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落酸(ABA)是一种植物激素,调节植物的水分平衡、种子发育以及对不利环境条件的响应。它在干旱期间尤为重要,能够促进叶片气孔关闭,并改变生长和基因表达,从而减少水分流失、提高抗逆性。在发育中的种子内,脱落酸有助于种子形成耐干燥能力,并防止其在条件尚不适宜时萌发。
尽管名为“脱落酸”,它却并非直接调控叶片或果实脱落的主要物质。这一名称源于早期对棉花果实脱落的实验研究,当时人们尚未了解这种激素更广泛的功能。后续研究表明,脱落酸是协调发育状态与环境响应的关键因子,而不仅仅是一种生长抑制剂。
脱落酸的作用取决于其合成、化学失活、运输与细胞敏感性之间的平衡。目前研究最清楚的脱落酸信号通路将可溶性受体与蛋白磷酸酶和蛋白激酶联系起来,使这一小分子既能控制膜运输的快速变化,也能调控较为缓慢的发育变化。这套机制的许多细节是在拟南芥中阐明的,但陆生植物中普遍存在类似系统。
发现、化学特性与命名
脱落酸(ABA)的发现源于几项各自独立开展的天然生长调节物质研究。20 世纪 60 年代初,弗雷德里克·T. 阿迪科特及其同事研究了与棉花幼果脱落有关的物质,并分离出一种被称为脱落素 II 的化合物。大约与此同时,菲利普·F. 韦尔林的研究小组考察了一种与木本植物休眠有关的抑制物质,将其命名为休眠素。结构与化学性质的比较证实,脱落素 II 和休眠素是同一种物质。1967 年,研究者一致同意采用“脱落酸”这一名称,将这两条研究脉络统一起来。
这一历史名称可能引起误解。离层脱落是叶、花、果实等器官受控分离的过程,主要由涉及乙烯及其与其他激素相互作用的组织特异性调控程序控制。ABA 可能间接影响器官脱落,例如改变水分状况、在某些条件下促进衰老,或改变乙烯的生成量及组织对乙烯的响应能力。在正在发生脱落的材料中检测到 ABA,并不意味着促使器官脱落是它普遍具有的功能或主要功能。
ABA 的分子式为 ,摩尔质量约为 。其结构由一个带有取代基的六元环与一条末端为羧基的不饱和侧链相连而成。从化学分类上看,它是一种倍半萜类化合物,属于范围更广的萜类化合物。不过,在高等植物中,它的碳骨架通常由较大的类胡萝卜素分子裂解产生,而不是通过较短的倍半萜合成途径直接组装形成。
天然 ABA 主要以具有生物活性的 构型存在,通常记作 -(+)-ABA,其侧链构型为 -cis,-trans。立体化学十分重要,因为受体和代谢酶能够区分不同的分子构型。不过,与之对应的另一种对映异构体在某些测定中也能表现出生物活性,其效力取决于所考察的受体、组织和生理过程。因此,市售外消旋 ABA 与天然 -ABA 的作用表现并不一定相同。
ABA 是一种弱酸,其羧基的 约为 4.7。因此,它的质子化状态会随酸碱度变化,进而影响它在不借助转运蛋白的情况下穿过脂质膜的难易程度。光照也会改变其侧链的几何构型,产生活性较低的反式异构体。这些性质无论在活体组织中还是在实验中都十分重要:观测到的激素活性可能因立体异构体组成、光照、溶液条件或代谢稳定性而发生变化,并非仅由施用量决定。
生物合成、失活与激素稳态
在维管植物中,ABA 的生物合成始于质体(包括叶绿体)中的含氧类胡萝卜素。由拟南芥 ABA1 基因编码的玉米黄质环氧化酶,参与玉米黄质经花药黄质转化为紫黄质的过程。后续反应生成合成 ABA 所需的 9-顺式-环氧类胡萝卜素底物,主要是 9-顺式-紫黄质和 9′-顺式-新黄质。这些色素也是光合色素系统的组成部分,但在正常情况下,类胡萝卜素总库中只有很小一部分进入 ABA 合成途径。
