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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赫兹

海因里希·赫兹是德国物理学家,以实验证实了电磁波的存在,并在接触力学、光电效应研究和理论力学方面作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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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鲁道夫·赫兹(1857年2月22日—1894年1月1日)是德国物理学家,以通过实验产生并探测到电磁波而闻名。1886年至1889年间,他主要在卡尔斯鲁厄开展研究,证明快速振荡的电系统会发射能够发生反射、干涉和偏振的波。这些实验为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提供了决定性的证据,并确立了可见光属于范围更广的电磁现象。

赫兹的成就并不限于这一使他广为人知的发现。他建立了奠基性的弹性接触理论,观察到紫外线照射对电火花的影响,推动了光电效应研究的兴起;此外,他还研究了阴极射线,并对经典力学进行了具有重要影响的重新构建。他的电磁实验本身并未构成实用的无线通信系统,却为后来的无线电技术提供了关键的实验基础。国际单位制中的频率单位“赫兹”,正是为纪念他的工作而命名的。

教育、科研训练与学术生涯

赫兹出生于汉堡的一个富裕家庭。他的父亲古斯塔夫·费迪南德·赫兹是一名律师,后来成为汉堡市参议员;母亲名叫安娜·伊丽莎白,娘家姓普费弗科恩。在校期间,他既接受了扎实的学术教育,也对动手制作和技术制图产生了兴趣。这些兴趣最初使他倾向于工程技术,而不是纯粹的学术科研生涯。他后来的实验工作仍保留着这一特点:将数学分析与仪器设计的巧思相结合,所设计的仪器相对简单,却十分有效。

经过初步的工程训练、服兵役以及在德累斯顿和慕尼黑的求学经历后,赫兹于1878年前往柏林,在那里师从十九世纪物理学界的两位领军人物——赫尔曼·冯·亥姆霍兹和古斯塔夫·基尔霍夫。其中,亥姆霍兹成为他最主要的导师。当时,电学实验研究与围绕电动力学数学基础的争论紧密相连,因此柏林为年轻物理学家的成长提供了极为有利的环境。

1880年,赫兹凭借一篇研究旋转导体球中感应效应的论文获得博士学位。此后,他担任亥姆霍兹的助手,直至1883年。他早期的研究涉及多种电学和力学问题,并未局限于单一而狭窄的方向。例如,他在柏林参加的一项悬赏课题,研究电流是否具有可检测的机械惯性,使他积累了为预期效应确定定量限值的经验。他对弹性接触问题的研究也始于这一时期。

1883年,赫兹成为基尔大学的编外讲师。这一职位使他能够授课并开展理论研究,但无法为他提供大型研究机构所具备的实验资源。1885年,他出任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的物理学教授,该校现为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的一部分。他最重要的电磁波实验就是在卡尔斯鲁厄完成的。1886年,他与卡尔斯鲁厄一位同事的女儿伊丽莎白·多尔结婚,育有约翰娜和玛蒂尔德两个女儿。

1889年,赫兹接替鲁道夫·克劳修斯,出任波恩大学物理学教授。在波恩期间,他的研究兴趣包括放电、阴极射线、电磁理论以及力学基础。晚年,重病愈发频繁地打断他的工作。1894年1月1日,他在波恩去世,年仅36岁。他的科研生涯仅持续了十五年多一点,却在物理学的多个不同分支中作出了重大贡献。他的主要著作都在生命接近尾声时问世:电学论文集的德文版于1892年出版,英文版于1893年以《电波》为名出版;《以新形式表述的力学原理》则于1894年在他去世后出版。

赫兹之前的电磁学问题

赫兹实验的科学意义,源于一个历经数十年逐渐形成的问题。迈克尔·法拉第用分布于空间中的场来描述电相互作用和磁相互作用。麦克斯韦则提出了一个数学框架,将这些思想统一起来。他于1865年发表的电磁场论文和1873年出版的《电磁通论》表明,电磁场中的扰动能够传播,其速度与实测的光速十分接近。这种吻合意味着,光本身可能就是一种电磁现象。

用现代符号表述,麦克斯韦方程组预言,在没有自由电荷和传导电流的均匀介质中,电场和磁场满足波动方程。对于电场,有

∇2E=με∂2E∂t2,\nabla^2\mathbf{E} = \mu\varepsilon \frac{\partial^2\mathbf{E}}{\partial t^2},

其中,μ\mu 为磁导率,ε\varepsilon 为介电常数。相应的波速为

v=1με.v=\frac{1}{\sqrt{\mu\varepsilon}}.

