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黑子是太阳可见表面上的局部区域,因温度低于周围而显得较暗。当集中的磁场改变了将热量输送至表面的物质运动时,就会形成太阳黑子。发育充分的黑子通常由中央较暗的本影和环绕其外、较亮且呈丝状结构的半影组成。单个黑子的大小和寿命差异很大:小的规模很小、转瞬即逝,大的则可超过地球,并持续数周乃至数月。
太阳黑子是太阳磁性变化的可见表现。其数量随约11年的活动周期增减,而其磁极性的变化则揭示了一个更长、约为22年的磁周期。太阳黑子观测记录是天文学中延续时间最长的观测序列之一。黑子的结构也为研究磁场如何与高温导电气体相互作用提供了天然实验室,而与黑子相关的活动区则是太阳爆发和近地空间扰动的重要源头。
外观、尺度与大气环境
太阳黑子出现在光球中,这是太阳大气中一个很薄的层,绝大部分可见阳光都从这里逸出。光球并非固体表面,而是一片由部分电离气体构成的区域,其不透明度随深度迅速变化。在远离强磁场集中区的地方,光球的可见外观以米粒组织为主:明亮的上升物质被较暗的下沉通道分隔开来。单个米粒通常宽约1,000千米,并在几分钟内不断演变。
太阳黑子的暗是相对而言的。太阳的有效温度约为5,772开尔文,而典型太阳黑子本影的连续谱亮度所对应的温度约为3,700—4,500 K,具体取决于黑子本身以及所采用的诊断方法。半影的温度介于本影与周围光球之间。一个孤立的太阳黑子仍会明亮地发光;然而,在明亮得多的太阳表面映衬下,它较弱的辐射形成了强烈的明暗对比。由于可见光谱位于热辐射曲线上对温度敏感的部分,这种视觉反差会格外显著。
最小的暗磁性结构称为暗孔,没有发育成形的半影,宽度可能仅约1,000千米。成熟的太阳黑子通常宽达数千至数万千米,而特别大的黑子群可延伸超过100,000千米。一个黑子群不一定是连续的暗结构,其中可以包含多个本影、彼此分离的半影、暗孔以及散布的磁场碎片。黑子面积常以可见太阳半球面积的百万分之一为单位表示,以便比较不同日期、不同仪器的观测结果。
本影并非均匀漆黑。高分辨率观测揭示了其中明亮的本影亮点,而光桥则可将一个本影分隔为几个独立的暗核。半影包含大致沿径向排列的细长明暗纤维,但其精细结构既不平滑,也不完全对称。这些特征表明,在强磁场环境中,气体和热量仍在持续运动和输运。
太阳黑子还会产生一种称为威尔逊效应的几何效应。当黑子接近可见日面边缘时,其半影可能显得不对称,这是因为黑子光线逸出的表面低于周围光球中相应的表面。这种凹陷通常深达数百千米,不同黑子之间差异很大。它反映的是磁力和温度降低引起的气体密度与不透明度变化,而不是在固体表面挖出的空洞。
磁场支撑与热输运的抑制
太阳黑子的磁场是太阳表面常规观测中最强的大尺度集中磁场之一。成熟黑子本影的磁场强度通常约为 0.2–0.35 特斯拉,相当于 2,000–3,500 高斯,不过在个别特殊位置也会出现更强的磁场。本影中心的磁场通常接近竖直,向半影外缘则越来越倾斜。实际磁场结构的尺度远小于整个黑子的尺度。
描述这一现象的物理框架是磁流体力学,它研究导电流体与磁场的相互作用。在简化的磁性结构与周围环境之间的横向平衡中,
其中, 为气体压强, 为磁场强度, 为真空磁导率。这个表达式仅用于说明,并不是完整的太阳黑子模型:磁力线的弯曲、重力、流动以及各物理量随高度的变化也都很重要。不过,它仍说明了为什么强磁压可以伴随着内部气体压强的降低。