其中一个关键反应是由 9-顺式-环氧类胡萝卜素双加氧酶(简称 NCED)催化的氧化裂解。这些酶将含 40 个碳原子的类胡萝卜素裂解,释放出含 15 个碳原子的中间产物黄质醛。NCED 活性往往是一个主要调控环节:干旱可迅速诱导特定 NCED 基因的表达,从而提高 ABA 的生成量,而不必使整个类胡萝卜素途径的通量按比例增加。例如,拟南芥 NCED3 在营养生长期的干旱响应中作用突出,而该家族的其他成员则更多地参与发育中种子的相关过程。
黄质醛离开质体后,在细胞质基质中经历最后几步反应。ABA2 是一种短链脱氢酶/还原酶,可将黄质醛转化为脱落酸醛。随后,醛氧化酶催化生成 ABA;在拟南芥叶片中,AAO3 尤为重要。这一氧化反应需要硫化的钼辅因子,而该辅因子的形成依赖于 ABA3 硫化酶。因此,导致 ABA 缺乏的突变可能破坏的是前体裂解、中间产物转化或辅因子形成过程,而不一定是某一种专门的“ABA 酶”。
ABA 浓度也受其清除过程的控制。主要的氧化降解途径始于 CYP707A 酶催化的 8′-羟基化反应,这些酶属于细胞色素P450家族。所生成的不稳定产物重排为红花菜豆酸,后者随后可还原为二氢红花菜豆酸。在经典 ABA 信号通路中,这些产物的活性通常低于 ABA,不过红花菜豆酸也能激活某些 ABA 受体。因此,分解代谢并不总是意味着有充分活性的激素瞬间转变为无生物活性的物质。
另一条途径将葡萄糖连接到 ABA 上,形成 ABA-葡萄糖酯。这种缀合反应通常使 ABA 退出可即时发挥活性的组分库,并使其得以储存或重新分配。水解酶可从缀合物中释放活性 ABA,包括从与内质网和液泡系统相关的储存库中释放。环境条件变化时,这种可逆储存机制可作为从头合成的补充。
ABA 稳态是动态的,而非维持在某个固定的浓度设定值。脱水、复水、发育阶段转换以及每日环境周期都会改变 ABA 的合成与分解。ABA 信号本身也会诱导某些生物合成、分解代谢及调控基因的表达,形成反馈环路。因此,测得的 ABA 浓度是多个同时发生的通量共同作用的净结果;仅凭这一浓度,无法判断究竟是合成加快、分解减慢,还是激素从其他组织转运而来。
脱落酸的运输与响应的空间组织
脱落酸(ABA)既可在其合成部位附近发挥作用,也可作为可移动的信号。它能够在根与地上部之间以及相邻的不同类型细胞之间移动,但没有任何单一运输途径能够解释所有响应。在缺水条件下,叶片可以合成大量ABA,因此,并非所有干旱诱导的气孔响应都必须用根源ABA来解释。局部合成与长距离运输的相对贡献取决于物种、发育阶段、环境条件以及失水速度。
ABA通过木质部和韧皮部进行长距离运输。木质部运输可将根部的ABA输送至正在蒸腾的地上部,而韧皮部运输则使ABA随同化产物重新分配,并可将地上部产生的激素运往根和其他库组织。这些途径与水力信号及其他可移动的化学信号共同发挥作用。因此,根部水分供应的变化可以在来自根部的ABA大量增加之前、增加过程中,或不依赖这种增加而影响叶片。
ABA的弱酸性质影响着它的分布。质子化的ABA记作ABAH,其与阴离子形式之间的平衡可用亨德森–哈塞尔巴尔赫关系式表示:
不带电荷的形式比阴离子形式更容易穿过细胞膜的脂质部分。由于细胞质基质通常比细胞外空间更偏碱性,进入细胞的ABA往往会解离,从而更难通过被动扩散离开细胞。这种“阴离子捕获”有助于解释ABA的分布,但不足以描述其在完整植株中的移动,因为细胞膜上还存在具有选择性的转运蛋白。
