膨压是细胞内部相对于周围环境的静水压强,产生于水进入细胞、而细胞的膨胀受到其外围结构阻碍的过程。膨压对植物、真菌和许多细菌尤为重要,这些生物的细胞壁能够承受由此产生的机械负荷。在植物中,膨压有助于维持非木质组织的坚挺,为细胞增大提供驱动力,并驱动叶片气孔开闭等运动。膨压源于水的移动、溶解物质与细胞壁力学性质之间的相互作用。
物理基础
细胞膜具有选择透过性:水可以穿过细胞膜,而许多溶解物质则无法自由通过。当条件有利于水通过渗透作用进入细胞时,细胞体积便趋于增大。膨胀的细胞内容物向外推挤细胞壁,使细胞壁产生拉应力,抵抗进一步膨胀。这种阻力使细胞内部的静水压得以升高。
成熟植物细胞通常具有一个大型中央液泡,占据细胞体积的大部分。液泡中的水和溶解物质对细胞的渗透性质有重要影响。包围液泡的液泡膜调控着液泡与细胞质之间的物质交换。不过,膨压是整个细胞的力学性质,而不是液泡独立于细胞壁产生的压力。
细胞壁并非一个不透水的容器。水可以通过其多孔结构,而质膜则是主要的选择透过性边界。细胞壁的机械阻力可防止细胞无限制地膨胀,否则这种膨胀可能导致细胞膜破裂。
膨压与渗透压
膨压与渗透压相互关联,但并不相同:
- 膨压是实际存在的静水压差。
- 渗透压是阻止水通过选择透过性膜发生净渗透流入所需的压力。
对于理想稀溶液,渗透压近似为
其中, 为范特霍夫因子, 为溶质的物质的量浓度, 为气体常数, 为绝对温度。生物体液的性质可能偏离这一理想近似。
在平衡状态下,如果相关溶质不能穿过细胞膜,静水压差便可以平衡渗透压差:
因此,仅凭较高的溶质浓度并不能确定细胞的膨压。细胞外部条件、跨膜运输和细胞壁的力学性质也同样重要。
与水势的关系
植物的水分关系通常用水势来描述,水势表示水相对于某一参考状态的移动趋势。水会自发地从水势较高处移向水势较低处。
水势通常可分解为
其中, 为溶质势, 为压力势, 为重力势, 表示水与表面或基质之间的相互作用。相对于相同温度和压力下的纯水,溶质势为负值。
对于水分充足且涉及高度差很小的细胞,通常可以忽略重力势和基质势的贡献:
在外部压力参照基准一致的前提下,细胞内的压力项与膨压密切相关。达到水分平衡时,细胞及其紧邻环境的水势相等,尽管两者的溶质浓度和压力可能不同。
水势和膨压通常以兆帕表示,其中 。许多水分充足的植物细胞具有零点几兆帕的膨压,但具体数值随组织、物种和环境条件的不同而有很大差异。
膨胀、松弛与质壁分离状态的细胞
当细胞内容物对细胞壁施加明显的正压力时,细胞处于膨胀状态。处于松弛状态的细胞则几乎没有或完全没有正膨压。这些术语描述的是力学状态,而不是固定的含水量。
如果外部环境的浓度升高到一定程度,水便会离开细胞,膨压随之下降。进一步失水可导致质壁分离,即细胞内的原生质体收缩,质膜与部分细胞壁分离。
在初始质壁分离时,即这种分离刚开始时,通常将膨压近似视为零。这一近似在实验中很有用,但膜与细胞壁之间的连接、不规则的细胞几何形状以及组织约束,都可能使结果的解释变得复杂。
膨压丧失点是细胞失去正膨压时的水分状态。它与可见的萎蔫有关,但并不等同。在单个细胞失去膨压后,组织结构和机械支撑可能使萎蔫延迟出现,或改变其表现。
在植物中的功能
机械支撑
膨压使叶片、幼茎和其他非木质器官保持坚挺。它们的力学表现共同取决于内部压力、细胞壁刚度、细胞形状和组织构造。膨压丧失通常会导致下垂或萎蔫。
