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长基线干涉测量(VLBI)是射电天文学中的一种技术,通过合并相距遥远的望远镜接收到的信号,测量天体射电源的结构和位置。各观测站在记录或传输观测数据时,同时附上精确的时间信息,使相关器能够对齐并比较各站的信号。与传统的连线式干涉仪不同,VLBI 阵列不要求每副天线都通过直接的物理连接接收同一个频率基准。因此,其观测站可以跨越大陆分布,也可以包括航天器。
这项技术能够实现极高的角分辨率,因为其有效分辨尺度主要取决于望远镜之间的距离,而非任何单副碟形天线的直径。尺度与地球相当的阵列在毫米波段观测时,可以分辨角尺度仅为数十微角秒的结构。VLBI 已揭示超大质量黑洞近旁的环境、追踪相对论性喷流、测量银河系内的距离,并建立由遥远射电源构成的参考网。同样的测量还可用于确定地球的定向和观测站位置的变化,将天文学、大地测量学与精密计量学联系起来。
物理原理与角分辨率
甚长基线干涉测量(VLBI)是干涉测量的一种形式:它通过分析不同地点接收到的电磁波之间的关系来提取信息。来自遥远射电源的辐射到达两副天线的时间略有不同。设基线向量为 ,指向射电源的单位向量为 ,并采用适当的基线方向约定,则几何时延为
其中, 为光速。对于一条长10,000千米的基线,几何时延最大可达约33毫秒。相关器会补偿这一时延及其在观测过程中的变化,从而确保两个台站比较的是同一个入射波前。
尽管天体射电辐射通常类似于随机噪声,但当辐射来自足够致密的结构时,不同台站接收到的电场涨落仍然具有相关性。对记录下来的电压信号进行互相关运算,可以测得一个称为可见度的复数。其振幅描述相关辐射的强度,相位则包含位置和结构信息。在小视场条件下,范西特–泽尼克关系将测得的可见度与天空亮度联系起来:
这里, 是以角坐标表示的亮度分布, 和 是以波长为单位的投影基线分量。这一傅里叶变换关系意味着,阵列实际上是在对空间频率进行采样,而不是由多台拍摄普通照片的望远镜组成的集合。
其特征角分辨率近似为
其中, 为观测波长, 为最长投影基线。在6厘米波长下,8,000千米长的基线对应的特征角尺度约为1.5毫角秒;在1.3毫米波长下,10,000千米长的基线对应的特征角尺度约为27微角秒。实际图像分辨率取决于基线方向、加权方式、灵敏度及观测采样的分布;这一公式只是对尺度的估算,并不保证能够重建出该尺度上的所有特征。
角分辨率必须与对延展辐射的灵敏度区分开来。一个尺度与地球相当的干涉仪,收集到的辐射量并不等同于一面地球大小、口径完全填满的碟形天线。干涉仪的集光面积是所有参与观测的天线面积之和,而稀疏采样又使其对某些大尺度结构不敏感。某个射电源在单碟观测中可能很明亮,但在长基线上却几乎消失,因为其辐射结构已被分辨开来。因此,VLBI主要观测表面亮度高的致密源,尤其是产生非热辐射的星系核、天体脉泽以及某些恒星射电源。
观测站、频率标准与数据采集
一个甚长基线干涉测量(VLBI)观测站由射电望远镜、低噪声接收机、变频电子设备、数字化器、记录或传输系统,以及高度稳定的本地频率标准组成。接收机将微弱的天体信号放大,并将选定频段的信号转换为适合采样的形式。接收到的信号和接收机噪声都会进入所记录的电压数据流。由于在大多数单次采样中,天文信号远弱于总噪声,因此探测这些信号要依靠在时间和带宽上累积相关结果,而不是在各个观测站识别可辨认的波形。
独立计时是这项技术的基础。大多数高性能观测站使用氢微波激射器提供稳定的频率基准和时钟信号。观测前并不需要实现完全精确的绝对同步:残余的时钟偏差和漂移可以在相关处理和校准过程中估计。不过,积分时间内的频率稳定性仍然至关重要,因为不受控的相位漂移会削弱相关信号。卫星授时系统有助于确定时间标记和监测时钟运行状况,但通常无法取代观测站频率标准所提供的短期稳定性。