多个转运蛋白家族参与受调控的ABA摄取与外排。在拟南芥中,ATP结合盒转运蛋白ABCG25能够将ABA运出细胞,而ABCG40参与ABA摄取,并在保卫细胞响应中发挥重要作用。其他转运蛋白,包括NPF家族的部分成员和DTX50,也在特定组织或实验条件下参与ABA的移动。不同转运蛋白在表达模式、底物选择性和运输方向上各不相同,不应将它们视为某个通用输送系统中可相互替代的组分。
种子组织清楚地体现了这种空间协调。胚乳中产生或滞留的ABA能够抑制胚的生长,而跨组织边界的运输有助于决定这种抑制是否持续。在叶片中,维管组织、叶肉细胞和保卫细胞对ABA的合成、移动和响应可有不同的贡献。因此,有效信号并不简单等同于器官的平均激素含量。
细胞外pH、水流、转运蛋白丰度以及细胞内区室化的变化,都可能改变细胞接触到的ABA水平,而ABA总量未必发生相应比例的变化。在将化学测定结果与生理表现进行比较时,这一区别十分重要:整片叶片的提取物混合了来自不同组织和细胞区室的激素,而这些来源对信号传导的贡献可能存在显著差异。
受体与核心信号通路
目前证据最充分的脱落酸(ABA)感知机制以 PYRABACTIN RESISTANCE/PYR1-LIKE/REGULATORY COMPONENTS OF ABA RECEPTORS 家族为核心,通常简称为 PYR/PYL/RCAR。2009 年发表的多项独立研究将这些可溶性蛋白鉴定为 ABA 受体,并揭示了它们与先前已知的信号调控因子之间的联系。这些受体的发现解答了一个重要问题:ABA 的结合如何直接改变遗传学研究早已提示参与该通路的酶的活性。
这些受体具有类似 START 结构域的折叠结构,内部含有配体结合口袋。ABA 的结合会改变通常称为“门”和“闩”的柔性区域,使受体能够与 A 类 2C 型蛋白磷酸酶(PP2C)结合。在拟南芥中,这类磷酸酶包括 ABI1、ABI2 和 HAB1。采用 X射线晶体学的结构研究揭示了结合 ABA 的受体如何阻挡磷酸酶的活性位点。因此,这种激素通过抑制负调控因子来促进信号传递,而非直接激活每一个下游靶标。
当 ABA 不足时,PP2C 会抑制第 III 亚类 SNF1 相关蛋白激酶,尤其是 SnRK2.2、SnRK2.3 和 SnRK2.6。当结合 ABA 的受体抑制这些磷酸酶后,这些激酶便能以具有活性的磷酸化形式积累。其核心调控逻辑可示意为
其中, 表示抑制。两步抑制对下游信号传递产生正向作用。包括 Raf 样激酶在内的上游激酶也参与 SnRK2 的激活,尤其是在渗透胁迫期间,因此完整的信号网络比这一最简模块更为复杂。
活化的 SnRK2 通过蛋白质磷酸化作用于膜蛋白和细胞核内的调控因子。在保卫细胞中,重要靶标包括阴离子通道及其他转运组分。在细胞核中,靶标包括通常称为 AREB/ABF 的 ABA 响应元件结合蛋白与因子,以及参与种子相关响应的 ABI5。这些转录因子识别与 ABA 响应基因相关的调控性 DNA 序列,从而将激素感知与转录变化联系起来。
这一受体系统具有显著的功能多样性。拟南芥具有 14 个 PYR/PYL/RCAR 家族成员,其中一些倾向于形成二聚体,另一些则以单体形式发挥功能。它们在配体敏感性、与磷酸酶的相互作用、表达情况及生化特性方面各不相同。受体、PP2C、激酶及靶蛋白的丰度使每个细胞具有不同的响应阈值。蛋白质周转、亚细胞定位及额外的磷酸化事件进一步调节其敏感性。
研究人员已在实验中重构了最简的受体–PP2C–SnRK2 通路,为其因果关系提供了格外直接的证据。然而,仅凭这一模块并不能解释所有与 ABA 相关的事件。钙信号、活性氧、脂质信号及其他激酶通路都与其交叉作用。这些相互作用解释了同一种激素为何能在一种组织中引发快速的电响应,而在另一种组织中引发持续较久的发育响应。