在真空中,这一关系变为 c=1/μ0ε0c=1/\sqrt{\mu_0\varepsilon_0}。这些方程以现代形式简洁地表述了这一预言;19世纪最初的表述使用了不同的符号,而且与当时围绕电作用本质展开的更广泛争论交织在一起。

麦克斯韦理论并未立即被接受为解释电现象的唯一正确理论。欧洲大陆的物理学家当时采用着几种相互竞争的电动力学理论,其中包括以带电粒子之间的作用力为基础的理论。亥姆霍兹建立了一个框架,旨在比较不同理论,并找出能够区分它们的实验。一个核心问题是:电作用是否以有限速度在空间中传播,以及绝缘材料的电磁性质是否确实发挥着麦克斯韦理论所赋予它们的作用。

普通的电学实验并不适合揭示自由传播的电磁波。在低频下,相应的波长极大,实验室的尺度仅占一个波长的极小部分。因此,附近电荷和电流产生的效应可能主导观测结果,使人难以区分辐射与静电耦合或感应耦合。要使实验成功,就需要足够快速的振荡、能够在一定距离外探测微弱扰动的手段,以及能够显现典型波动行为的实验布置。

火花放电为赫兹提供了契机。放电未必只是电荷的一次单向转移:在适当条件下,电荷会在导体之间快速往复振荡,直至振荡衰减消失。此前已有研究者研究过振荡放电,但赫兹认识到并利用了它作为极短时电扰动源的价值。因此,他的贡献并不仅仅是制造了一种新型探测器,更在于设计了一套实验方案,将电磁波的产生、探测、传播以及类似光学实验的检验连成一个有机整体,对电磁理论进行了系统考察。

火花发射器与谐振探测器

赫兹的电磁波实验源于他1886年在卡尔斯鲁厄所做的观察。在使用放电装置时,他发现一个电路中的火花能够在附近另一个电路中激起微小的火花。他系统地研究了这一效应,并将其发展为研究极高频电振荡的方法。实验装置的主要部件包括一个用作发射器的火花激励振荡器,以及一个用作接收器的导电环路或类似的谐振结构。

典型的发射器包含两个导电部件,其间隔着一个很小的火花隙。金属板或金属球增大了发射器的有效电容,导电通路则提供电感。感应线圈为导体充电,直到间隙两端的电压足以击穿其中的空气。随之产生的火花暂时形成了一条导电通路。此后,电荷在系统中来回振荡,产生迅速变化的电流和场。辐射、电阻以及火花中的损耗使这些振荡逐渐衰减。

对于电感为 LL、电容为 CC 的理想化电路,其固有频率为

f0=12πLC.f_0=\frac{1}{2\pi\sqrt{LC}}.

这一表达式体现了基本原理,但赫兹所用的开放式导体并非理想的集总元件电路。导体的几何形状、分布电容、辐射以及火花特性都会影响其振荡。不同的装置配置产生的波长从数米到不足一米不等。这些装置是脉冲式的阻尼振荡源,而不是后来无线电工程中广泛使用的稳定连续波发射器。

接收器通常是一个留有极窄可调间隙的导线环。传来的电磁扰动在环路中感应出振荡电压。当电压足够大时,间隙中就会出现微小的火花。这种火花可用来指示当地的场,但其亮度很低,往往需要在黑暗中仔细观察。调整接收器的尺寸或间隙,会改变其灵敏度和响应。因此,这项实验不仅依赖于传播而来的扰动确实存在,也依赖于谐振。

