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活动周期是太阳磁活动周而复始的变化,最直观的表现是太阳黑子数量和分布的变化。单个太阳黑子周期约为十一年,但周期的长短和活动强度差异很大。在每个周期中,活动区不断涌现,向太阳低纬度地区迁移,随后逐渐消散;与此同时,太阳的大尺度极区磁场发生反转。因此,活动模式及其磁极性都恢复到原先状态,大约需要二十二年。
这种变化源于磁场与流动的、具有导电性的太阳等离子体之间的相互作用。它会改变太阳大气的结构、爆发事件的频率、不同波长的辐射,以及太阳系大部分区域的磁环境。其影响包括干扰卫星、无线电通信、导航和地面电力系统。太阳活动周期也为研究恒星如何产生磁活动提供了一个近在眼前、可供观测的实例,因此在太阳物理学和恒星物理学中占有核心地位。
发现与历史记录
早在望远镜发明之前,人们就已观测到太阳黑子,东亚的历史文献中尤其多有记载。但直到十七世纪初开始用望远镜观测,系统研究才成为可能。1610—1611年间,托马斯·哈里奥特、约翰内斯·法布里修斯和戴维·法布里修斯、克里斯托夫·沙伊纳以及伽利略·伽利莱等人,都是早期使用望远镜观测太阳的先驱。他们的研究确立了黑子与太阳表面的联系,并表明可以利用黑子追踪太阳自转。由于观测方法、仪器和观测频率差异很大,连续定量记录的建立要缓慢得多。
德国观测者塞缪尔·海因里希·施瓦贝在1826年至1843年间观测太阳后,认识到太阳黑子的数量会反复增减。他在1843年的报告中描述了一个约十年的周期。此后,更长时间跨度的记录表明,平均周期更接近十一年。鲁道夫·沃尔夫汇集了早期观测资料,将记录向前追溯,并建立了一个结合太阳黑子群数与单个黑子数的数值指数。太阳活动周期的惯用编号从第1周期开始,该周期的极小期出现在1755年。这一编号只是观测上的约定,并不代表太阳周期性活动在物理上的起点。
十九世纪,人们发现了太阳活动与地球现象之间的联系。爱德华·萨宾等研究者发现,地磁扰动的变化与太阳黑子周期相吻合。1859年9月,理查德·卡林顿和理查德·霍奇森各自独立观测到一次明亮的白光太阳耀斑,随后发生了强烈的地磁扰动。这一事件有助于确立太阳活动与地球磁环境之间的物理联系,不过,直到后来等离子体物理学和空间探测取得进展,其具体机制才逐渐得到理解。
二十世纪,磁场解释取得了决定性进展。1908年,乔治·埃勒里·海尔利用谱线分裂探测到了太阳黑子中的强磁场。后续观测表明,同一黑子群中的前导黑子与后随黑子通常具有相反的极性;南北半球各自占主导的极性排列方式不同,而且这种排列会在相邻的太阳黑子周期之间反转。这些发现确立了十一年变化是一个更长磁活动周期的组成部分。
历史记录的重建至今仍是一项活跃的科学研究工作。绘图可能遗漏小黑子,不同观测者可能将同一个复杂区域划分为数量不同的黑子群,而越往早期追溯,记录缺失的问题就越严重。因此,现代太阳黑子数据序列需要经过仔细的校准,而不能简单汇总以往的计数。国际太阳黑子数于2015年进行了一次重大修订,以解决已知的不连续问题。在将现代太阳活动与常规天文台观测网络建立之前的活动进行比较时,不同重建结果之间的差异尤为重要。
周期的测量
最广为人知的活动指数是太阳黑子数,通常表示为
其中, 是太阳黑子群的数量, 是单个黑子的数量, 是用于校正观测者所用仪器和计数方法差异的比例因子。将黑子群单独计数,可以减小指数对每个小黑子能否被分辨出来的依赖。不过, 是人为构建的活动指标,并非对磁能或总磁通量的直接测量。
由于活动区不断出现、演化,并随太阳自转经过可见半球,每日数值的波动很大。从地球上看,太阳自转会引入约二十七天时间尺度上的显著变化,而单次爆发则会带来持续时间短得多的扰动。为识别周期尺度上的变化,研究人员通常采用月平均值和以当月为中心的十三个月平滑处理。由于需要用到随后数月的观测资料,以这种滤波方法确定的极小值或极大值只能事后确认。不同指标也可能在不同时间达到峰值。