数字采样将接收到的电压转换为一系列量化值。两比特采样较为常见,因为它既能提供较好的相关效率,又能限制数据量;其他量化方案也有应用。未压缩数据的速率近似为
其中, 为偏振通道数, 为每个样本的比特数, 为每个通道的采样率。实际数据速率还取决于采用实数采样还是复数采样,以及通道的配置方式。总记录速率为每秒16吉比特时,在不计额外开销的情况下,每小时约产生7.2太字节的数据。因此,现代观测活动可以产生拍字节规模的数据集。
早期,观测站将信号记录在磁带上,再将磁带运送至相关器。磁盘记录大幅增加了可用带宽,也简化了数据的存储与运送。在电子甚长基线干涉测量(e-VLBI)中,高速网络将数据传送至处理中心,有时可以在观测进行的同时开展相关处理。这改变了数据传送与处理的组织方式,却没有改变基本的测量原理。远方的观测站仍然依赖自身的稳定基准,相关器也仍然必须重建相对时延和相位。对于暂现源的观测,以及在实验尚未结束时发现技术故障,快速传输尤其有价值。
相关处理、时延建模与校准
相关器将各台站独立记录的数据转换为每一对可用天线的测量结果。由 个天线组成的阵列具有 条不同的基线,因此十个台站可同时提供45对基线的观测数据。处理器对齐数据流,补偿预测的条纹旋转,将观测频带划分为多个频谱通道,并在选定的时间间隔内对交叉乘积求平均。许多系统采用FX架构:先通过傅里叶变换分离不同频率,再对所得各通道信号进行交叉相乘。软件相关器使这类处理能够灵活适应不同的观测模式和计算平台。
预测时延需要详细的物理模型。台站坐标、地球自转、极移、源方向和天线几何结构都会影响时延。对于高精度工作,计算还必须考虑相对论变换,以及由广义相对论描述的引力传播时延。地球并非刚体:潮汐、大气负荷、海洋负荷及其他形变都会使天线发生位移。沿相关方向一厘米的建模误差,对应约33皮秒的时延,这说明大地测量建模与天文建模为何紧密相连。
信号在地球大气层中传播时会产生额外时延。在通常的厘米波射电频率下,中性大气产生的时延近似无色散,其中水汽的贡献变化尤为显著。电离层产生的群时延则具有色散性,大致与频率的平方成反比。因此,在相隔较远的频率上进行观测,可以将大部分电离层贡献与无色散项区分开来。在毫米波段,大气水汽的快速变化往往是影响相位稳定性的主要因素,而吸收和发射也会降低灵敏度。天气、仰角和校准观测的时间间隔因而至关重要。
应用初始模型后,条纹拟合会搜索残余时延、条纹率和相位。振幅校准利用系统温度、天线增益、不透明度及采样器修正等测量信息,将归一化相关值转换为以物理流量密度单位表示的数值。偏振校准还需处理接收机通道之间的信号泄漏及其相对相位。对于单条基线,一个实用的热噪声近似表达式为
其中,SEFD为系统等效流量密度, 为带宽, 为相干积分时间, 表示相关的效率损失。增大带宽可提高连续谱灵敏度,而延长积分时间只有在残余相位变化得到控制时才有帮助。
图像重建与测量可靠性
甚长基线干涉阵列只能对有限的一组空间频率进行采样。随着地球自转,每条投影基线都会在空间频率平面上描出一条轨迹,这一过程称为地球自转孔径合成。不同的台站位置提供互补的轨迹,而在一定带宽内进行的观测则可进一步增加采样。即便如此,采样中仍存在大量空缺。对测得的可见度直接进行变换,会得到一幅“脏图”:它是真实天空亮度分布与阵列不完整采样响应的卷积,后者通常称为脏波束。强旁瓣可能掩盖微弱结构,也可能呈现出源中并不存在的特征。
因此,图像重建需要明确处理未采样的信息。CLEAN 系列算法用一组分量来表示辐射,并通过迭代从脏图中减去这些分量的预测响应。其他方法则将似然项与约束条件或正则化项结合起来,优化亮度分布;这些约束或正则化项倾向于使结果具有平滑、紧致或稀疏等性质。这些方法并非可以随意互换的美观选择:当数据稀疏时,不同的假设会影响重建出的结构。要作出可靠解释,就需要比较不同的重建结果、检查残差,并检验测得的可见度是否确实要求存在所提出的特征。