磁场会改变太阳对流,也就是气体运动所造成的能量输运。带电粒子受到电磁力的作用,而与磁场耦合的等离子体若要横穿足够强的磁场自由运动,就不可避免地要使磁场弯曲或发生位移。因此,相应的洛伦兹力会改变对流的形态和效率。在本影中,普通的米粒状对流循环被受限得多的磁对流运动所取代。到达可见表面单位面积的能量减少,表面因而冷却。
黑体辐射可以为这种热效应提供一个有用但近似的估计。对于黑体,总辐射通量为
其中, 为斯特藩–玻尔兹曼常数。温度为 4,000 K 的表面,其单位面积发出的总辐射通量约为温度为 5,772 K 的表面的 23%。真实的太阳大气并不是完美的黑体,而且不同波长的辐射来自不同高度,因此这个比值并不是普遍适用的太阳黑子实测亮度对比值。不过,它确实表明,适度的温差就能造成很大的亮度差异。
磁场并不会阻止所有热输运。本影亮点和半影纤维结构表明,对流只是被磁场重组,而非完全消除。辐射也会在大气中输运能量。那些暂时无法通过黑子逸出的能量,并不会简单地以黑子周围明亮光环的形式释放出来;其中很大一部分会在规模大得多的对流区内重新分配或储存起来。因此,不能把黑子的局部热平衡理解为一个孤立的暗斑,并认为其边缘会立即增亮以作补偿。
浮现、组织与衰减
太阳黑子通常形成于太阳活动区内,即磁通量增强并伴有相关大气结构的区域。一种常见的浮现模式始于受到扰动的米粒组织之间出现小尺度磁性单元和暗孔。随后,相反极性的磁性单元彼此分离,常伴有拉长的米粒组织和拱形磁结构。同极性的磁性碎片可能汇聚成较大的暗孔,继而形成半影,成为形态清晰的太阳黑子。
一种广泛采用的解释认为,磁结构从太阳内部上升,并以环状构型穿过表面。浮现磁环的两条支腿穿过光球时,会形成相反的磁极性。磁通量可示意性地表示为
用于度量穿过某一表面的磁场通量。一个较大的太阳黑子所含的磁通量可达 – 麦克斯韦,即 – 韦伯的量级。深部产生的磁场与最终在表面形成的磁场集中区之间有何关系,仍是一个活跃的研究课题;观测并未证实每个黑子都是以单个、已具有完整结构的物体形式上升的。
在简单的双极黑子群中,前导极性沿太阳自转方向位于前方,后随极性则位于后方。前导黑子通常比后随结构更紧凑,寿命也更长。不过,随着更多磁通量浮现、不同系统相互作用,或相反极性彼此交错,黑子群也可能变得十分复杂。一个成熟的活动区可以包含多个黑子,各个黑子的寿命可能相差很大。
小黑子可能在一天内消失,而大黑子及黑子群则可持续数个太阳自转周期。从地球观测,太阳自转一周约需27天,因此,一个长寿命活动区可能从西侧日缘转到背面,并在约两周后从东侧日缘重新出现。再次出现并不意味着其中每个可见特征都保持不变:当活动区处于视野之外时,碎裂、新磁通量的浮现以及衰减仍在继续。
衰减过程包括磁通量向周围光球扩散、黑子碎裂,以及与邻近磁场相互作用。移动磁性特征常在黑子边界附近将磁通量向外输运,而对流运动则使这些碎片重新分布。相反极性的磁性单元可以相互接近,并在表面磁场测量中表现为抵消;不过,这种抵消可能由多种物理过程造成,包括磁重联以及磁环穿过所观测层的运动。
历史上建立的经验关系将黑子面积与寿命联系起来,但这些关系反映的是统计趋势,并不能精确预测黑子的存续时间。黑子的增长可能很快,衰减则往往更为缓慢且不规则。半影的形成或消失还取决于磁场倾角、周围的对流以及磁通量浮现的历史,而不仅仅取决于黑子所含的总磁通量。
精细结构、流动与振荡