太阳黑子只是观测图景的一部分。自1947年起开展常规测量的10.7厘米太阳射电通量,是太阳高层大气活动的一项重要指标。它通常以太阳通量单位表示,一个单位等于 。这一波长的辐射既来自热过程,也来自活动区上方与磁场有关的辐射机制。它与太阳黑子数之间的关系虽不完全一致,却十分密切,因此可用于大气模型和业务运行模型。
覆盖电磁波谱不同波段的测量揭示了太阳活动周期的不同侧面。钙和氢的谱线可用于追踪太阳低层大气中的磁结构;紫外和X射线观测则主要反映温度更高的大气层和活动区。全日面磁像图测量光球磁场的视线分量;若结合额外的偏振信息,还可测得磁场矢量。这些磁像图能够揭示微弱而分散的磁通,即使看不到太阳黑子,这些磁通也可能依然存在。
没有任何单一指标能够完整描述太阳活动。太阳黑子面积、磁场复杂程度、耀斑发生情况、射电通量、极区磁场强度和辐照度相互关联,但在物理上各不相同。黑子众多的周期不一定会产生最猛烈的单次风暴,而峰值黑子数相近的两个周期,其持续时间或爆发活动特征也可能不同。进行比较时,还须注意测量不确定度、仪器灵敏度的变化、观测几何条件,以及太阳背面和极区可观测范围有限等因素。
太阳黑子、纬度迁移与磁场反转
太阳黑子是光球上相对较暗的区域,其中的强磁场抑制了对流热输运。它们的暗只是相对而言:黑子仍然十分明亮,但由于温度较低,亮度不及周围的太阳表面。大型黑子通常具有中央本影,周围环绕着呈丝状结构的半影。强磁场黑子中的磁场强度通常在 – 量级,远强于太阳大尺度的极区磁场。
大多数规模较大的活动区都是双极的:磁通从一处穿出太阳表面,再从另一处返回。海尔极性定律描述了这些活动区占主导地位的排列规律。在同一个周期内,北半球的前导黑子通常具有同一种极性,而南半球的前导黑子则具有相反的极性;到了下一个周期,这些极性倾向会反转。也存在例外,尤其是在结构复杂或取向异常的活动区中,因此这一定律描述的是统计规律,而非绝对规则。
太阳黑子的出现也遵循特征性的纬度分布规律。新周期的黑子群通常出现在中纬度地区,往往位于南北纬 – 左右。随着周期的发展,黑子出现的主要纬度带逐渐向赤道移动。将黑子纬度随时间的变化绘制成图,便得到蝴蝶图,其名称源于图中成对出现的蝶翼状图案。在活动极小期附近,少数旧周期的活动区可能仍出现在赤道附近,而新周期的活动区则已在较高纬度出现。因此,尽管各周期的编号以某个特定的极小期日期为分界,相邻周期在实际活动上仍有重叠。
另一条统计规律——乔伊定律——描述了双极活动区的平均倾角:后随极性区往往比前导极性区离赤道更远,且平均倾角随纬度升高而增大。这种倾斜至关重要,因为它使活动区磁通的弥散能够改变太阳全球尺度的南北向磁场结构。不过,实际倾角相对于平均值的离散程度很大,个别规模异常庞大或倾角异常的活动区,可能对下一周期所积累的磁场产生不成比例的影响。
在活动极大期附近,随着来自较低纬度的弥散磁通到达极区,极区磁场会减弱并发生反转。南北两极不一定同时反转,而且这一过程可能出现暂时性的正负极性混杂,而非一次干净利落的切换。由此形成的约二十二年磁变化序列称为海尔周期。十一年的太阳黑子周期衡量的是大体相似的活动水平再次出现的间隔;海尔周期则还追踪磁场的正负极性。在研究太阳风和宇宙射线输运中对极性敏感的现象时,区分这两种周期至关重要。
太阳发电机机制
通常认为,太阳活动周期源于太阳发电机机制,即太阳内部等离子体运动的能量不断转化为磁场能量的过程。太阳物质的电导率足够高,使得磁场与流体运动之间存在强烈的相互影响。较差自转、对流、大尺度环流以及磁不稳定性共同增强磁场,并重组其结构。这一过程是自激的,但也是非线性的,因为增强的磁场会施加作用力,改变产生磁场的流动。
这一过程的基本描述采用磁感应方程:
其中, 为磁场, 为流体速度, 为磁扩散率。第一项表示运动中的等离子体对磁场的输运和拉伸;第二项表示扩散。在对无法分辨的对流运动取平均的模型中,还必须表征湍流带来的额外效应,而且有效输运系数不一定等于其微观值。