各台站自身的相位误差通常可以通过自校准来减小;这一方法交替进行源结构估计和天线增益求解。它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数量众多的基线可以约束数量较少的台站误差。闭合量提供了尤为重要的检验手段。对于三个台站,
就是闭合相位。台站相位误差以乘性因子的形式进入可见度,在这一组合中会相互抵消。同样,将四条基线的振幅按适当方式组成比值,就能得到闭合振幅,从而消去台站振幅因子。闭合量无法消除所有仪器效应或传播效应,但当单个可见度的相位不可靠时,它们仍能保留结构信息。
校准和成像过程也决定了哪些信息可能丢失。常规的相位自校准通常会使绝对位置信息丢失,除非保留了外部参考或等效约束。缺乏足够短的基线,会使部分延展辐射无法恢复;而在过宽的频率范围或过长的时间范围内取平均,则会在偏离跟踪中心的位置造成带宽展宽或时间展宽。源在长时间观测中的变化可能使静态图像假设失效。因此,关于角大小、成分运动或微弱子结构的测量结果,既受热噪声引起的测量不确定度影响,也受模型、校准和采样分布所带来的系统效应影响。仅凭图像看起来有多清晰,并不能衡量证据有多充分。
历史发展与主要观测网络
20 世纪 60 年代,随着稳定振荡器、记录系统和数字处理技术的改进,甚长基线干涉测量(VLBI)开始具备实际应用条件。1967 年,加拿大和美国的团队分别利用相距遥远的望远镜所记录的数据,独立实现了长基线射电干涉。参与加拿大研究的有诺曼·布罗滕、托马斯·莱格及其合作者;美国方面则有来自美国国家射电天文台、康奈尔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团队。决定性的进步在于,要成功实现干涉,不再需要通过连接两个台站的链路持续传送参考信号。基线因此得以从本地或区域设施的尺度延伸到洲际距离。
早期观测证实,一些河外射电源含有尺度极小的组成部分,常规望远镜无法将其分辨出来。随后,记录带宽的增加和相关处理可靠性的提高,使观测不再局限于测量射电源的大小,而是能够生成图像。国际协调也变得不可或缺:参与观测的望远镜必须在同一时间观测同一射电源,采用相互兼容的频率配置,并提供适合统一处理的数据。成立于 1980 年的欧洲甚长基线干涉测量网在欧洲及合作地区的天文台之间发展了这种协作模式。该网络结合大口径碟形天线与分布广泛的台站,能够在较宽的射电频率范围内开展高灵敏度观测。
甚长基线阵列于 1993 年正式启用,是美国专门用于此类观测的设施。其十面直径 25 米的天线分布范围从夏威夷延伸至美属维尔京群岛,最长基线约为 8,600 千米。这种专门建造的阵列具有一致的仪器配置和统一协调的观测安排,也为反复监测提供了充足机会。其他重要设施包括澳大利亚长基线阵列、日本的射电天体测量甚长基线干涉探索阵列、韩国甚长基线干涉测量网,以及中国的甚长基线干涉测量台站。全球性观测实验往往联合多个网络,而大型单碟望远镜和经过相位合成的联网阵列则可作为其中灵敏度特别高的组成单元。
空间甚长基线干涉测量将基线延伸到超过地球直径的长度。日本于 1997 年为甚长基线干涉测量空间天文台计划发射了 HALCA 卫星,验证了利用轨道基线开展常规观测的可行性。俄罗斯主导的 RadioAstron 任务于 2011 年发射,在高度椭圆的轨道上使用一面直径 10 米的空间天线,实现了远长于地面基线的投影基线。这类任务以更高的角分辨率为收益,同时也必须应对轨道确定、通信、灵敏度和校准方面的严苛要求。在毫米波段,地面设施沿着一条互补的路径发展:接收机性能的提升、宽带记录技术的进步,以及高海拔天文台的加入,使事件视界望远镜等阵列的观测角尺度能够接近邻近黑洞的角尺度。
相对论性喷流、活动星系与致密辐射
