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离层是地球高层大气中含有足够多自由电子和离子、能够显著影响无线电波传播的区域。它大致从地表以上60千米延伸至1,000千米以上,其边界随太阳光照、大气状况以及所采用的定义而变化。电离主要由太阳极紫外辐射和X射线辐射引起,高能粒子也有一定贡献。电离层使远距离无线电通信成为可能,影响卫星导航,并在中性大气与近地空间之间形成电学上活跃的联系。
物理性质与大气层中的位置
与按温度垂直分布划分的大气层不同,电离层是根据电学性质定义的。它与中间层的上部、热层的大部分以及外逸层的一部分重叠。因此,这些术语描述的是大气的不同方面,而非彼此互不重叠的层次。
在电离层的大部分区域,多数粒子仍呈电中性。不过,其中的带电成分具有等离子体的集体行为,会响应电场和磁场,并通过碰撞与中性气体相互作用。在远大于电荷屏蔽电场的特征尺度上,正负电荷近似平衡。
地磁场强烈影响带电粒子的运动。电子和离子往往绕磁力线作螺旋运动,而电场、碰撞、重力和压强梯度则影响它们在更大尺度上的运动。因此,电离层的行为不仅取决于地理位置,也取决于磁纬度。
在高空,电离层逐渐过渡到等离子体层,后者是相对低温的等离子体被束缚在磁力线上的区域。这两个区域之间不存在清晰且全球固定的上边界。
电离的产生与损失
电离的主要来源是光致电离。能量足够高的太阳光子可从中性原子或分子中移走一个电子,产生一个正离子和一个自由电子。不同波长的辐射在不同高度被吸收,这有助于形成电离层的分层结构。
电子密度反映了以下过程之间的平衡:
- 产生:主要通过太阳辐射以及与高能粒子的碰撞产生。
- 化学损失:通过电子—离子复合、电子附着等过程发生。
- 输运:包括沿磁力线的运动、电场驱动的漂移,以及与中性风有关的运动。
简化的局地平衡可写为
其中, 为电子数密度, 为产生率, 为损失率, 为有效电子输运速度。详细模型必须考虑多种带电粒子和中性粒子,以及它们各不相同的运动。
电离层的成分随高度而变化。分子离子,尤其是一氧化氮离子和氧分子离子,在低层电离层中十分重要。F区的大部分区域通常以原子氧离子为主,而越往顶部电离层和等离子体层延伸,氢离子就越重要。
主要区域
传统上划分的D区、E区和F区,以电子密度结构及其对无线电波的影响来区分。各区的高度范围只是近似值,并且彼此重叠。
| 区域 | 大致高度 | 主要特征 |
|---|---|---|
| D区 | 60—90千米 | 电离较弱、碰撞频繁;对无线电波吸收有重要作用 |
| E区 | 90—150千米 | 通常在白天出现电子密度极大值;对电离层电流有重要作用 |
| F区 | 约150千米以上 | 通常具有最高的电子密度,支持大量远距离高频无线电波传播 |
D区
D区在白天最为发达。这里的中性气体相对稠密,使电子与中性粒子频繁碰撞,从而有效地将无线电波能量转化为热。因此,D区会吸收无线电信号,尤其是中频和高频频段中频率较低的信号。
日落后,D区的大部分电离迅速衰减。吸收随之减弱,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夜间往往更容易接收到远处的中波广播。太阳耀斑和高能粒子沉降可暂时增强低层电离层的电离和吸收。
E区
正常E区主要在太阳照射下形成,夜间明显减弱。它参与无线电波的折射,并承载由大气运动和电场驱动的电流。
偶发E层由局部出现的薄层构成,电子密度异常高,其中通常含有源自流星物质的长寿命金属离子。在许多纬度地区,风切变是一种重要的形成机制。对于通常会穿透电离层的频率,偶发E层有时能使无线电波沿出乎预期的远距离路径传播。
F区
F区是远距离高频无线电通信的主要作用区域。白天,它常分为较低的F1区和较高的F2区。夜间,F1区变得不明显或消失,而F2区通常仍然存在,因为在其所处的较高高度,电离损失较慢。
F2区的电子密度峰值通常出现在约250—400千米的高度,但峰值高度和密度的变化范围很大。在峰值以上,电子密度通常沿顶部电离层逐渐降低。输运过程对决定F区结构尤为重要。
空间与时间变化
电离层的变化时间尺度从数秒到数十年不等。
昼夜变化。 太阳照射通常使白天的电离增强。日落后,电离产生减少,但各区的衰减速率差异很大。
季节与太阳活动。 太阳光照、大气成分和环流会引起季节变化。约11年的太阳活动周期也会改变太阳的电离辐射输出。太阳活动较强时,F区电子密度通常较高,但不同地点和季节的响应并不一致。