太阳的较差自转提供了一种重要机制。赤道处表面的自转速度比高纬度地区更快,而且自转速率也随深度变化。这种剪切运动可以将具有南北方向分量的磁场,即极向磁场,拉伸成东西方向的分量,即环向分量。对流区底部附近的过渡区域称为差旋层,长期以来一直被认为可能是磁场增强或储存的场所。不过,发电机作用也可能分布于整个对流区,而非局限在这一层内。
极向磁场的再生需要这一过程的另一个环节。在以霍勒斯·巴布科克和罗伯特·莱顿命名的巴布科克—莱顿模型中,倾斜的双极区在太阳表面浮现并衰减。其磁通量在对流、较差自转和向极的子午流作用下重新分布。相反极性的磁通量可以跨越赤道相互抵消,而后随极性的磁通量则更容易留下净余量,抵达两极,并使原有的极区磁场反转。这一表面过程将活动区的观测特征与全球磁场周期联系起来。
其他发电机理论着重强调螺旋对流对磁场的累积作用,这种作用通常用阿尔法效应来表征。这些机制并不一定相互排斥。日震学通过太阳振荡推断太阳内部结构和运动,对内部自转分布的约束远比对深层子午环流或内部磁场的约束精确。模型还必须再现活动向赤道迁移、极区磁场反转、南北半球之间的关系,以及符合实际的振幅。模型取得的成功支持了发电机理论框架,但主导磁场产生的过程发生在哪里,以及十一年时间尺度的起源,仍未完全确定。
不规则周期与长期变化
太阳活动周期并不像时钟那样具有固定的周期长度或振幅。在观测较为充分的历史记录中,相邻两次极小期之间的间隔通常约为九至十四年,平均接近十一年。定义方式、数据平滑方法以及早期观测的不确定性,都会影响各个周期的时长。周期强度的变化更为显著:在仪器观测的太阳黑子记录中,于20世纪50年代末达到峰值的第19太阳活动周期异常强劲,而第24周期则弱得多。
周期的形态通常是不对称的。强周期往往上升迅速、衰减较慢,这种统计倾向与瓦尔德迈尔效应有关。极大期可能呈现宽阔的平台或双峰,而非尖锐的单峰。活动峰值之间的短暂低谷有时称为格涅维舍夫间隙。这种结构部分反映了太阳南北半球的演变并非完全同步。两半球各自的活动峰值、迁移速率和磁极反转时间,可能相差数月甚至更久。
历史上,太阳黑子活动偏离常规周期最明显的时期是蒙德极小期,通常将其定为约1645年至1715年。在此期间,太阳黑子变得极其稀少,但并未完全消失。对这一时期的解读,既依据重新评估过的望远镜观测记录,也依据太阳磁活动的间接证据。后来在十九世纪之交前后,还出现了一段活动减弱的时期,即道尔顿极小期。这些事件表明,人们熟悉的现代周期序列,只涵盖了太阳可能呈现的磁活动行为的一部分。
更长时间尺度的记录来自宇宙成因同位素,尤其是碳-14和铍-10。银河系宇宙射线在地球大气中发生相互作用,产生这些同位素。日球层磁屏蔽越强,到达太阳系内侧的宇宙射线通量通常就越低,从而影响同位素的生成量。碳-14保存在树木年轮中,而铍-10则可在冰芯中测得。解读这些记录,需要借助大气输送、碳循环以及地球磁场变化的模型。因此,它们是间接重建的记录,而不是古代的太阳黑子计数。
这些自然档案揭示,在数千年的时间里,太阳曾反复经历大极小期和活动增强期。研究者提出的更长时间尺度调制,包括宽泛的格莱斯伯格变化,其时间尺度通常为数十年至约一个世纪;某些代用指标记录中还存在约两百年的变化特征。它们的周期长度和振幅都不够稳定,不能将其视为精确预测的时钟。活动区出现过程中的随机波动、非线性反馈以及输送过程的变化,都可能促成长期变化。由于直接观测记录仅涵盖相对有限的几个周期,要确定这些过程如何共同作用,仍然十分困难。
日冕、太阳风与日球层
太阳活动会重塑日冕,即太阳炽热而稀薄的外层大气。在太阳活动极小期附近,大尺度磁场通常近似于偶极场,极区有大片冕洞,冕流带则主要集中在赤道附近。在太阳活动极大期附近,活动区分布的经度范围更广,整体磁场也变得更加复杂。冕流、闭合磁环和开放磁场区域的分布不再那么有序。这些只是总体趋势,不同的极小期和极大期各有差异。
