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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弗里德·塞拉斯

威尔弗里德·塞拉斯是美国哲学家,以批判“所予神话”及探究科学解释与人类思维和能动性的关系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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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弗里德·塞拉斯(Wilfrid Sellars,1912年5月20日—1989年7月2日)是美国哲学家,其研究贯通了认识论、心灵哲学、语言哲学和形而上学。作为二十世纪分析哲学的重要人物,他质疑这样一种观念:知识建立在独立于概念能力、能够自证其有效性的经验之上。他对“所予神话”的论述、对人类的显明图景与科学图景的区分,以及将思维视为受规范支配的活动的观点,推动了后来围绕知觉、意义、科学实在论和理性行动能力展开的讨论。

生平与思想背景

塞拉斯出生于密歇根州安娜堡。他的父亲罗伊·伍德·塞拉斯是一位与批判实在论和自然主义有关的哲学家。威尔弗里德·塞拉斯先后就读于密歇根大学和牛津大学的奥里尔学院,随后赴哈佛大学攻读研究生课程。

他曾在艾奥瓦大学、明尼苏达大学和耶鲁大学任教。1963年,他加入匹兹堡大学,此后的学术生涯一直在那里度过。1950年,他与赫伯特·费格尔共同创办了《哲学研究》(Philosophical Studies),这是一份致力于分析哲学传统研究的期刊。

塞拉斯汲取了通常被分别看待的多种哲学传统。从伊曼努尔·康德那里,他承接了这样一个问题:如何解释概念活动使经验和知识成为可能。从逻辑经验主义那里,他继承了对科学解释和语言逻辑结构的兴趣,但拒绝接受经验知识可以从直接所予内容这一享有特权的基础上重建的观念。他的研究也涉及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以及语言理解、公共实践与受规则支配的活动之间的关系。

对所予神话的批判

塞拉斯最著名的论文《经验主义与心灵哲学》(1956年)批判了他所谓的“所予神话”。他所针对的,并不只是经验会发生或知觉有助于知识形成这样的主张,而是这样一种主张:某种东西可以独立于使其算作知识的概念能力和证成关系,拥有认识上的权威性。

一种传统的基础主义认为,经验知识最终建立在直接被认识的感觉内容之上。这些内容被认为在人获得概念之前,或独立于概念的获得,就已经可以被把握,并能为其他信念提供稳固的基础。塞拉斯指出,这种解释混淆了两种不同的作用:引起反应与证成断言。

一个有机体可能对红色物体作出可靠的反应,却并不知道该物体是红色的。要在知道某物是红色的意义上作出判断,仅有感觉辨别还不够。主体必须掌握相关概念,并置身于断言、纠正、推论和证成等实践之中。

理由空间

塞拉斯通过“理由的逻辑空间”这一观念来表述上述区分。将一种状态称为知识,并不只是描述它由什么引起,而是将其置于一个断言可以得到支持、受到质疑并获得辩护的框架之中。

这并不意味着,每一次构成知识的观察都必须来自有意识的论证。塞拉斯将非推论性知识与所谓独立于一切概念能力和证成能力的知识区分开来。一个人可以直接认出某个表面是绿色的,而不必先从前提出发进行推理。不过,只有在一种更广泛的能力背景中,这种识别才算作知识;这种能力涉及概念、可靠的观察,以及对这些概念适用条件的理解。

因此,他的论证仍为观察保留了重要地位。他所反对的,是在没有解释认识权威如何产生的情况下,就将单纯发生的感觉赋予这种权威。

经验与证成

塞拉斯并不否认感觉的存在,也不把全部心理生活都还原为明确表述出来的判断。他批判的是赋予感觉的认识论作用。某个经验可以在因果上促成一项判断,而其本身却不是一项具有独立权威性的知识。

这一论证既挑战了古典经验主义,也挑战了任何诉诸本身就具有权威性的觉知事件的理论。但它并不直接确立融贯论,因为塞拉斯仍然赋予可靠的、非推论性的观察报告以重要作用。核心问题在于,观察的权威性如何属于一种概念实践,而不是如何从知识的解释中排除知觉。

语言、推论与概念内容

在塞拉斯看来,理解一个概念,就涉及知道它的各种应用如何与其他应用相联系。一个表达式的意义,不能仅靠将它与某个对象或某种私人经验配对来解释。

他强调“实质推论”:这类推论是否正确,取决于其中词项的内容,而不只是逻辑形式。例如,“这是猩红色的”支持“这是红色的”,其依据在于这两个概念之间的关系。这类联系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对相关表达式的理解。

塞拉斯还区分了语言活动中的不同作用:

  • 语言进入转换:由知觉引出观察断言。
  • 语言内部转换:一个断言或思想为另一个提供支持。
  • 语言离开转换:实践推理导向行动。

这些作用共同将语言与知觉、推论和行为联系起来。因此,概念能力既不是一组彼此孤立的词语与对象的联结,也不是对句子进行纯形式的操作。

这一思路启发了后来以推论主义解释意义的理论。不过,塞拉斯本人的理论不仅重视推论,也赋予知觉和行动以不可或缺的作用。他的论述还区分了真正受规则支配的活动与仅仅表现出规律模式的行为:理性实践包含正确性标准,而不只是可预测的反应。

思想、感觉与琼斯神话

在《经验主义与心灵哲学》中,塞拉斯引入了一个虚构的解释性故事,通常称为“琼斯神话”。故事设想了这样一个共同体:它的语言起初能够描述公共对象、行为和语言表现,却没有描述私人思想和感觉的词汇。