气孔调控与水分亏缺适应
ABA 最直接的功能之一是调节气孔,即叶片和其他地上器官表皮上开度可调的孔隙。每个气孔周围都有保卫细胞,其形态取决于细胞内的溶质含量、水分吸收以及细胞壁的力学特性。气孔开放时,二氧化碳得以进入,供光合作用使用,但水蒸气也会通过蒸腾作用逸出。碳获取与水分散失之间的这种联系不可避免,而 ABA 有助于协调二者。
在 ABA 诱导气孔关闭的过程中,激酶 SnRK2.6(也称 OST1)促进慢型阴离子通道 SLAC1 的激活。其他通道和钙依赖性激酶也会随条件不同而参与其中。阴离子外流使保卫细胞膜去极化,从而有利于钾离子通过 GORK 等外向整流通道流出。这些溶质的流失降低了细胞保留水分的渗透驱动力。随后水分流出,保卫细胞膨压下降,气孔孔隙缩小。有机酸代谢和液泡运输的变化也共同促使细胞内渗透活性物质总量减少。
ABA 还会抑制有利于气孔开放的过程。它抑制钾离子向细胞内摄取,并拮抗质膜质子泵的激活;这种质子泵通常有助于建立溶质积累所需的电驱动力。促进气孔关闭与抑制气孔开放是相互关联但可以区分的两种效应:某种处理可能阻止已关闭的气孔开放,却并未重现使充分开放的气孔关闭所需的全部过程。因此,对实验结果的解释取决于气孔的初始状态。
活性氧和钙是重要的中间信号。ABA 可刺激 NADPH 氧化酶,促使活性氧生成,进而影响钙离子可通透通道及其他靶标。细胞质中的钙离子浓度变化有助于激活阴离子通道的调控途径。同时,一些 ABA 响应通过相对不依赖钙的分支途径进行。因此,保卫细胞信号传导是一个由部分重叠的途径组成的网络,而不是一条必须依赖钙离子浓度升高的单一信号链。
气孔关闭在生理上的益处是减少水分散失,防止严重脱水。其代价是限制二氧化碳进入,可能降低碳同化和生长。蒸发冷却减弱还可能使叶片温度升高。因此,植物对 ABA 的响应能力有助于平衡水分保持、碳获取和热量交换;ABA 信号持续较强的植物,并不一定在干旱条件下具有更高的生产力。
大气干燥程度通常用水汽压亏缺表示,它可触发快速的气孔响应,其中涉及水力变化和 ABA 依赖性调控。二者的相对重要性因植物类群和实验条件而异。同样,由于盐分会降低外界水势,ABA 也参与盐胁迫响应,但它本身并不能解决离子毒害问题。植物能否在水分亏缺条件下存活,还取决于根系、水力传导能力、渗透调节、保护性代谢,以及胁迫发生的时机和严重程度。
种子成熟、休眠与萌发
脱落酸(ABA)在发育中的胚转变为能够度过一段休眠期的成熟种子这一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在种子成熟期间,它促进贮藏物质的积累和耐脱水能力的获得,并抑制过早萌发。这些作用涉及胚、胚乳和母体组织之间的相互作用,而这些组织中的激素含量和激素敏感性不一定同步变化。
一个关键的成熟调控网络包括转录调控因子 LEAFY COTYLEDON1、LEAFY COTYLEDON2、FUSCA3 和 ABSCISIC ACID INSENSITIVE3。ABI3 对协调响应 ABA 的成熟程序尤为重要。它与其他调控因子共同参与控制编码贮藏蛋白和保护性分子的基因,其中包括编码胚胎发育晚期丰富蛋白的基因。这些蛋白及相关糖类有助于维持细胞在干燥过程中的稳定性,不过,耐脱水能力源于多种生化和结构变化,而非某一种保护性物质。