太阳风将等离子体和磁场向外输送。高速太阳风的速度通常可达约 –,尤其与大型冕洞有关;低速太阳风的速度则往往在 – 左右。这两类太阳风的性质有所重叠,源区环境也多种多样。在太阳活动平静期,持续存在的极区冕洞主要在太阳高纬度地区产生高速太阳风;而地球的轨道接近太阳赤道面,因此经常处于低速太阳风以及不同太阳风流之间的交界区域。
太阳自转使行星际磁场缠绕成近似的帕克螺旋形态,这一形态由尤金·帕克从理论上加以描述。向外磁场极性相反的区域之间,其分界面构成日球层电流片。它在活动极小期附近通常较为平坦,在活动极大期附近则更加扭曲。太阳整体磁极性的反转并非在所有地方同时发生,而是通过新旧磁结构不断演变、相互混杂的过程向日球层传播。
日冕物质抛射的发生频率通常随太阳活动周期的增强而上升。这类爆发将磁化等离子体抛入行星际空间,并可暂时主导其传播路径附近的太阳风。它们不同于太阳耀斑,后者是磁能的快速释放,尤其表现为辐射和粒子加速。耀斑与物质抛射常常相伴发生,但并非每次事件中一者发生都必然伴随另一者。它们是否发生取决于磁场结构及其稳定性,而不仅仅取决于是否存在大型太阳黑子。
不断变化的日球层也会调制银河宇宙射线。在地球附近测得的银河宇宙射线强度,通常随着太阳活动接近极小期而升高,随着接近极大期而降低;这种变化存在时间滞后,并且与粒子能量有关。其输运过程涉及扩散、随太阳风的对流、粒子能量变化,以及在大尺度磁场中的漂移。由于其中一些过程取决于磁极性,相邻的十一年周期不一定呈现相同的宇宙射线变化曲线。因此,航天器观测不仅在太阳向外延伸的环境中揭示了太阳黑子周期,也揭示了更长的海尔周期的某些特征。
对地球和技术系统的影响
太阳活动周期会改变空间天气事件发生的总体概率,但其对地球的影响是通过几种不同的物理途径产生的。电磁辐射约需八分钟到达地球。高能粒子到达地球所需的时间可能从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具体取决于粒子的能量、释放时间以及磁场连接情况。快速日冕物质抛射通常需要约一至数天才能到达地球。将这些影响都视为同一种太阳扰动,会掩盖它们在时间进程和后果上的差异。
太阳耀斑可使照射到地球大气层上层的X射线和极紫外辐射急剧增强。昼侧电离增强会改变无线电波的传播,尤其会增强低层电离层对无线电波的吸收,并可能导致高频无线电通信中断。太阳高能粒子事件会造成额外的电离,在粒子更容易沿磁场进入的高纬度地区尤其如此。这些响应取决于事件的能谱、位置和持续时间,而不只是平滑后的太阳黑子数。
当太阳风条件促使大量能量传入地球磁层时,就会发生地磁暴。行星际磁场中强而持久的南向分量尤其有利于这一过程,因为它有助于行星际磁场与地球昼侧磁场发生磁重联。由此引起的磁层电流变化可使极光增强、改变辐射带中的粒子群,并扰动电离层。此时,在远离通常出现极光的高纬度区域的地方,也可能看到极光。
对技术系统的影响取决于受影响的具体系统。磁场的快速变化会在导电的地球内部感生电场,并在长距离接地导体中产生电流,其中包括电网的部分设施。电离层不规则结构会通过信号延迟和闪烁降低卫星导航信号的质量。高能粒子可能损坏航天器的电子设备,或引发单粒子翻转。紫外辐射加热增强会使热层膨胀,增加某些卫星轨道高度处的大气密度,从而增大低地球轨道物体所受的阻力。
风险并不会在太阳活动极小期消失。即使在总体较弱的活动周期中,也可能发生大规模爆发;来自日冕洞的、反复出现的高速太阳风流,也能在活动下降阶段持续引发扰动。2003年10月至11月的强烈地磁暴发生在第23太阳活动周期的主峰之后,说明太阳黑子数量的峰值与影响的峰值未必同步。因此,业务评估会将周期尺度上的预期与对单个活动区、太阳爆发以及上游太阳风条件的观测结合起来。太阳活动周期预报描述的是不断变化的统计背景,而不是具体磁暴发生的时间表。
太阳辐射与气候
