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细胞是植物表面组织中一类特化的细胞,与另一个保卫细胞共同围成并控制一个气孔。两个保卫细胞通过形状变化使气孔张开或关闭,调节植物与周围环境之间的气体交换。这种调节既能让二氧化碳进入植物,供光合作用使用,又能限制蒸腾作用造成的水蒸气散失。保卫细胞主要分布在叶片和幼嫩的绿色茎上,但其分布和活动方式因植物类群而异。
结构与排列
保卫细胞属于表皮,即覆盖植物器官的最外层组织。“气孔”一词通常指孔隙及其两侧的两个保卫细胞,但有时也仅指孔隙本身。气孔复合体包括保卫细胞,以及与之相伴的特化表皮细胞,后者称为副卫细胞。
许多开花植物的保卫细胞呈肾形。禾本科植物的保卫细胞通常呈哑铃形,两端膨大,中部较窄。禾本科植物保卫细胞的两侧通常有副卫细胞,参与其力学活动和生理过程。
保卫细胞的细胞壁具有特殊的几何结构和组成。细胞壁的厚度、纤维素微纤丝的排列以及其他细胞壁物质的性质,共同制约细胞在内部压力变化时的变形方式。许多肾形保卫细胞靠近气孔一侧的细胞壁较厚,而其他部位则较易扩张。因此,气孔张开源于细胞形状的协调变化,而不只是细胞均匀膨胀。
与大多数普通表皮细胞不同,多数保卫细胞含有叶绿体。这些叶绿体参与代谢和信号传导,但保卫细胞的张开并不完全依靠自身光合作用供能。保卫细胞也会获取并代谢周围组织提供的碳水化合物。其内部有一个能够动态重组的大液泡,气孔开闭过程中大量的水分和溶质转移都涉及这一液泡。
保卫细胞如何控制气孔开闭
渗透作用与膨压
保卫细胞的运动依赖于膨压的变化,膨压即细胞内容物对细胞壁施加的压力。保卫细胞积累溶解物质时,其渗透势变得更负。水随后可通过渗透作用进入细胞,使细胞体积增大、膨压升高。细胞壁的力学性质将这些变化转化为使气孔扩大的运动。
保卫细胞失去溶质时,水分随之外流,膨压下降,气孔通常会缩小。这一过程的驱动力是保卫细胞与周围环境之间的水势差。因此,保卫细胞的活动既取决于溶质的主动运输,也取决于叶片的水分状况。
周围的表皮也会施加机械力。因此,气孔开度不仅取决于保卫细胞自身的压力,还取决于保卫细胞与邻近细胞之间的相对压力及力学性质。这种相互作用有助于解释:湿度或供水状况突然变化时,气孔的即时反应为何可能不同于随后由主动调节产生的反应。
离子运输与代谢
气孔张开时,细胞膜上的质子泵利用三磷酸腺苷将氢离子泵出细胞。这使细胞内部的电势变得更负,从而改变膜电位,促进钾离子通过相应的离子通道进入细胞。氯离子、硝酸根离子以及苹果酸根等有机阴离子则提供与之平衡的负电荷。
溶质通过细胞膜和液泡膜上的协调运输,在细胞质与液泡之间分配。糖类也参与渗透调节,其相对重要性随物种和一天中的时段而变化。
气孔关闭涉及另一种运输模式。阴离子通道被激活后,带负电的溶质得以外流,使膜电位的负值减小。这有利于钾离子通过外向通道流出。由此造成的溶质流失促使水分外流、膨压降低。淀粉和有机酸的代谢变化有助于调节可用渗透活性物质的储量。
因此,气孔开闭是受调控的生化过程,并与细胞的力学活动相耦合,而非仅仅是对水分供应状况的被动反应。
环境与内部调节
保卫细胞整合多种信号,这些信号的作用可能相互加强,也可能相互抵消。
光照。 蓝光可直接刺激一条信号通路,激活保卫细胞的质子泵,促进气孔张开。红光通常通过叶片和保卫细胞内依赖光合作用的效应促进气孔张开。这些反应有助于使气体交换与碳同化的有利时机相协调。
二氧化碳。 叶片内部二氧化碳浓度较低时,通常会促进气孔张开;内部二氧化碳浓度升高时,则通常会促进气孔关闭。这一反应将气孔开度与二氧化碳供应和光合作用消耗之间的平衡联系起来。
水分供应与大气干燥程度。 土壤干燥、叶片水分状况恶化,以及大气蒸发需求较高,通常都有利于气孔关闭。大气干燥程度常用水汽压亏缺表示,即叶片内部与周围空气之间的水蒸气压差。相关反应既涉及水力效应,也涉及生化信号传导。