高分辨率成像改变了人们对太阳黑子的认识:它并非静止的磁性屏障,而是一个动态且富有结构的大气区域。在本影中,亮点的尺度通常为数百千米或更小。许多亮点被认为是狭窄的对流上升流的表现,这些上升流克服周围强磁场的阻碍,将较热的物质带向表面。气体冷却并向周围扩散后,可沿相邻路径向下回流。这些亮点是否可见以及呈现何种形状,取决于观测角度、大气不透明度和仪器分辨率。
亮桥是横跨或伸入本影的较大明亮结构。有些类似成串的米粒组织,有些则更窄、更呈丝状。亮桥中的磁场通常比邻近暗本影区的磁场更弱,或倾斜程度更大,但具体构型各不相同。亮桥既可能在黑子形成、磁场集中区相互合并时出现,也可能在黑子分裂和衰退时出现。因此,亮桥并不对应某个特定的演化阶段。
半影中最显著的运动是埃弗谢德效应,由约翰·埃弗谢德于1909年通过光谱观测发现。它主要表现为光球中沿半影结构向外的流动。典型测量速度为每秒数千米,某些通道中的局部流动速度更快。在半影内缘附近,气体往往先上升,再沿近乎水平的磁结构向外流动,最后在更远处向下回流;不过,实际流动路径比均匀的径向传送带复杂得多。
半影磁场包含倾角不同、相互交织的组分。较为竖直的磁结构与较为水平、承载流动的丝状结构并存。现代观测和数值模型将许多精细结构与倾斜磁场中的磁对流联系起来:热气体上升、辐射冷却、翻转运动以及沿磁场方向的外流共同发挥作用。这不同于早期的描述,后者将所有半影丝状结构简单地视为承载压力驱动流的孤立磁通管。不过,沿磁结构的压力差仍可促成某些特定流动。
在成熟黑子外围,宽广的环状外流可将物质和小尺度磁性单元向外输送。这应与发生在半影本身的埃弗谢德流区分开来。在更高的大气层中,观测可以发现向内流动的逆埃弗谢德流,表明流动方向不仅取决于位置,也取决于高度。
太阳黑子也会发生振荡。光球信号的功率谱中常有周期接近五分钟的成分,而本影色球振荡的显著周期通常在三分钟左右。向上传播的扰动可逐渐陡化为激波,并在色球谱线中产生本影闪烁。磁场倾角会影响哪些波能够传播,能量也可在类声波模态与磁波模态之间转换。因此,太阳黑子不仅是表面运动的示踪物,也是研究波在分层磁化大气中传播的重要实例。
太阳活动周期与磁发电机
太阳黑子的数量和分布在太阳活动周期中呈现有规律的变化。相邻两次活动极小期之间的平均间隔约为11年,但各个周期的持续时间和强度并不相同。在极小期前后,太阳可能长时间不出现黑子。在活动上升阶段,新的黑子群出现得更加频繁;而在极大期前后,多个大型活动区可能同时存在。太阳南北半球的活动并不完全同步,一个周期的极大期也可能出现多个峰值,而非单一、鲜明的高峰。
太阳黑子出现的纬度还呈现出另一种规律。在周期初期,新的黑子群通常出现在赤道南北两侧约25至35度的纬度范围内。随着周期推进,黑子群出现的典型纬度逐渐向赤道移动,周期末期的黑子则出现在离赤道近得多的位置。将纬度随时间的变化绘制成图,就会得到特征鲜明的蝴蝶图。这一规律具有统计性质:黑子分布在一定的纬度带内,而且一个周期的末期与下一个周期的初期在时间上有所重叠。
磁极性揭示出的周期比仅从黑子数量得出的周期更长。在属于同一周期的大多数双极黑子群中,前导部分的磁极性在北半球为一种符号,在南半球则为相反符号。到了下一个周期,这些符号会反转。因此,大尺度磁极性格局需要约22年才能恢复到原先的取向。这一极性规律虽有例外,但其占主导地位的有序格局有力地表明,太阳黑子属于一个全球性的磁场系统。