这种探测方法有着重要的局限。可见火花不能直接提供对场强的线性测量,而且接收器可能会对复杂瞬态信号中的多个分量产生响应。附近的墙壁、金属物体以及发射器本身都会改变场的分布。装置中还同时存在辐射场,以及与附近电荷和电流有关的非辐射场。因此,赫兹改变探测器的位置和朝向,并对多种实验配置进行比较。这项研究的说服力来自不同检验结果之间的一致,而非远处出现的某一次火花。

展示传播特性与光学行为

赫兹通过重现光学中早已为人熟知的现象,证实了电扰动具有波动性。仅仅在远处探测到信号,本身也可能归因于感应或其他形式的电耦合。反射、在空间中呈规律分布的干涉,以及对偏振方向的依赖,则提供了有力得多的证据。这些效应共同将电振荡的行为与已知的光学行为联系起来。

一种重要的实验布置是用大块金属表面作为反射面。到达该表面的辐射被反射后,与从辐射源直接传来的辐射叠加。赫兹在这一区域内移动探测器,发现响应较强和较弱的位置交替出现。这些位置被解释为驻波图样中的波腹和波节。对于理想驻波,相邻波节之间的距离为半个波长:

Δx=λ2.\Delta x=\frac{\lambda}{2}.

因此,这种空间分布提供了一种估算波长的方法,无须直接观测极其短暂的振荡周期。它也展示了干涉,即波叠加所产生的一种典型现象。

赫兹通过转动发射器和接收器,以及使用平行导线组成的装置,考察了这种辐射的方向特性。响应随取向发生变化,其方式与偏振特性相符。这种行为支持了这些波具有横波性质的判断:相关场的方向与传播方向垂直。平行导线栅与辐射的相互作用,取决于电场能否沿导线激发较强的电流,因此它相当于一种电学上的光学偏振装置。

在使用较短波长时,赫兹采用大型抛物柱面金属反射器,将辐射汇聚成更集中的波束。借助这些装置,实验越来越明显地呈现出光学实验的特征。金属表面会反射辐射,障碍物后方会出现信号减弱的区域,而一块大型沥青棱镜则使辐射发生了折射。这些演示尤其有说服力,因为它们表明,尽管长波长的电辐射与可见光的波长相差极大,两者仍遵循相同的基本定律。

早期的定量结果并非都能得到明确解释。从空气中的实验推算出的波长、沿导体传播的导波,以及对振荡器周期的估计,起初并不能完全相互吻合。实验室空间有限、反射、探测器的响应,以及火花激励所包含的宽广频谱,都使结果的解释变得复杂。后来的研究者进一步改进了实验装置,也完善了对这些效应的理论认识。

因此,不应将赫兹的成就描述为对无线电波速度的一次精确测量。他通过一系列相互关联的实验表明,电系统能够产生向外传播的扰动,而这些扰动具备理论所预言的电磁波的主要性质。这些实验使麦克斯韦的预言从令人信服的理论推断,转变为可以在实验室中重复观察的现象。

电磁理论与振荡偶极子

赫兹不仅通过实验检验了麦克斯韦理论,也帮助阐明了这一理论的数学与物理内涵。19世纪的电磁理论有多种表述形式,其中常常掺杂着关于某种介质的力学假说;当时人们认为,电现象和光现象都由这种介质传递。赫兹力求通过方程和计算,将实验中可测量的物理量联系起来,同时减少对这种介质的依赖,因为有关它的模型尚缺乏明确界定。

他对快速振荡电源的理论分析尤为重要。一个由相隔很短距离的等量异号电荷构成的小型源,可以表示为一个电偶极子。如果其偶极矩随时间周期性变化,

p(t)=p0cos⁡(ωt),\mathbf{p}(t)=\mathbf{p}_0\cos(\omega t),

这个随时间变化的源就会同时产生局域场和向外传播的辐射。赫兹的计算从物理上明确区分了这两者,并为理解他的发射装置提供了模型。

在现代描述中,场的不同分量随距离增大而衰减的速率不同。准静电项近似按 1/r31/r^3 衰减,感应项按 1/r21/r^2 衰减,辐射项则按 1/r1/r 衰减。在离局域源足够远的地方,辐射项占主导地位。此时,电场和磁场都垂直于传播方向,且彼此垂直。在真空中,两者的大小满足 E=cBE=cB。这种结构解释了为什么靠近源的探测器与处于辐射区的探测器,其响应可能大不相同。

