪器和测试配置中非理想因素的影响。耦合器的方向性有限,会使入射能量混入反射波测量结果。源端和负载端的失配会产生额外反射,而跟踪误差会使测得的传输和反射响应带有随频率变化的误差。校准利用电气特性已知或受到充分约束的标准件来估计这些系统误差。
一种常见的同轴校准方法是短路—开路—负载—直通校准,简称 SOLT 校准。这种方法并不假定短路器和开路器在所有频率下都是理想的:实际校准套件会给出包含延迟和寄生效应的模型。直通—反射—传输线校准,简称 TRL 校准,则使用传输结构和高反射标准件。在难以制造电气特性精确已知的宽带负载的平面电路和波导环境中,这种方法尤其有用。
校准的适用范围有限。在 TRL 校准中,传输线与直通件之间的相位差必须避开接近 整数倍的病态值。多线校准方法采用多种传输线长度,以扩大适用频率范围并降低不确定度。在所有校准方法中,连接器的重复连接一致性、机械对准、温度变化以及电缆移动,都可能在校准后留下残余误差。
测量的不确定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被测对象。残余方向性误差限制了极小反射测量结果的可信度。接收机噪声和泄漏限制了可测得的滤波器阻带衰减深度。信号源或接收机的压缩会使高电平测量失真,而信号功率不足则会降低相位和幅度的测量精度。平均处理和缩窄接收机带宽可以降低随机噪声,但无法消除校准标准件模型不正确所造成的误差。
对于有源器件,偏置电压、偏置电流、温度和激励电平都是测量条件的一部分。在指定工作点附近以低功率测得的 S 参数,未必能描述同一放大器接近压缩状态时的行为。因此,一组可复现的数据所需的信息不只是一个数值矩阵。
测量不确定度的表述可以包括幅度与相位之间的协方差,以及不同频率处测量结果之间的相关性。当对测量数据求导以获得群时延、将其变换到时域,或用其拟合宽带模型时,这些相关性就会变得重要。使用未参与校准的核查标准件,可以对整个测量过程进行独立检验。
多端口网络、差分信号及其应用
对于一个 端口网络,散射矩阵在每个频率处包含 个复数元素,不过互易性和对称性可能减少独立量的数目。当非期望路径与预期传输路径同样重要时,多端口表征就不可或缺。例如,定向耦合器通常用四个端口来描述,分别对应输入、直通、耦合和隔离路径。仅凭输入到输出的响应,无法推断耦合度和方向性。
高速数字互连常使用两根导体构成差分对。其四个单端端口可转换为差模和共模变量。当各单端参考阻抗均为相等的实数时,一种常用的功率归一化约定为
出射波也有相应的表达式。在差分对的两端均应用这一变换,即可得到混合模式S参数。
在常规混合模式记号中, 描述差模传输, 描述差模反射。 等项则描述差模激励向共模输出的转换。这种转换可能由走线长度不等、过孔不对称、连接器的几何结构,或与邻近导体的耦合不均等引起。即使一对差分线的差模插入损耗符合要求,仍可能产生显著的共模辐射。
处理混合模式数据时,需要仔细考虑参考阻抗。对于两个互不耦合的 单端端口,按常规物理定义得到的差模阻抗和共模阻抗分别为 和 。这些数值源于差模电压和电流的定义,并不意味着所有差分结构的阻抗都必须为 。还必须记录端口配对方式和极性,因为将其中一根导体的极性反转,会改变相关混合模式项的符号。
对于天线,单端口 可以量化馈电端的失配,但无法确定辐射效率或辐射方向图。馈电端接受的功率既可能被辐射出去,也可能被耗散。在天线阵列中,多端口S参数描述阵元间的互耦;某个阵元的有源输入反射取决于施加到其他阵元上的激励幅度和相位。这一点对相控阵尤为重要,因为这些激励会随波束方向而变化。
同一框架也可用于表征微波信号滤波器、封装、开关、谐振器和片上互连。它还可以自然地推广到光波导中的模式,此时经适当归一化的幅度表示光功率。不过,数学形式上的相似并不意味着可以省略对偏振、传播模式和参考面的说明:正是这些要素定义了矩阵所表示的通道。
宽带模型、时域解读及局限性
常规的 S 参数数据集描述了各测量频率下的线性时不变关系。对于有源器件,这通常是在某一特定偏置点附近进行的小信号线性化。它本身并不能描述谐波产生、互调、增益压缩,或强调制信号引起的变化。这些效应需要使用非线性模型,或能够关联多个频率和工作条件的测量框架来描述。
普通的散射矩阵也不能完整描述噪声。含噪网络可以表示为
其中, 是由网络内部产生的噪声波组成的向量。其相关矩阵包含 中没有的信息。因此,两个放大器即使具有相似的增益和反射数据,噪声性能也可能不同。噪声参数或噪声波之间的相关性可作为确定性网络描述的补充。
通过逆傅里叶变换,可以将宽带 S 参数转换为时域响应。这有助于定位电缆和互连中的不连续点:在某一往返时延后到达的反射,对应着一定的传播距离。这项技术将频域测量与时域反射测量联系起来,但由此推得的响应受限于测量带宽、频率间隔以及对未测量频率的处理方式。
对于等间隔的频率采样点,变换所得的时域记录会周期性重复,其周期与 有关,其中 为频率间隔。区分相邻事件的能力大致取决于测量带宽的倒数。加窗可以抑制旁瓣,但代价是使响应特征展宽。在重建阶跃响应时,低频或直流信息的缺失尤为重要。
时域门控可以抑制远端连接器或夹具所产生的响应,但它并不等同于完整的网络去嵌入。相互重叠的响应未必能够分离,而去除部分冲激响应也会改变频域数据。对结果的解读还取决于传播速度和色散,因此,要将时延直接换算成距离,需要采用合适的传输线模型。
电路仿真器通常需要的是紧凑模型,而非采样数据表。矢量拟合及相关有理逼近方法通过极点和留数来表示频率响应,有时还会显式包含时延。这类模型必须保留相关的物理特性。未经约束的拟合可能使测得的无源元件表现出人为引入的增益,而非因果插值则可能产生在激励到达之前就已出现的响应。
数据通常通过 Touchstone 文件交换,此类文件记录随频率变化的网络参数及相关约定。有用的元数据包括端口顺序、参考阻抗、单位、幅相或实部—虚部格式、偏置条件以及校准面。.s2p 这样的文件扩展名表明文件包含一组二端口散射数据,但并不能证明其准确性、线性工作范围,或在测量频带之外的有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