种子休眠是指具有生活力的种子,在足以使非休眠种子萌发的条件下仍不能萌发的现象。ABA 既参与发育过程中初生休眠的建立,也参与种子吸水后萌发抑制状态的维持。其作用不仅取决于激素含量,也取决于对激素的敏感性。降低 ABA 合成量或损害关键信号传导组分的突变,可能使种子的休眠程度减弱,即使其胚和种皮在其他方面看起来发育正常。
ABA 通常与赤霉素发挥拮抗作用;后者促进胚的生长,并使阻碍胚根伸出的组织软化。这一调控并非仅由两种激素浓度的数值比决定。ABA 与赤霉素相互调节彼此的生物合成、分解代谢和信号传导,其作用还受到组织特异性的力学过程和转录程序的调节。光照、温度、硝酸盐供应情况以及种子此前经历的条件,都会改变这一相互作用系统。
在种子萌发过程中,ABA 分解代谢的增强有助于解除休眠。在拟南芥中,CYP707A2 对降低种子吸胀后的 ABA 水平具有重要作用;吸胀是指干燥种子最初吸收水分的过程。在不利条件下,转录因子 ABI5 有助于通过 ABA 依赖机制抑制种子萌发和幼苗早期发育。通过遗传学研究鉴定出的主要休眠调控因子 DOG1,还将休眠控制与 ABA 相关的磷酸酶调控联系起来,表明休眠不仅涉及通用的激素通路,也涉及专门的调控组分。
这些作用对农业有重要影响。在谷类作物中,休眠不足可能导致成熟籽粒在收获前受潮时发生穗发芽,从而降低籽粒品质。相反,休眠过强则可能导致作物出苗不齐。一些 ABA 合成或响应存在缺陷的玉米突变体会表现出胎萌现象,即籽粒尚未脱离果穗便已萌发。这些表型说明,ABA 对发育时序的调控作用不同于单纯的一般性生长抑制:这种激素有助于确保种子在成熟后、且环境条件适宜时才萌发。
生长、其他激素与进化分布
ABA常被称为胁迫激素或生长抑制剂,但这两种称谓都无法全面概括其在发育中的作用。ABA大量积累可抑制地上部的伸展生长,但基础水平的ABA信号传导也是维持正常水分关系和生长所必需的。缺乏ABA的植物即使未经干旱处理,也可能容易萎蔫,并出现发育异常。因此,ABA对生长的影响取决于其浓度、作用组织和环境条件,还取决于所处状态是长期缺乏ABA,还是胁迫引起的ABA暂时升高。
根的生长体现了这种对具体条件的依赖。在某些水分受限的条件下,ABA有助于维持主根伸长,同时限制地上部生长或侧根发生。这些响应涉及细胞扩张、组织水分状况,以及ABA与生长素和其他生长调节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在较高浓度或其他条件下,ABA则会抑制根的伸长。认为ABA总能促进根生长或总会抑制生长的说法,忽略了剂量、发育阶段和实验环境的差异。
ABA还参与木本植物的芽休眠和季节性生长转换。其作用因物种而异,不应直接等同于种子休眠机制。在某些树木中,ABA相关过程通过限制经由胞间连丝进行的细胞间通讯,促使休眠芽与周围组织相隔离。日长、温度等环境信号通过更广泛的季节性调控网络调节这些转换。ABA只是该网络的一个组成部分,并不能完整解释冬季休眠。
ABA与其他激素的相互作用还涉及果实发育和防御。在包括葡萄浆果和草莓花托在内的多种果实中,ABA与成熟和着色有关,不过不同物种的成熟调控系统存在显著差异。在防御方面,ABA能够促进气孔关闭,限制某些微生物侵入。然而,病原体进入组织后,ABA既可能增强抗性,也可能削弱抗性,具体取决于宿主与病原体的组合,以及ABA与水杨酸、茉莉酸和乙烯的相互作用。因此,不能一概将其防御效应判定为正面或负面。