理想的短振荡偶极子还具有特定的辐射角分布。它的辐射强度与 sin⁡2θ\sin^2\theta 成正比,其中 θ\theta 是相对于偶极子轴线测量的角度。在理想模型中,辐射在垂直于轴线的方向上最强,沿轴线方向则为零。这一结果将源的几何形态与可测量的方向特性联系起来,并成为后来天线理论的基础。如今,“赫兹偶极子”指的是一种理想化的电短电流元,并不一定是赫兹实验装置的原样复制品。

赫兹还研究了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与同代大多数物理学家一样,他的研究是在有关传播光的以太的讨论框架内展开的,而他对运动介质所作的一些假设并未被20世纪物理学保留下来。他的运动物体理论并不等同于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于1905年提出的狭义相对论。证实电磁波的存在,并不意味着当时关于电磁波传播介质的各种解释也都得到了证实。

赫兹的持久贡献,在于将可靠的场关系和可观测的传播效应,与围绕它们的一些推测性理论构造区分开来。赫兹的著述与奥利弗·亥维赛等人的工作一道,使麦克斯韦电动力学成为一种更便于运用的研究框架。尤其是他的偶极子分析,将实验室中的源与电磁场的空间结构联系起来;即使在以太模型被放弃很久之后,这种分析形式依然具有实用价值。

紫外光照射、光电现象与阴极射线

1887年,赫兹在进行火花实验时注意到,一个火花隙放电会影响另一个火花隙产生火花的难易程度。这种影响有一部分与第一次放电发出的光有关。他利用遮挡屏和透明材料研究这一效应,发现紫外辐射尤其重要。普通玻璃能够阻挡起作用的辐射,石英却能让它透过。因此,光照能够改变放电发生的条件。

这一观察是通向光电效应研究的早期实验成果。赫兹既没有提出现代的电子发射解释,他的装置也未测量光频率与逸出电子能量之间的特征关系。他当时直接研究的是紫外光对火花形成的影响。后来,威廉·哈尔瓦克斯研究了受光照的金属表面失去负电荷的现象,其他研究者也考察了电荷发射;通过这些后续研究,这一现象的更广泛内涵才逐渐清晰。

菲利普·莱纳德后来对光电子进行了定量研究。1905年,爱因斯坦提出,导致光电发射的能量交换可以用离散的光量子来理解。在现代的基础性表述中,逸出电子的最大动能为

Kmax⁡=hf−ϕ,K_{\max}=hf-\phi,

其中,hh 是普朗克常数,ff 是入射光的频率,ϕ\phi 是材料的逸出功。这个方程属于该领域后来的发展成果,并非赫兹在1887年所作的解释。在这段历史中,赫兹的地位在于观察到了一种重要的光致电效应,而不在于创立了它的量子理论。

在波恩期间,赫兹还研究了阴极射线,即低压放电管内负电极附近产生的射线流。在1892年发表的研究中,他证明了这种射线能够穿过极薄的金属箔。这一观察十分重要,因为它挑战了人们对阴极射线如何与看似不透明的物质相互作用的简单预期。此后,莱纳德研制了放电管窗口及相关实验方法,使研究者能够在主放电区之外研究这些射线。

这些实验进行时,电子尚未被确认为物质的组成部分。J. J. 汤姆孙对阴极射线粒子的决定性研究是在1897年开展的。赫兹本人此前曾尝试探测阴极射线在静电作用下的偏转,却未能观察到这一现象;他对阴极射线的解释也未能预见后来对电子束的完整认识。放电管中的残余气体和电学条件,使这类实验难以进行。

将这些成果放在一起看,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赫兹最著名的工作有力支持了电磁辐射的经典波动理论,而他对紫外光效应的观察则推动了一条研究路线,最终揭示了经典理论在解释光与物质相互作用时的局限。这是他的实验带来的两种不同后果,而不是他在自己的研究中认识到并加以解决的矛盾。