VLBI 在天文学中的主要应用之一是研究活动星系核。这类天体的致密射电辐射与超大质量黑洞的吸积及喷流的产生有关。它们的射电辐射通常来自相对论性电子在磁场中运动时产生的同步辐射。不同时期的图像显示,明亮结构在观测到的射电核附近出现,随后向外移动。多频观测可以探查不透明度、频谱演化,以及观测到的核心位置如何沿喷流变化。
某些喷流结构的视横向速度超过光速。这种“超光速运动”并不要求物质或信息以超光速传播。对于以速度 运动、运动方向与视线成 角的结构,以 为单位的视横向速度为
产生这一效应的原因是,朝观测者运动的结构会显著缩短其在相继位置发出的辐射到达观测者的时间间隔。VLBI 对这些运动的测量,结合亮度和光变观测,可以约束相对论性束射效应。在解释观测结果时,必须区分激波等可见形态的运动与其背后等离子体本身的运动。
亮温提供了另一种诊断手段。在瑞利–金斯极限下,立体角为 、流量密度为 的均匀源满足
这一物理量用温度单位表示面亮度,不一定等于物质的热力学温度。推算出的极高亮温可能表明存在强烈的多普勒增亮,也可用于约束辐射机制。对于非相干同步辐射源,约 开尔文的数值与特定物理假设下的经典逆康普顿论证有关,并非普适的观测上限。应用这一论证时,需要考虑源的几何形态、光变,以及实际情况对简单模型的偏离。
VLBI 的偏振测量可以探查磁场的有序程度及其投影几何形态。偏振角随波长的变化可以揭示沿视线方向的磁化等离子体所产生的法拉第旋转,不过,不透明度和内部结构会使解释更加复杂。除星系核外,这项技术还能分辨近邻超新星中膨胀的射电壳层,以及恒星级质量吸积系统中的致密喷流。协同观测可以将结构变化与其他波段观测到的爆发联系起来。在这些情形中,VLBI 都能提供仅凭未分辨出空间结构的光变曲线或频谱无法获得的角尺度与形态信息。
黑洞事件视界尺度的观测
毫米波甚长基线干涉测量能够达到最近的大型黑洞所对应的角尺度。相关的引力长度为 ,其中 为黑洞质量, 为引力常数。角大小取决于这一长度与距离之比,因此视角大小最大的目标不一定是质量最大的天体。M87星系的中心黑洞和银河系中心的人马座A*是尤其有利的观测目标。在较短波长下,某些不透明性和传播效应有所减弱,它们的辐射也更容易被观测到。
2019年4月,事件视界望远镜合作组织利用2017年4月在约1.3毫米波长处获得的观测数据,公布了致密源M87*的图像。图像显示,一个不对称的明亮环状结构围绕着中央亮度较低的区域,环的直径约为42微角秒。分析推断,其黑洞质量约为太阳质量的65亿倍。观测到的亮环来自炽热等离子体的辐射,其外观受到引力导致的光线弯曲、吸收和相对论性运动的强烈影响。这既不是固体表面的照片,也不是事件视界轮廓的直接呈现。
该合作组织于2022年5月公布了首张人马座A图像,同样基于2017年的观测数据。其特征环直径约为52微角秒。尽管人马座A的质量远小于M87*,但由于它距离我们近得多,两者的角尺度相当。人马座A*较短的动力学时标使成像尤其困难:在通常用于合并测量数据、生成静态图像的时间内,辐射区域就会发生显著变化。此外,其射电辐射在穿过银心与地球之间的电离物质时还会受到散射,必须专门处理这一效应。
这些观测通过将数据与模拟辐射进行比较,检验强引力和吸积模型。引力透镜效应会产生具有特征的图像结构,但观测到的亮度还取决于电子加热、磁场、观测视角以及周围等离子体的动力学。因此,观测结果与预测的环尺度相符,并不意味着能够唯一确定黑洞的所有性质。偏振观测则进一步约束了黑洞附近磁场的有序结构。更大的带宽、更多的观测站、更高频率的观测以及随时间变化的图像重建,分别有助于应对灵敏度、空间频率覆盖、大气相干性和源内禀变化等方面的不同限制。
精密天体测量、微波激射与天文距离
甚长基线干涉测量(VLBI)测定射电源相对位置的精度,可以远高于其合成波束的标称宽度。对于信噪比很高的致密源,统计定位误差可以仅为角分辨率的一小部分,不过精度最终会受大气和仪器系统误差的限制。在相位参考观测中,望远镜交替观测目标源和附近的参考源;若硬件条件允许,也可以同时观测两者。利用参考源求得的校准解,可以保留目标源的相对相位和位置信息。这与采用不受约束的自校准、舍弃绝对位置信息的成像方法有本质区别。