ABA信号传导的进化历史,比其广为人知的被子植物气孔调控作用更为久远。在多种陆生植物中,都存在与ABA相关的胁迫响应,以及与现代ABA信号系统有关的组分。苔藓植物提供的证据表明,在缺乏被子植物式叶片气孔结构的谱系中,ABA也参与耐脱水和发育调控。比较研究支持这样一种观点:部分信号传导组分在被用于专门的保卫细胞调控之前就已存在。不过,依赖ABA的气孔调控在不同谱系中的作用程度和机制仍有差异。
包括灰葡萄孢(Botrytis cinerea)在内的某些真菌也能产生ABA,但其生物合成途径不同于高等植物中占主导地位的类胡萝卜素裂解途径。这种分布表明,仅凭化学结构相同,并不能认定其具有共同的生理功能或生物合成演化史。在植物中,核心信号蛋白在进化上保持保守,同时,受体家族、在不同组织中的分布与作用以及下游靶标又呈现多样化。
实验方法与农业应用
ABA 研究结合了遗传学、化学分析、结构生物学和整株植物生理学。合成缺陷型突变体(如拟南芥的 aba 突变体)可用于区分激素生成与激素响应能力;abi 突变体则可用于鉴定特定 ABA 响应所必需的组分。由于许多受体和激酶基因的功能相互重叠,单基因突变体的表型可能不明显。因此,往往需要借助多重突变体和组织特异性操控,才能揭示某个基因家族或某类细胞的作用。
可靠的激素测定通常采用 色谱法与质谱法联用,并常以稳定同位素标记的化合物作为内标。这些方法能够将 ABA 与相关代谢物区分开来,并校正提取过程中的损失及分析响应的变异。在测定 ABA 的同时测定红花菜豆酸、二氢红花菜豆酸和 ABA 葡萄糖酯,有助于了解 ABA 的周转情况。采样必须谨慎,因为组织离体、脱水和操作过程本身都可能改变 ABA 代谢。以单位鲜重表示的浓度也可能受到组织含水量变化的影响。
遗传编码的荧光传感器能够反映活细胞内 ABA 的变化,作为化学测定的补充。基于 ABA 依赖性受体相互作用的传感器,可以揭示在整个器官被匀浆后便无法观察到的时空分布模式。解读传感器结果时,需要注意其亲和力、动态范围、表达情况,以及对内源信号传导可能造成的干扰。随后,可通过气体交换测定、气孔成像、热成像和叶片水分状况测定等生理学方法,将分子层面的变化与植物的实际表现联系起来。
化学探针在解析受体功能方面尤为有用。Pyrabactin 是一种对受体具有选择性活性的合成 ABA 激动剂,曾助力 ABA 受体的发现。此后,研究人员又开发了 quinabactin 和 opabactin 等化合物,以激活范围更广或强度更高的 ABA 响应。这些化合物的作用表明,微小的结构差异即可改变受体选择性、作用持久性和生物学效力。某种化合物能诱导类似 ABA 的响应,并不意味着它能够重现内源 ABA 的分布、代谢或完整的生理作用谱。
农业应用包括在某些鲜食葡萄生产体系中施用 -ABA,以改善果实着色。研究人员也在探索利用 ABA 及其激动剂减少短期水分损失、调节种子特性或改善植物在胁迫下的表现。实际效果取决于吸收情况、制剂配方、光稳定性、环境条件和施用时所处的发育阶段。蒸腾作用减弱带来的益处,可能被光合作用下降、降温能力受损或生长延迟所抵消,因此,在受控实验中存活率提高,并不一定意味着田间产量提高。
遗传学和生物技术方法以生物合成酶、分解代谢酶、受体、磷酸酶及组织特异性信号传导为靶点。实验中的一个关键区分是避旱与耐受组织低含水量:前者例如通过减小气孔开度来节约水分,后者则是在组织含水量较低时仍能耐受。对于表面上观察到的改善,还需排除胁迫开始前植株大小或耗水量差异所造成的影响。因此,田间评价会测定不同环境下的耗水量、生殖发育、产量和恢复情况,而不是仅依据停止供水后幼苗的存活情况作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