脱落酸。 植物激素脱落酸是调节气孔关闭的重要因子,在水分胁迫期间尤其如此。其信号网络会改变蛋白质磷酸化、离子通道活性,以及钙离子和活性氧等细胞内信使。这些过程促进溶质流失,也能抑制气孔重新张开。脱落酸虽十分重要,但并非所有气孔关闭反应都完全依赖它。
昼夜时序与温度。 昼夜节律时钟影响保卫细胞对刺激的响应能力,使气孔活动能够提前适应周期性的昼夜变化。温度会影响运输、代谢和蒸发需求,但其对气孔开度的影响取决于水分供应及其他环境条件。
许多植物的气孔白天张开、夜间关闭,但并非所有植物都是如此。采用景天酸代谢的植物通常主要在夜间张开气孔,此时蒸发需求较低;它们将吸收的碳储存起来,供次日使用。
发育
保卫细胞由发育中的表皮细胞经过受调控的分裂和分化形成。在研究较为充分的开花植物拟南芥(Arabidopsis thaliana)中,气孔细胞谱系会产生一个保卫母细胞,再由其对称分裂形成两个保卫细胞。更早的发育阶段包括不对称分裂,这有助于确定细胞身份和间距。
在拟南芥中,转录因子 SPEECHLESS、MUTE 和 FAMA 在这一发育途径的连续阶段中发挥重要作用。相邻细胞之间的信号传导有助于防止气孔紧挨着彼此形成。这促成了常见的“单细胞间隔规则”,即相邻气孔之间至少隔着一个非保卫细胞的表皮细胞。
不同植物的发育途径并不完全相同。例如,禾本科植物的气孔沿有序的细胞列形成,并通过额外的协调分裂形成副卫细胞。在叶片发育期间,环境条件可影响气孔密度。这种较长期的调整不同于成熟保卫细胞对气孔开度的快速调节。
多样性与演化背景
大多数主要陆生植物谱系中都有气孔,但气孔并非普遍存在。地钱类植物没有真正的气孔。在藓类和角苔类植物中,若存在气孔,它们也位于孢子体上,而非承担主要光合作用的配子体上。一些沉水植物的水下叶片也没有气孔。
这些类群中气孔的作用和调控方式各不相同。维管植物中主动、可逆的气孔调控已得到较充分的研究;某些苔藓植物的气孔则具有与孢子体干燥和成熟相关的功能,不同于开花植物叶片中气孔的功能。气孔信号传导的演化历史仍是一个研究领域。
在维管植物中,保卫细胞的大小、形状、细胞壁性质及其与副卫细胞的关系,都会影响响应速度和水分关系。禾本科植物的气孔复合体通常通过保卫细胞与副卫细胞之间协调的溶质和水分交换,实现快速运动,但响应速度也取决于物种和生长条件。
生态与农业意义
保卫细胞调节植物生理功能中的一个核心权衡:气孔张开可改善二氧化碳供应,却也会增加水分散失。在干旱期间,气孔关闭可以节约水分,但也可能限制光合作用,并削弱蒸发冷却作用,从而使叶温升高。
因此,气孔活动会影响植物生长、水分利用效率以及生态系统的蒸散。保卫细胞也参与防御:气孔可以成为微生物的入侵通道,而植物识别到微生物信号后,可触发气孔关闭。一些植物病原体会产生干扰这一反应的物质。
旨在改变保卫细胞信号传导、气孔密度或响应速度的研究,致力于改善作物在光照波动和水分有限条件下的表现。然而,气孔关闭程度更大或气孔数量更少,并不必然提高生产力。最终结果取决于节水、碳吸收、降温和养分运输之间的平衡,以及植物所处的环境条件。
研究方法与解释局限
研究保卫细胞功能的方法包括显微观察、气孔开度测量、叶片气体交换分析、电生理学和分子遗传学。气体交换仪器通过水蒸气和二氧化碳的流动来估算气孔导度,而电生理学方法则可揭示特定运输蛋白的活动特征。
分离的表皮组织和单个保卫细胞有利于精确控制实验条件,但将其从叶片中分离出来,可能改变其周围的力学环境、代谢和所接收的信号。整叶测量保留了更多自然条件,却反映的是许多气孔的平均表现,而这些气孔的开度和响应能力可能各不相同。因此,在某一模式物种中确立的机制,必须经过检验,才能判断其是否原样适用于其他植物类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