弹性接触与赫兹接触定律

在发现电磁波之前,赫兹就已建立了一套理论,解释弹性体在接触部位如何发生变形。这项分析始于1881年,发表于1882年,探讨了经典力学中的一个基本难题:理想刚体可以在一点或沿一条线接触,但真实材料在载荷作用下会发生变形,使力分布在一个有限的面积上。接触面积的大小及其上的压力分布,决定了应力、局部变形以及材料受损的风险。

赫兹研究的是光滑、非共形表面之间的接触,其初始接触区域远小于物体的尺寸及表面的曲率半径。理论假定材料是均匀、各向同性的线弹性固体。经典的法向接触理论忽略黏附作用和切向摩擦力。在这些假设下,每个表面的局部形状都可以用二次曲面近似,并可根据施加的法向载荷计算其弹性响应。

对于在力 FF 作用下相互压紧的两个球体,在通常的凸球面外接触情形下,等效半径 R∗R^* 定义为

1R∗=1R1+1R2,\frac{1}{R^*}=\frac{1}{R_1}+\frac{1}{R_2},

等效弹性模量为

1E∗=1−ν12E1+1−ν22E2,\frac{1}{E^*} = \frac{1-\nu_1^2}{E_1} + \frac{1-\nu_2^2}{E_2},

其中,E1E_1 和 E2E_2 为杨氏模量,ν1\nu_1 和 ν2\nu_2 为泊松比。圆形接触区域的半径为

a=(3FR∗4E∗)1/3.a=\left(\frac{3FR^*}{4E^*}\right)^{1/3}.

压力在中心处最大,并向边缘逐渐降至零:

p(r)=p01−r2a2,p0=3F2πa2.p(r)=p_0\sqrt{1-\frac{r^2}{a^2}}, \qquad p_0=\frac{3F}{2\pi a^2}.

这些关系说明了为什么即使总作用力不大,接触压力也可能很高:力集中在一个很小的区域内。它们还表明,接触面积与载荷并不成正比。对于这种几何构型,aa 与 F1/3F^{1/3} 成正比,而接触面积则与 F2/3F^{2/3} 成正比。若两物体的相互趋近量为 δ\delta,相应的力学关系为

F=43E∗R∗ δ3/2.F=\frac{4}{3}E^*\sqrt{R^*}\,\delta^{3/2}.

由此形成的理论如今称为赫兹接触力学,成为分析滚珠轴承、齿轮、滚动接触和压痕实验的重要基础。其适用范围的局限也同样重要。对于大变形、塑性屈服、表面粗糙度、黏附作用以及显著的切向力,需要对理论加以扩展或采用其他模型。例如,二十世纪发展起来的黏附接触理论,就在表面力不可忽略时对赫兹模型作出了修正。赫兹的成就在于,为一类明确定义的接触问题提供了便于求解的定量解,而不是给出了适用于所有表面接触情形的普遍理论。

力学原理与科学表征

赫兹最后一项重大研究,关注的是力学概念体系的组织方式。《以新形式表述的力学原理》于1894年出版,由亥姆霍兹作序,菲利普·勒纳德整理编辑。这并不是一本主要为简化日常计算而编写的教科书。它旨在考察力学理论以什么为前提、各个概念之间如何关联,以及能否在另一种基础框架下表述同样的可观测运动。

传统的牛顿力学将力、质量和加速度联系起来。赫兹对当时力学论述中引入力和能量的某些方式并不满意。他探索了一种以质量、运动和约束为基础的框架:通常用力来表述的效应,可以通过更大力学系统内部的联系来理解。这就涉及一种可能性,即存在一些隐藏的质量和运动,其具体行为无法直接观测。

由此形成的理论表述,将约束条件下运动的几何原理置于核心地位。在这一表述中,自由系统被描述为在适当定义的位形空间内,沿曲率最小的路径保持匀速运动。这并不只是说每个粒子都沿直线运动。这里的“路径”属于系统的整体位形,其几何性质反映了系统的质量和约束。那些看起来具有加速度的可观测运动,可以由更大系统的受约束运动产生。