双极黑子群还呈现出统计意义上的倾斜:后随极性区往往比前导极性区离赤道更远。这种趋势称为乔伊定律,平均而言会随纬度升高而增强,但离散程度很大。随着活动区消散,其中呈倾斜分布的磁通会推动太阳大尺度磁场的演化。表面流动、对流运动引起的扩散以及磁通相消会重新分配这些磁通,促使极区磁场在活动极大期前后反转。
太阳发电机是维持并重组太阳磁场的物理过程。较差自转,即角速度随纬度和深度而变化的自转,可以拉伸磁场,形成东西向分量。对流运动、自转,以及倾斜活动区的出现和消散,共同促成穿过子午面的大尺度磁场分量的再生。
太阳发电机的具体运作方式仍未明确。各类模型在以下问题上存在分歧:重要磁场在哪一深度产生或储存,大尺度环流与湍流输运各自发挥多大作用,以及哪些机制导致周期振幅的不规则变化。极区磁场观测可为预测下一个周期提供有用信息,但太阳黑子的出现具有相当大的变动性。因此,预测整个周期,与预测某个特定活动区的出现或爆发,是不同的问题。
历史观测与太阳磁场的发现
在望远镜发明之前,人们就已观测到太阳黑子。中国史籍保存了大量关于太阳表面暗斑的记载,其他文化传统中也有肉眼观测的记录。这类观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黑子的大小和大气条件,而留存下来的文献记录也并不均匀。因此,历史记载是了解过去太阳活动的宝贵证据,但不能等同于连续、标准化的数值序列。
望远镜观测始于十七世纪初。托马斯·哈里奥特于1610年12月记录了太阳黑子。约翰内斯·法布里修斯和戴维·法布里修斯于1611年观测了黑子,约翰内斯还在同年出版了一部短篇著作,描述黑子的运动,并将其解释为太阳自转的结果。克里斯托夫·沙伊纳和伽利略·伽利莱也进行了系统观测。他们的研究有助于确立这样一种认识:黑子与太阳本身有关,而不是从太阳前方经过的小天体,尽管其物理本质仍存在争议。
黑子位置和形状的变化,促使人们摒弃天界永恒不变的观念。通过追踪黑子在日面上的移动,观测者能够估算太阳的自转,并研究其自转轴的几何关系。后来的测量更清楚地证实了太阳的差异自转:太阳低纬度地区比高纬度地区转得更快。由于黑子自身会演变,它们并不是理想的物质运动标记,但大量样本仍为发现这一规律提供了有力手段。
1843年,海因里希·施瓦贝宣布,约17年的观测显示,太阳黑子的数量存在大致十年的周期性变化。持续的观测进一步确立了约11年的总体活动周期。此后,鲁道夫·沃尔夫提出了一种结合黑子群数和单个黑子数的数值指数,推动了将形式不一的绘图和计数资料转化为长期活动记录的工作。理查德·卡林顿和古斯塔夫·施珀勒则为研究黑子的纬度及其分布变化作出了贡献。
太阳黑子与磁场之间的决定性联系于1908年得到确立。当时,乔治·埃勒里·海尔利用光谱学探测到了太阳黑子中的磁场。这一解释以塞曼效应为依据,即磁场使原子谱线发生分裂,并产生特征性的偏振。这提供了地球以外存在强磁场的证据,也为理解太阳黑子奠定了物理基础。
二十世纪,照相巡测、摄谱仪、磁像仪和天基仪器逐步拓展了观测记录。太阳物理学从追踪暗斑的形态,转向测量磁场矢量、速度、温度和大气结构。历史绘图仍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尤其可用于重建摄影术出现之前的太阳活动;不过,解释这些资料时,必须留意观测方法、观测日期的缺漏,以及黑子或黑子群认定标准随时间发生的变化。
计数、分类与现代诊断方法
传统的相对太阳黑子数基于沃尔夫提出的公式:
其中, 为黑子群数, 为单个黑子的数量, 为修正因子,用于校正观测者的测量结果与参考标度之间的差异。因此,在应用修正因子之前,一个孤立的黑子既计为一个黑子群,也计为一个黑子。与简单地逐个统计所有微小暗结构相比,给黑子群赋予较高权重能使这一指数更加稳定,但这也意味着,该数值并不直接代表磁通量的实际总量。
长期记录需要对不同观测者、仪器和计数方法所得的数据进行校准。大气视宁度、望远镜口径、图像质量,以及是否将相邻结构分别计数的判断,都会影响结果。2015 年对国际太阳黑子数序列所作的修订,处理了历史记录中的若干不连续问题和标度问题。其他黑子群数重建方法提供了互补的途径,但重建序列之间可能存在差异,在观测稀少的早期时段尤其如此。
黑子面积是另一项重要指标。照相和数字图像可以提供暗区的投影面积,经几何校正后,还可估算其在太阳表面的实际面积。靠近日面边缘时,投影缩短效应十分显著,因此那里的测量结果具有更大的不确定性。面积、数量和总磁通量彼此相关,却不能相互替代:一个巨大黑子与许多小型暗孔所代表的物理意义可能不同,即使单看数量会得出不同的印象。
各类分类体系描述活动区的不同特征。威尔逊山磁分类法区分简单的单极区、双极区以及更复杂的磁场分布;其中,δ 型表示极性相反的本影共处于同一半影之中。麦金托什分类法等形态分类体系则以编码表示黑子群的发育状况、半影特征和黑子分布。这些分类是业务工作中实用的概括,但既不是对磁场拓扑结构的完整描述,也不能对爆发作出确定性预测。
现代诊断方法在很大程度上依赖谱线和偏振。对四个斯托克斯参数的测量可描述总强度和不同的偏振状态,从而利用偏振辐射转移模型推断磁场强度、方向和大气性质。谱线位移则通过多普勒效应提供速度信息。推断得到的物理量取决于模型假设、空间分辨率,以及谱线所探测的大气高度范围。
2010 年发射的太阳动力学天文台与高分辨率地面望远镜的观测,将连续观测覆盖与日益精细的空间细节结合起来。日震学利用太阳振荡的特征研究黑子下方的状况,也可帮助探测太阳背面的活动区。由于磁场会改变波本身,对这些观测的解释十分困难。无论单独使用强度图像还是磁图,都无法完整呈现太阳黑子及其表面以下根部结构的三维分布。
活动区、爆发与空间天气
太阳黑子与太阳爆发密切相关,但黑子本身并不是爆发,也不意味着一定会发生爆发。相关能量主要储存在周围活动区的磁场中,其中包括上方的日冕。磁通浮现、剪切运动、磁场集中区的旋转以及相邻磁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都可能使磁场积聚应力,偏离最低能量构型。
太阳耀斑是能量的快速释放过程,会加热等离子体、加速粒子,并使电磁波谱大部分波段的辐射增强。磁重联是导电等离子体中磁场连接关系发生改变的过程,也是解释这种能量转换的核心机制。日冕物质抛射则是携带磁场的等离子体向行星际空间喷出的现象。耀斑和物质抛射常常同时发生,但两者也都可以单独发生。
从统计上看,大型、复杂的黑子群与强耀斑的关联更为显著,尤其是那些包含紧密相邻的相反磁极性区域和强剪切磁场的黑子群。δ型磁构型在预报中尤为重要。不过,有些复杂活动区很少产生大型爆发,而一些规模相对不大的活动区却能产生显著事件。磁场的三维结构、储存的自由能、上覆磁场的约束以及磁场演化,都是重要因素。
1859年9月的事件提供了一个历史实例。9月1日,理查德·卡林顿和理查德·霍奇森各自独立观测到一个黑子区域内突然出现可见光增亮。随后发生了强烈的地磁扰动,多地观测到极光,电报系统也受到干扰。这一事件有助于确立太阳活动与地球磁场扰动之间的联系;不过,要定量重建其强度,仍须谨慎解读19世纪的记录。