一位名叫琼斯的理论家引入了内在事件,以解释那些不能仅仅作为外显言语来理解的智能行为。思想以有意义的语言表现为模型,而感觉印象则被引入,用来解释知觉经验的某些方面。

这个故事并非要讲述人类心理的真实历史。它旨在说明,关于内在事件的概念如何能够获得可理解的作用,而不必以对私人心理对象的绝对可靠的亲知为起点。

其中有两点后果尤其重要:

  1. 内在事物可以通过公共的解释实践来理解。 心理概念的意义不必来自私下指认经验的行为。
  2. 第一人称权威可以在这些实践中形成。 一旦人们学会直接报告自己的状态,这些报告便不必以观察自己的行为并推断其内在原因为基础。

因此,塞拉斯既承认内在事件的实在性,又否认私人觉知为心理语言提供了最初基础的主张。他的论述影响了功能主义(心灵哲学),尤其是这样一种观念:心理状态可以通过它在更大的解释体系中所发挥的作用来刻画。不过,他并不认为思想问题与感觉性质问题可以等同处理;他对感觉的解释,也远比将所有心理状态简单等同于功能角色更为复杂。

显明图景与科学图景

在收入《科学、知觉与实在》(1963年)的《哲学与人的科学图景》一文中,塞拉斯区分了理解人类及其世界的两种总体框架。

显明图景

“显明图景”是人类将自己和他人作为人格主体来认识的框架:人是能够知觉、思考、权衡、追求目的并对标准负责的行动者。

它并不只是未经批判的日常信念的汇集,而是一个经过发展的框架,能够容纳细致的观察和反思性的修正。其决定性特征,是人格主体及其有意义的活动居于核心地位。

科学图景

“科学图景”是通过科学理论建构而发展起来的框架,其中包括设定无法直接观察的实体与过程。它力图通过日益系统化的理论来解释事物的构成和行为。

塞拉斯为一种强版本的科学实在论辩护:成熟的科学能够揭示事物究竟是什么,而不只是提供预测现象的便利工具。在涉及如何描述和解释实在之构成的问题上,他赋予科学探究以根本性的作用。

整合问题

哲学的任务并不只是选取一种图景而抛弃另一种。塞拉斯寻求一种他称为“立体视觉式”的视角:在保留科学解释成就的同时,将人理解为理性行动者,从而把两种图景整合起来。

这给还原式的物理主义带来了困难。对身体过程的科学描述,并不会仅仅因为更加详尽,就能阐明支配理由、意图、义务和共同目的的标准。与此同时,也不能简单地把这些标准归入一个独立于科学、科学无法触及的领域。

因此,塞拉斯的思想方案将哲学自然主义与另一项努力结合起来,即解释受规范支配的思维和行动在自然世界中的位置。这些立场之间的关系,始终是解读其哲学时的一个核心问题。

唯名论与抽象实体

塞拉斯还发展了一种独特的唯名论。他反对将属性、意义和命题视为一个独立的抽象对象领域,并认为解释日常话语并不需要诉诸这样一个领域。

他的策略往往是根据表达式所发挥的作用,重新解释表面上谈论抽象事物的话语。他并不认为,一提到“三角形性”,理论就自动承诺了某种抽象共相的存在;相反,他考察的是,这类话语如何按照语言功能对表达式进行分类。

为此,他发展了“点引号”这一技术手段,用以按照表达式的作用,而不只是按照其拼写形式,将表达式归类。不同语言中的表达式即使具有不同的物理形式,也可以发挥相应的功能。

他在这方面的研究将共相问题与意义理论联系起来,也体现了他更广泛的方法:对于那些看似特殊的实体所引发的哲学问题,可能需要考察谈论这些实体的语言实践。

影响与诠释争论

塞拉斯影响了多位发展出迥异思想方案的哲学家。理查德·罗蒂汲取了他对认识论基础的批判。罗伯特·布兰顿发展了他对概念内容的论述中有关推论和规范的维度。约翰·麦克道尔则在考察经验如何能够对思维施加理性约束时,深入探讨了塞拉斯对所予的批判。

一项持续的争论涉及:经验如何能够证成信念,而不成为所予的一个实例。不同诠释对知觉经验的概念性质,以及非概念性感觉状态的作用,持有不同看法。

另一项争论涉及塞拉斯的科学实在论与其规范性理论之间的平衡。有些诠释强调最终以科学解释人类;另一些则强调理由、承诺和人格主体这一套独特语汇。这些差异反映了其思想方案内部的一种张力:既要将人类作为自然有机体来解释,又要保留“被引起而作出反应”与“有理由作出判断或采取行动”之间的区别。

主要著作

  • 《经验主义与心灵哲学》(1956年): 集中阐述对所予的批判和琼斯神话的主要文献。
  • 《科学、知觉与实在》(1963年): 论文集,收录了有关知觉、语言以及显明图景与科学图景的重要论文。
  • 《科学与形而上学:康德主题变奏》(1968年): 通过与康德思想的对话,系统探讨知觉、概念表征和实在。
  • 《哲学及其历史论文集》(1974年): 将历史诠释与塞拉斯本人的哲学探究相结合的论文集。
  • 《自然主义与本体论》(1979年): 塞拉斯晚期对自然主义、范畴和本体论承诺等问题的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