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间歇性卟啉病(AIP)是一种遗传性代谢疾病,由参与血红素合成的酶——羟甲基胆色烷合酶活性降低所致。它属于急性肝性卟啉病;这组疾病的共同特点是肝脏中过量生成血红素前体,可引起累及神经系统的急性发作。其典型表现为严重腹痛,并伴有自主神经、神经系统或精神方面的异常。大多数携带AIP相关遗传变异的人终生不会出现急性发作。
生化与遗传基础
血红素是血红蛋白、细胞色素及多种其他蛋白质的含铁组成部分,其合成需要依次经过八步酶促反应。在AIP中,HMBS 基因的致病变异导致羟甲基胆色烷合酶(又称卟胆原脱氨酶)活性降低。正常情况下,这种酶将卟胆原转化为羟甲基胆色烷,后者是血红素合成早期的一种中间产物。
当肝脏的血红素合成受到刺激时,这一酶促步骤的部分阻滞可导致两种上游前体积聚:δ-氨基乙酰丙酸(ALA)和卟胆原(PBG)。ALA被认为是造成神经毒性的重要因素,但导致全部临床表现的机制尚未完全阐明。
AIP通常遵循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模式。携带一个HMBS致病变异的人,将该变异传给每个子女的概率均为50%。然而,遗传了该变异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出现症状:AIP的临床外显率较低,其表现受到环境、激素及其他遗传因素的影响。通过有症状患者发现的家系,其外显率高于一般人群研究中检出的携带者。
这种酶缺陷具有遗传性,但引发急性发作的过量前体主要来源于肝脏。因此,驱动症状发生的部位与疾病造成损伤的组织并不相同。
临床表现
急性发作
急性发作通常在数小时至数天内逐渐形成,可持续数天或更久。最常见的表现是严重且定位不明确的腹痛。尽管疼痛剧烈,却可能没有明显的腹肌紧张,影像学检查也可能未发现能够解释疼痛的异常。伴随表现包括:
- 恶心、呕吐和便秘,有时伴有麻痹性肠梗阻。
- 心率加快、高血压、出汗和尿潴留。
- 焦虑、激越、失眠、意识混乱或幻觉。
- 以运动神经受累为主的周围神经病变所致的肌肉疼痛和无力。
- 血钠降低,即低钠血症,有时伴有癫痫发作。
神经系统受累可涉及外周神经系统、自主神经通路及中枢神经系统。严重的运动神经病变可进展为瘫痪和呼吸肌无力,需要机械通气。严重神经损伤的恢复可能需要数月,而且可能无法完全恢复。
尿液可能呈红棕色,尤其是在静置或光照后,但这一现象并非始终出现,也不能作为诊断依据。AIP不会引起某些其他类型卟啉病所特有的水疱性光敏反应。
诱因与病程
青春期前很少发作;在育龄期成年人中,女性比男性更常发作。已知诱因包括某些药物、禁食或大幅限制热量摄入、饮酒、并发疾病以及激素变化。有些发作找不到明确诱因。部分患病女性的发作与月经周期相关。
许多有症状者仅经历一次或少数几次发作,只有较少一部分人反复发作。一些反复发作的患者在发作间期也会持续出现疼痛、疲劳或神经系统症状,因此,“间歇性”并不能概括所有患者的病程。
诊断
生化检测
怀疑急性发作时,最关键的检查是测定尿PBG,通常使用随机尿样,同时测定ALA和尿肌酐。以相对于肌酐的浓度表示结果,有助于校正尿液稀释程度的影响。样本需要妥善处理,包括避光保存。
AIP发作期间,PBG和ALA水平显著升高。然而,其他急性肝性卟啉病也会出现PBG升高,而且发作缓解后其水平仍可能维持在较高水平。因此,阳性结果需要结合症状和进一步检查来解读。反之,若在症状持续期间、开始降低前体水平的治疗之前,规范采集的样本中PBG和ALA均正常,则不太可能是急性卟啉病发作。
仅测定尿总卟啉不足以作出诊断:多种其他疾病也可导致其非特异性升高,从而造成误诊。
确定亚型
获得急性肝性卟啉病的生化证据后,专科检查可包括血浆和粪便卟啉谱检测,以及HMBS基因分析。检出致病变异有助于明确具体诊断,并可据此对亲属进行针对性检测。单凭基因检测结果,不能认定当前症状由急性发作引起。
鉴别诊断包括外科急腹症、铅中毒等毒物暴露、代谢紊乱,以及其他引起周围神经病变或脑病的疾病。混合型卟啉病和遗传性粪卟啉病可引起类似的急性发作,但也可能导致皮肤光敏反应。
治疗
对于较严重的急性发作,现行标准治疗以静脉输注氯化血红素为核心;不同国家或地区使用的制剂有所不同。氯化血红素可抑制肝脏ALA合酶1,即肝脏血红素合成的限速酶,从而减少ALA和PBG的继续生成。但它不能立即逆转已经形成的神经损伤。
临床处理还包括缓解疼痛和呕吐、纠正体液及电解质异常、提供充足营养,以及监测神经功能或呼吸功能是否恶化。给予碳水化合物可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前体生成,但作用弱于氯化血红素。选择药物时必须格外谨慎,因为有些药物会增加肝脏对血红素的需求,或通过其他机制诱发急性发作。
对于反复发作的急性肝性卟啉病,吉伏西兰是一种已确立的针对性治疗药物。它利用RNA干扰减少肝脏ALA合酶1的生成,从而降低ALA和PBG水平。用药期间需要监测不良反应,包括肝、肾功能异常。对部分经筛选的患者,也可采用预防性氯化血红素治疗,但反复给药可能造成铁过载及静脉通路相关问题等并发症。
肝移植能够消除过量前体的肝脏来源,防止进一步发作。但由于风险较大,仅用于病情严重且其他方法无法控制的极少数病例。
长期并发症及对家属的影响
有症状的AIP与慢性肾脏病及持续性高血压相关。急性肝性卟啉病还会增加原发性肝癌风险,尤其是在成年后期;即使尚未发生肝硬化,也可能出现肝癌。因此,专科随访可能包括肾功能评估、血压监测及肝癌监测。
一旦明确家族中的致病变异,就可通过检测区分亲属中哪些人携带该变异、哪些人不携带。遗传咨询涵盖遗传方式、携带状态与有症状疾病之间的区别,以及预测个体是否会发生急性发作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