赫兹还在导论中提出了一种影响深远的观点:科学理论是对外部事物的表征,这种表征也常被译作“意象”或“图像”。有用的表征应当在逻辑上成立、与经验相符,并使表征内部推导出的结果能够对应于自然界中的结果。不同的表征可以描述同一个可观测领域。因此,在这些表征之间作出选择,可以部分取决于它们是否清晰、简洁,以及是否避免了不必要的假设。

这一立场并未将科学化约为任意约定。与观测现象相符,仍然是不可或缺的条件。它也没有主张表征必须在各个方面都与自然相似。关键在于,表征中建立的关系能否让人们对物理世界作出可靠的推理。赫兹由此区分了两件事:一种理论在经验上的成功,以及声称其整套概念体系都是对隐藏实在的如实描述。

赫兹的重构并未取代标准的牛顿方法或拉格朗日方法。隐藏的力学系统难以具体确定,而此后相对论和量子理论的发展,也改变了物理学面临的基础性问题。尽管如此,这本书仍在科学史和科学哲学中占据了重要地位。书中对理论表征和替代表述的讨论,影响了后来有关模型、解释,以及数学结构与物理诠释之间关系的探讨。

无线电技术、科学界的认可与频率单位赫兹

赫兹的实验确立了一种物理上的可能性,而非一套完整的通信技术。他的火花接收器需要仔细观察,波源产生的是一串串衰减振荡,而整套装置的设计目的是在实验室尺度上检验场论。它尚未集齐构建可靠无线通信网络所需的各项要素:灵敏的检测、可靠的信号传递、选择性调谐,以及实用的发射和接收装置。

19世纪90年代,其他研究者和发明家将电磁波实验转化为信号传输系统。奥利弗·洛奇研究了谐振和检波器;爱德华·布朗利研制出金属屑检波器,这种装置的电阻会随电磁扰动而变化;古列尔莫·马可尼则整合并改进了发射和接收装置,使通信距离不断延长。这些贡献解决的是工程问题,与赫兹最初试图回答的问题并不相同。

这一差别对于厘清历史功绩十分重要。赫兹并未发明无线电的所有组成部件,后来的无线通信系统也并非只是他实验室设备的放大版。不过,他的实验使自由传播的电磁波成为一个得到确证的研究对象。天线设计、传播研究、频率选择和无线检波,都是在这一领域中发展起来的,而赫兹的工作极大地巩固了该领域的实验基础。“赫兹波”一词也成为无线电波早期的常用名称。

赫兹在生前便获得了科学界的认可。1890年,英国皇家学会向他颁发拉姆福德奖章,并选举他为外籍会员。他的实验论文在国际上广泛传播,基于其工作的演示实验很快便被重复并加以改进。这些实验的重要性不仅在于证实了一项预言,更在于提供了一条易于实现的实验途径,使人们得以探索电磁波谱中此前尚未观测到的部分。

此后,他的名字成为计量术语的一部分。国际电工委员会于1930年采用“赫兹”作为单位名称;1960年国际单位制建立时,赫兹被纳入其中。一赫兹的符号为 Hz,表示每秒一个周期:

1 Hz=1 s−1.1\ \mathrm{Hz}=1\ \mathrm{s}^{-1}.

这一单位普遍适用于周期性现象,而不只用于无线电,例如交变电流、声振动和机械振荡。频率 ff 与周期 TT 的关系为 f=1/Tf=1/T,而角频率为 ω=2πf\omega=2\pi f。尽管赫兹与秒的倒数具有相同的基本单位量纲,但使用赫兹表明所描述的量是频率,而不是任意一种变化率。

其他术语则保留了他不同研究领域的印记。赫兹偶极子属于电磁辐射理论,赫兹接触描述一种弹性接触状态,而赫兹波则让人想起无线电物理学的实验起源。这些用法将他的名字与具体模型和可测量效应联系起来,而非笼统地归于某一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