这种支撑不同于含有木质素的增厚细胞壁所提供的支撑。即使活细胞失去膨压,木质茎仍可保持相当大的刚性,而柔软的草本组织则更直接地依赖充足的水分。
细胞生长
膨压为细胞不可逆增大提供驱动力,但仅有压力并不能保证生长。细胞壁还必须发生受控的松弛和结构重塑。
描述细胞体积不可逆增长的一个简化模型为
其中, 为细胞体积, 为膨压, 为细胞壁屈服阈值, 为细胞壁的有效延展性。该模型预测,低于阈值时不会发生不可逆扩张。
该模型区分了驱动扩张的力与细胞壁发生屈服的能力。但它不能完整描述含有纤维素微纤丝的细胞壁在不同方向上的力学性质,也不能完整描述重塑这些细胞壁的生化过程。生长中的细胞还需要持续的水分供应和细胞壁材料合成。
气孔调节与运动
气孔是植物表皮上的孔隙,其周围由保卫细胞围成。保卫细胞内溶质含量的变化,包括钾离子、阴离子和糖类含量的变化,会改变水势,进而影响吸水和膨压。保卫细胞的形状和细胞壁结构将这些压力变化转化为气孔开度的变化。
气孔运动调节光合作用所需的二氧化碳交换以及水蒸气的散失。气孔开放取决于保卫细胞与周围表皮细胞之间的力学相互作用,而不仅仅取决于保卫细胞的压力。
膨压变化还会驱动称为叶枕的特化器官运动,包括某些植物叶片的昼夜运动,以及含羞草叶片的快速闭合。这些运动依赖溶质和水的协调再分配。
调控与环境响应
细胞通过跨膜运输、溶质代谢和水力通透性的变化来调控膨压。水通道蛋白促进水跨膜移动,而转运蛋白则调控离子及其他溶质的分布。
在干旱或盐胁迫下,一些植物通过渗透调节积累溶质。这会降低细胞的溶质势,有助于在外界水势下降时维持正膨压。受调控的溶质积累不同于失水造成的溶质浓度被动升高。
维持膨压并不一定能维持正常生长。水分胁迫还可能改变细胞壁性质、代谢和发育信号传导。反过来,膨压的短暂变化也是正常生长和环境响应的一部分。
其他生物中的膨压
膨压并非植物所独有。细菌的细胞包被能够承受与细胞内溶质有关的压力。当周围介质突然被稀释时,机械敏感通道可以释放溶质,限制过度膨胀。
真菌的细胞壁同样能够抵抗膨压。压力有助于真菌菌丝伸长,但极性生长还需要局部的细胞壁构建和重塑。一些病原真菌会形成内部压力极高的侵染结构,以帮助穿透宿主表面。
动物细胞也会发生由渗透作用引起的水分移动,但它们缺乏刚性的细胞壁。其体积调节和力学稳定性依赖跨膜运输、细胞骨架以及与周围组织的相互作用。因此,植物式的膨压并不是动物细胞获得结构支撑的主要方式。
测量与解读
细胞压力探针通过将充满液体的精细微毛细管插入细胞,并平衡细胞内部压力,来直接测量膨压。这种技术能够测定单个细胞的行为,但插入操作可能损伤细小或脆弱的细胞。
间接方法包括:
- 初始质壁分离测量:估算膨压接近零时的渗透条件。
- 压力—体积分析:建立组织水势与含水量之间的关系,可用于估算渗透性质、组织弹性和膨压丧失点。
- 力学测量:例如压痕测量,只有借助同时考虑细胞壁性质和细胞几何形状的模型,才能推断压力。
用于叶片或枝条的压力室并不直接测量单个细胞的膨压。在特定条件下,其平衡压力通常被解释为与组织水分状态或木质部压力有关。要推算膨压,还需要关于渗透势和组织平衡状态的额外信息。
因此,必须在恰当的尺度上解读膨压测量结果:相邻细胞的压力可能不同,而器官的刚度既反映细胞压力,也反映其组织的力学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