在一年内反复观测,可以测量恒星视差中的周年视差,即地球公转引起的视位置偏移。距离关系为
距离为一千秒差距的天体,其视差为一毫角秒。在有利条件下,经过精心设计的 VLBI 实验可以达到几十微角秒甚至更高的定位精度,从而将直接几何测距的范围拓展到银河系中的重要区域。分析时需要同时拟合视差和自行,必要时还要加入轨道运动项或加速度项。否则,校准源视位置的误差或源结构的变化,可能会模拟出部分待测信号。
天体微波激射尤其有用,因为它能在狭窄的谱线中产生明亮而致密的辐射。频率约为 22 吉赫兹的水微波激射,以及约为 6.7 和 12.2 吉赫兹的甲醇微波激射,可以示踪与恒星形成有关的区域;一氧化硅微波激射则常用于探测演化晚期恒星周围的物质。VLBI 可以测量各个微波激射斑点的位置和速度。对其视差和自行的巡测,有助于约束银河系的旋臂结构、自转以及恒星形成区的性质。由于微波激射斑点可能在局部环境中演变或运动,因此必须将内部运动与整个天体系统的整体运动区分开来。
一个尤为重要的河外实例是 NGC 4258 中的水微波激射盘。VLBI 成图观测分辨出了一个薄盘中的微波激射辐射;该盘几乎以侧面对着我们,绕中心致密质量体运行。结合角位置、多普勒效应所给出的速度以及测得的视向加速度,就能以几何方法确定距离,而不必依赖对源光度的假设。对其他星系进行的类似测量,也为独立估算宇宙膨胀速率提供了依据。发射射电辐射的脉冲星和邻近恒星也是天体测量的目标,而航天器观测则采用密切相关的方法,确定航天器相对于遥远射电参考源的角位置。
地球定向、参考框架与地球动力学
大地测量甚长基线干涉测量通过观测遥远的致密源,尤其是类星体,测量地球的几何形态与自转。其主要观测量通常是群时延,由干涉相位随频率的变化求得。对天空中许多不同方向的多个源进行观测,可以联合解算测站坐标、时钟特性、大气时延和地球定向参数。由于河外源极其遥远,在许多参考框架应用中,其通常意义上的视差和自行均可忽略不计。不过,这些源的射电结构仍会演变,因此并非完全固定的点状标志。
甚长基线干涉测量在测定 UT1 方面具有独特作用;UT1 是与地球自转角相关联的时间尺度。它还可测定极移,以及与岁差和章动有关的天极偏移。这些参数将地球坐标系与天球坐标系联系起来,对精密导航、卫星运行和天文指向至关重要。短时段观测可快速估计 UT1,而持续更长时间的全球联合观测则能约束更广泛的参数。这项技术将自转的地球与遥远天体的方向直接联系起来,而不是仅仅依靠对绕地球运行物体的观测。
国际天球参考架通过河外射电源的实测位置来实现。其第三版 ICRF3 于 2018 年获采纳,主要的 S/X 波段星表收录了 4,536 个源的位置,此外还包含更高频段的星表。参考架的质量不仅取决于源的数量,还取决于它们在天空中的分布、位置稳定性、观测历史以及结构的致密程度。将射电位置与光学参考架进行比较,可以揭示源结构随波长变化、射电喷流与光学辐射之间存在位置偏移等效应。此类比较需要谨慎,因为一个源的实测中心位置可能同时取决于波长和角分辨率。
测站位置的长期时间序列可揭示板块构造运动、地震后的形变,以及大气和水体质量重新分布所产生的负荷效应。甚长基线干涉测量与卫星激光测距、全球导航卫星系统及多普勒轨道测定技术共同参与国际地球参考框架的建立。这些技术在敏感性和系统误差方面具有互补性。甚长基线干涉测量全球观测系统(VGOS)采用可快速转向的天线和宽带观测,以提高精度,并迅速观测多个方向。更快地覆盖天空有助于将大气波动与几何参数区分开来;与此同时,仍需精确校准仪器时延,并开展稳定可靠的局部联测,以将每副天线的参考点与周边大地测量基础设施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