纬度。 在磁赤道附近,电场可将等离子体向上抬升,随后等离子体沿磁力线运动。这种“喷泉”过程有助于形成赤道电离异常,即磁赤道两侧的两条电子密度增强带。在高纬度地区,高能粒子沉降以及与磁层的耦合尤为重要。
低层大气强迫。 大气潮汐、行星波和大气重力波将能量和动量向上传输。它们可改变电离层中的风场、电场和等离子体密度。行进式电离层扰动是移动的扰动,往往反映了这类波动过程。
与无线电波的相互作用
电离层是一种色散介质:它对无线电信号的影响取决于信号频率。它可使无线电波发生折射、吸收、散射或延迟。
电子等离子体频率是一个有用的特征量。在理想化的无磁场、无碰撞等离子体中,
其中, 为电子电荷量的绝对值, 为真空介电常数, 为电子质量。采用实用单位时,
其中,当 的单位为电子数每立方米时, 的单位为赫兹。
实际传播还取决于地磁场、碰撞、信号极化状态和入射角。
地面无线电通信
在适当条件下,高频无线电波(通常指3—30兆赫)会逐渐折射,转而返回地球。这通常被称为电离层“反射”,但它一般是逐步发生的弯曲过程,而非在一个清晰界面上的反射。
无线电波在电离层与地表之间反复传播,可实现超视距通信。可用频率范围取决于电子密度、吸收、传播路径的几何关系以及时间。频率过高的信号可能穿透电离层;频率较低的信号则可能受到过强的吸收。
卫星导航与通信
来自全球卫星导航系统的信号会穿过电离层。其一阶群延迟取决于沿传播路径积分得到的电子密度,称为总电子含量:
一个TEC单位等于每平方米 个电子。在一阶近似下,附加群路径长度为
其中, 的单位为米,TEC的单位为电子数每平方米,频率 的单位为赫兹。双频接收机可通过比较不同频率的测量结果,消除这一阶影响中的大部分。
小尺度等离子体不规则结构还会引起电离层闪烁,即信号振幅和相位的快速波动。强闪烁可使接收机失去信号跟踪,尤其是在赤道和高纬度地区。
扰动与空间天气
电离层是空间天气的重要组成部分;空间天气指近地空间中会影响技术系统的变化状况。
太阳耀斑可使到达向阳侧大气的X射线和极紫外辐射迅速增强。D区电离增强可能造成突发的高频无线电波吸收和无线电通信中断。
在地磁暴期间,磁层电场、粒子沉降、大气加热和中性成分的变化可使电离层等离子体重新分布。F区电子密度可能在一些地方升高,在另一些地方降低;地磁暴并不会在全球产生一致的响应。
在极区,与极光有关的高能粒子会增强电离,并参与驱动复杂的电流系统。太阳高能粒子还可使极区出现长时间的无线电波吸收,干扰穿越这些区域的无线电传播路径。
这些扰动会影响航空通信、海上无线电通信、卫星导航和超视距雷达。
观测与建模
多种互补技术可用于测量电离层:
- 电离层测高仪在一系列频率上发射无线电脉冲,并记录返回的回波。所得电离图可显示临界频率和虚高;进一步分析可估算电子密度剖面。
- 非相干散射雷达测量等离子体涨落产生的微弱散射,以推断电子密度、温度和速度。
- 卫星无线电测量包括导航卫星观测和无线电掩星观测,可提供电子含量数据和垂直结构信息。
- 火箭和卫星仪器直接测量局地等离子体性质。
- 光学仪器观测与高层大气化学过程及粒子沉降有关的气辉和极光辐射。
经验模型根据观测描述典型的电离层状况,而基于物理过程的模型则模拟电离产生、化学过程、输运,以及与中性大气和磁层的耦合。预测仍然困难,因为电离层状况既取决于不断变化的太阳和磁层输入,也受到从低层大气向上传播的扰动影响。
历史发展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远距离无线电通信提出了一个问题:无线电信号为何能传播到几何地平线以外?1902年,阿瑟·肯内利和奥利弗·赫维赛德分别独立提出,高层大气中存在一个导电层。
1924年,爱德华·阿普尔顿和迈尔斯·巴尼特开展的无线电实验,为电离反射区域的存在提供了直接证据。后续研究证实了多个区域的存在,以及它们的日变化和季节变化。阿普尔顿因对高层大气物理的研究获得了194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此后,雷达、探空火箭、卫星和全球导航接收机的发展,使电离层研究从间接的无线电探测,转变为对大气与空间等离子体耦合系统的持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