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外灾难是指:用经典电磁理论和经典统计力学描述处于热平衡的黑体辐射时,会预言其高频部分具有无限大的能量。由瑞利—金斯定律给出的辐射谱在低频处与观测相符,但在高频处却无限增长,而非下降。这一矛盾帮助人们认识到经典物理的局限,也凸显了能量量子化在量子力学发展中的重要性。“紫外”一词指的是这一理论失效变得显著的短波区域,并不意味着发散仅限于紫外光。
物理背景
黑体是一种能够吸收所有入射电磁辐射的理想化物体。在热力学平衡状态下,其发射光谱仅取决于自身的温度,而与材料组成无关。
一种标准理论模型是内壁能够吸收和发射辐射的空腔。空腔上的一个小孔近似于黑体:进入小孔的辐射在被吸收之前很难逸出,而从小孔射出的辐射则反映了腔内平衡辐射场的性质。
空腔内的电磁场可以表示为一组驻波模式。每个模式都有特定频率,在数学上表现为一个谐振子。核心问题在于确定每个模式包含多少平均能量,以及每个频率区间内有多少模式。
紫外灾难源于以下两个经典结论的结合:
- 可用电磁模式的数量随频率迅速增加。
- 无论频率如何,每个模式都获得相同的平均热能。
这两点共同意味着:在任何非零温度下,平衡辐射的总能量都是无限大的。
经典推导
电磁模式计数
对于一个足够大的三维空腔,单位体积内频率介于 与 之间的模式数为
其中, 是真空中的光速。这一表达式已计入电磁辐射的两种独立横向偏振。
因子 至关重要:频率越高,每个频率区间内可用的模式就越多。这种模式计数本身并不是经典论证中的错误所在;量子理论处理中也采用同样的计数。
应用能量均分定理
在经典统计力学中,能量均分定理为能量表达式中每个独立的二次项赋予 的平均能量。谐振子具有两个这样的项,因此其总平均能量为
其中, 是玻尔兹曼常数。
将这一平均能量乘以模式密度,就得到瑞利—金斯定律:
这里, 是单位频率的谱能量密度: 表示一个很小的频率区间内、单位体积中的辐射能量。
因此,总能量密度应为
该积分发散。即使人为设定最高频率 ,预言的能量密度仍为
并随着截止频率的提高而无限增大。
波长表示
利用 并进行适当的变量变换,同一定律可以写为
此时,发散表现为 ,即波长趋于越来越短。
单位频率的谱密度与单位波长的谱密度是不同的函数。它们满足
因此,在两者之间转换时,不能只是简单地代入 。
与实验的冲突
实测黑体光谱并不会无限增长。在固定温度下,谱密度达到最大值后,会在足够高的频率处下降并趋于零。发射的总能量是有限的。
两条已确立的定律概括了这一行为的重要特征:
- 斯特藩—玻尔兹曼定律指出,单位表面积的总发射功率与 成正比。
- 维恩位移定律指出,单位波长的光谱辐亮度达到最大值时所对应的波长,与温度成反比。
瑞利—金斯定律能够正确描述光谱中长波、低频的部分。因此,它并非在所有频段都同样偏离实验;当频率相对于由温度决定的量子特征频率足够高时,其失效才变得严重。
紫外灾难是一种理论上的不自洽,而不是加热物体确实发出无限辐射的观测事件。它表明,经典假设不可能在无限宽的频率范围内全部成立。
普朗克的解决方案
1900 年,马克斯·普朗克提出了一条能够再现实测光谱的辐射定律。在统计推导中,他将物质谐振子的能量视为由与频率成正比的离散能量单元构成,
其中, 是普朗克常数。普朗克最初的论证针对的是与辐射交换能量的谐振子,尚不是充分发展起来的现代光子理论。
对于具有等间隔能级的振子,通过统计平均可得
将其与同样的电磁模式密度结合,就得到普朗克定律:
恢复经典极限
在低频处,即 时,
因此,
所以,瑞利—金斯定律是普朗克定律的低频近似,而不是一个与之毫无关系的理论。
高频处的抑制
当 时,
指数抑制作用压过了模式数量的增长。从物理上说,高频激发所需的能量远大于可用热能的特征尺度,因此这些模式很少被激发。
积分得到的能量密度是有限的:
对于各向同性的平衡辐射,单位面积的发射功率为 ,由此再现了斯特藩—玻尔兹曼定律。
历史发展
黑体辐射是十九世纪热力学和电磁理论中的一个重大问题。精确的测量检验了相互竞争的公式,也为确定普适物理常数提供了一条重要途径。
普朗克于 1900 年提出了他的辐射公式及其统计推导。同年,瑞利勋爵提出了经典的长波论证,詹姆斯·金斯则对后续发展作出了贡献;标准的瑞利—金斯表达式在随后的几年中逐渐形成。
这一时间顺序很重要:普朗克并非只是针对一个已经充分确立、且当时已被普遍称为“紫外灾难”的问题提出解答。随着经典理论处理的发展,经典理论所预言的发散及其含义才逐渐变得清晰。保罗·埃伦费斯特于 1911 年引入了“紫外灾难”这一术语。
1905 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提出,光本身可以表现为离散的能量量子,每个量子的能量为 。这一观点超越了普朗克最初对谐振子的处理,并推动确立了后来被称为光子的概念。
现代解释与适用范围
在现代量子理论中,一个辐射模式就是一个量子谐振子。其热平均占据数为
这是化学势为零的玻色—爱因斯坦统计分布,适用于数目不守恒的平衡态光子。一个模式的热能为 。
量子振子还具有 的零点能。普朗克热辐射定律描述的是真空贡献之上的能量。将任意高频率的零点能相加所得到的形式上的发散,是另一个问题,并非最初的热辐射紫外灾难。
解决紫外灾难并不需要否定经典麦克斯韦方程组对波传播的描述,也不需要放弃电磁模式计数。错误的步骤在于为所有频率的每一个模式都赋予 的能量。当 时,经典能量均分定理成立;但当量子能级间隔变得不可忽略时,它就不再适用。
更一般地说,“紫外发散”指的是物理理论在数学上对任意高频率、大动量或短距离的敏感性。量子场论中也存在这类发散,但其结构和处理方法各不相同,并非全都属于黑体辐射的紫外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