统称为空间天气的各类效应,通过几种不同的途径产生。耀斑发出的X射线和极紫外辐射约在八分钟后到达地球,能够改变电离层。高能粒子的传播时间各不相同,而朝向地球的快速日冕物质抛射通常需要数十小时至数天才能抵达。扰动的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抛射的方向、速度和磁场取向,而不只是源区黑子的大小。
当行星际磁场与地球磁环境有效耦合时,可能形成地磁暴,持续的南向磁场条件尤其有利于这一过程。其影响可能包括卫星所受阻力的变化、导航误差、无线电通信中断,以及电网中的感应电流。背景太阳风及其中的高速流也会引发扰动,即使在黑子相对较少的时期也是如此。因此,业务评估需要将黑子观测与日冕成像、粒子测量及行星际等离子体监测相结合。
辐照度、长期变化与未解问题
太阳黑子会减少其所在位置向外发出的光,而当大型黑子群穿过可见日面时,可能使太阳辐照度在短期内出现可测量的下降。然而,太阳的总亮度并非仅由暗黑的黑子决定。活动区还包含称为光斑的明亮磁结构,太阳表面各处也分布着更小的明亮磁性单元。若取整个活动周期的平均值,它们的总贡献通常超过黑子造成的亮度减弱。
自1978年以来的空间观测表明,在一个典型的11年周期内,太阳总辐照度的变化幅度约为0.1%,活动极大期附近的平均值较高。在距离太阳一个天文单位处,平均辐照度约为每平方米1,361瓦。大型黑子群引起的短暂变化,可能与周期尺度上平滑的变化模式有很大差别。变化幅度还取决于波长:紫外和极紫外辐射的相对变化幅度可能远大于总辐照度。
长期太阳黑子记录中存在活动异常微弱或异常强烈的时段。蒙德极小期通常指约1645年至1715年,这一漫长时期内记录到的太阳黑子极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当时太阳的一切磁活动都已停止。历史观测和间接证据表明,某些磁活动变化仍在持续。其他持续较久的极小期和极大期,部分是通过宇宙射线产生的同位素重建出来的,尤其是树木年轮中的碳-14和冰中的铍-10。
解读这些同位素记录,不能只是将同位素丰度简单地换算成太阳黑子数。同位素的生成受到太阳磁场和地球磁场屏蔽效应的影响,而大气输送以及碳循环或沉降过程,则会影响这些自然档案中的测量结果。因此,重建工作依赖于物理模型和多种数据集。直接的太阳黑子计数提供了另一类证据,但越是追溯到系统性望远镜观测开始之前,记录就越不完整。
太阳变化与地球气候有关,但太阳黑子数既不是直接反映温度的指标,也不能完整衡量太阳强迫。气候响应取决于总辐照度和光谱辐照度、大气过程,以及其他自然因素和人类活动的影响。蒙德极小期与通常所称的“小冰期”中的部分寒冷时段有所重叠,但这些寒冷状况因地区而异,成因也不止一种。观测到的太阳变化趋势无法解释近几十年来显著的全球变暖。
在太阳物理学层面,仍有若干核心问题尚未解决。太阳黑子根部的深度及其整体连贯性尚未得到直接确认;人们还未充分理解分散的磁通如何转变为稳定的半影;不同活动周期之间为何存在巨大差异,也仍在研究之中。三维辐射磁流体力学模拟已经再现了许多观测特征,包括本影亮点、半影细丝和有组织的流动。这些模拟仍存在一些局限,涉及可解析的空间尺度、对辐射和等离子体过程的处理,以及逼真的表面结构与深得多的太阳整体发电机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