太阳活动周期会使太阳的总辐射输出发生微小但可测量的变化。太阳总辐照度定义为距离太阳一个天文单位处、垂直于入射阳光的表面所接收的辐照度,其数值约为 ,在一个太阳活动周期内通常变化约 。连续的空间观测始于1978年。将不同仪器的测量结果合并为跨越数十年的记录时,需要仔细校正仪器性能衰退和定标偏差。
尽管太阳黑子较暗,但在活动极大期,太阳整体通常会略微变亮。光斑和磁网络等明亮的磁性结构,其增亮效应足以抵消黑子在整个周期中造成的平均变暗效应。不过,个别大型黑子群在穿过可见日面时,仍可能使总辐照度暂时下降。因此,观测到的辐照度记录既包含由太阳自转引起的短期调制,也包含幅度更小、更平缓的周期尺度变化。
辐照度变化对气候的意义,不能直接从大气顶的数值判断。地球以圆盘形截面截获阳光,却将吸收的能量分布到整个球面上。一个简单的全球平均估算为
其中, 为太阳总辐照度的变化, 为行星反照率。若辐照度从谷值到峰值的变化约为 –,则在尚未计入详细的大气调整过程时,全球平均吸收的太阳能变化约为 。这只是能量收支估算,并非对温度变化的直接预测。
在某些紫外波段,太阳辐射的相对变化幅度远大于总辐照度的相对变化幅度。紫外辐射的变化会影响平流层中臭氧的生成及加热过程,并可能通过动力耦合影响大气环流。气候响应还取决于海洋热量吸收、内部变率、火山气溶胶及其他强迫因素。要从这些影响中分离出幅度不大的十一年周期信号,需要长期记录,以及以物理机制为依据的统计分析。
太阳活动是自然气候变率的成因之一,但它无法解释近代持续的全球变暖;后者主要归因于温室气体浓度升高。实测太阳变化的时间和幅度,都与这一长期变暖趋势不符。同样,蒙德极小期与通常所称的“小冰期”中部分较冷时段相重合,也不能证明降温仅由单一原因造成:火山活动、气候内部变率及其他因素同样发挥了作用。关于宇宙射线影响云的假说,尚未确立一种在定量上占主导地位、能将太阳活动周期与现代全球温度变化联系起来的机制。
预测与未解问题
太阳活动周期预测关注的是极小期的出现时间、极大期的强度与出现时间,以及数年间活动水平的总体演变等。这与预测单次耀斑或地磁暴有根本区别。即使成功预测了一个周期的总体强度,也无法据此确定哪个活动区会爆发,或抛射出的磁结构是否会撞上地球。这些较短时间尺度的问题需要另外的观测和模型。
太阳活动极小期前后的极区磁场强度,是最有用的周期前兆指标之一。在巴布科克—莱顿发电机模型中,这一磁场为下一个周期的环向磁场提供种子场。观测结果支持较强的极区磁场与随后较强的活动周期之间存在关联,但有直接测量记录的周期数量很少。极区测量也很困难,因为从地球观测时,受观测几何条件限制,只能斜视太阳极区,而且弱磁场的测量需要细致处理仪器效应。
其他方法利用地磁指数、以往各周期之间的统计关系、表面磁通量输运模型,或更完整的发电机计算。数据同化则力图使物理模型与不断更新的观测保持一致。机器学习方法可以识别历史数据中的模式,但有编号的太阳活动周期仅有几十个,其中具备全面磁场测量资料的周期更是少得多。即使每日数据点数量庞大,也无法消除基本相互独立的完整周期数量很少这一限制。
随着周期的发展,预测能力通常会有所提高。一旦上升趋势明确形成,观测到的增长速率便能为可能达到的极大值提供线索。不过,预测仍取决于所选指数、数据校准、模型假设以及成功标准的定义。预测平滑后的极大值会出现在某个较宽的时间区间内,与预测峰值出现的确切月份并不是一回事。当极大期持续较久或出现双峰时,这一区别尤其重要。
可预测性的根本局限仍是核心研究问题。活动区的出现包含随机因素,少数活动区的倾角或大小就可能改变为下一周期积累的极区磁场。发电机的记忆取决于输运、扩散和非线性反馈,因此,目前尚不能确定是否有可能提前数个周期作出准确预测。尚未解决的重大问题包括:太阳如何进入和退出长期极小期,南北半球如何保持一定程度的同步,以及主导性的发电机作用发生在何处。高纬度测量、日震学约束、连续的全日面磁场成像,以及对其他恒星活动周期的观测,为检验这些过程提供了互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