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力是相邻位置所受引力作用的差异。由于引力的大小或方向通常随空间位置而变化,有一定尺度的物体各部分所受到的引力加速度并不完全相同。相对于物体自由下落的质心,这些差异可以使物体沿某些方向伸长,沿另一些方向压缩。“潮汐力”一词常指加速度之差;将这一加速度差乘以某个物质微元的质量,就得到相应的力。
潮汐力产生了人们熟悉的海洋潮汐,但其重要性远不止于海平面的变化。潮汐力会使行星和恒星发生形变,在天然卫星内部产生热量,改变天体的自转和轨道,撕裂经过的天体,并参与塑造相互作用的星系。在广义相对论中,潮汐效应是时空曲率的直接物理表现:自由下落的物体即使各自在局部都不受非引力作用,彼此之间仍可能存在相对加速度。
要理解一种潮汐现象,就需要区分引力的驱动作用与物体对此作出的响应。同一个外部引力场可能引起近乎静态的形变、经共振放大的运动、不可逆的产热过程,或灾难性的解体,具体取决于物体的结构、自转、轨道以及内部耗散。
牛顿力学描述与潮汐张量
在经典力学中,设外部引力场为 ,并考虑相对于一条参考轨迹的小位移 。保留一阶项时,加速度之差为
其中, 为引力势,重复出现的空间指标表示求和。量 称为潮汐张量;按照这里的定义,正特征值表示拉伸,负特征值表示压缩。部分文献采用相反的符号约定。它的各分量以秒的负二次方为单位,而不是以力的单位计量。
对于一个质量为 、距参考点为 的点状引力源,
其中, 为引力常数, 为沿引力源与参考点连线方向的单位向量, 为单位张量。沿该连线方向的特征值为 ,沿与之垂直的任一方向的特征值均为 。因此,一小团初始呈球形、由自由落体粒子组成的粒子云,会沿径向拉伸、沿横向收缩。对于一段较短的径向长度 ,两端的加速度之差约为 。这种与距离三次方成反比的关系,解释了为什么一个距离较近、质量较小的天体,可能比一个遥远但质量大得多的天体产生更强的潮汐作用。
引力场中近乎均匀的部分会使参考点及其周围区域一起加速。采用自由落体且不旋转的参考系,可以在局部消去这一部分,但引力场的差异部分仍然存在。因此,自由落体并不能消除潮汐形变。宇航员和航天器可以同处于近似失重的环境中,同时仍承受微小的引力加速度差异。如果改用旋转参考系,还必须计入离心项和科里奥利项,且不应将这些项的贡献与外部引力场的梯度混为一谈。
在引力源物质之外,潮汐张量的迹为零:径向的拉伸与两个横向方向上的压缩相互抵消。在物质内部,密度通过泊松方程进入这一关系,得到 。因此,并非所有引力环境都具有常见的“一向拉伸、两向压缩”模式。例如,在理想的均匀密度球体内部,局部引力场的差异效应在三个方向上均表现为压缩。线性近似也有明确的适用限制:它适用于尺寸远小于外部引力场变化尺度的物体。涉及大型天体的近距离交会,可能需要采用完整的、随空间位置变化的引力场来描述。
月球和太阳对地球潮汐的驱动作用
地球上潮汐的主要天文源是月球和太阳。虽然太阳在地球处产生的引力加速度远大于月球,但潮汐作用的强弱近似取决于 ,而不是 。按平均距离计算,太阳的引潮效应约为月球的 46%。以地球半径作为相对于地心的位移,地表月球潮汐加速度的特征性径向最大值约为 ,相比之下,地表重力加速度约为 。
地表某点的引潮势主导项为
其中, 为地球半径, 为该点方向与摄动天体方向之间的角距。在这一约定下,潮汐加速度为 的梯度。朝向月球和背向月球的两个方向上,引潮势均达到最大值。在近月侧,月球引力强于地心处;在远月侧,月球引力则更弱。相对于正在加速运动的地心,这两种差异都沿地月连线指向外侧。因此,解释远月侧的潮汐并不需要假设月球施加了某种特殊的斥力。
如果一个理想的全球海洋能够瞬时完成静水平衡调整,其表面就会沿着由这一引潮势和地球自身重力共同确定的平衡面分布。真实的海洋无法瞬时完成调整,大陆也会阻碍海水运动。地球自转带来了科里奥利效应,而水深则决定了长波的传播速度。因此,海盆几何形状、摩擦和大陆架共同决定了哪些地方的海面振荡会被放大,哪些地方会受到抑制。许多潮波绕无潮点旋转,在这些点附近,某一分潮的振幅趋近于零。
振幅最大的太阴半日分潮称为 M2,周期约为 12 小时 25 分钟。主要的太阳半日分潮 S2 的周期为 12 小时。二者相对相位的变化促成了大潮—小潮周期:大潮出现在新月和满月前后,小潮出现在上弦和下弦前后。月球赤纬、轨道偏心率,以及周期约为 18.6 年的月球轨道交点退行,还会带来进一步的调制。因此,并非所有地方每天都会出现两次等高的高潮;有些地方的两次潮汐高度差异很大,或以全日潮为主。
地球的固体部分也会发生形变,垂直位移通常可达数十厘米。大气中也存在引力潮汐,但显著的全日和半日气压振荡主要由太阳加热驱动。区分这些现象十分重要,因为实测海平面反映的是海水相对于运动中地壳的变化,而不只是某个假想海洋隆起的高度。
形变、勒夫数与耗散
潮汐场是一种外部驱动,并不能唯一决定物体的形状。物体的响应取决于自身引力、刚性、分层结构、自转以及驱动频率。理想流体可以重新分布,直至其表面接近等势面。弹性固体能够承受剪切应力,因此形变较小。黏弹性材料兼具可逆形变和随时间发展的流动,因此其响应可能滞后于外部驱动。真实行星往往兼具这些行为:既有弹性岩石圈、黏性地幔和流体海洋,有时还有液态核心。
标准描述采用勒夫数,这是一组由 A. E. H. 勒夫于二十世纪初引入的无量纲系数。对于 阶引潮势 ,径向位移通常写为
其中, 描述表面位移, 为表面重力加速度。第二个系数 衡量物体形变所产生的附加外部引力势,而 描述水平位移。这些量取决于内部密度分布和力学结构。对于处于静力平衡、均匀、不可压缩且不自转的流体天体,,;实际存在分异结构的行星,其数值通常有所不同。
如果响应存在延迟,潮汐形变就不会与瞬时外部驱动完全对齐。形变后的物体与摄动天体之间的引力相互作用会产生转矩,而内部摩擦则将有序的机械能量转化为热。在频域描述中,勒夫数可以是复数:其同相分量描述可逆响应,异相分量则体现耗散。机械品质因数 常用于表征储存能量与每次振荡所损失能量的比值;在弱阻尼条件下,近似有 。
将 视为单一常数是一种有用的近似,但它并不是普适的材料属性。耗散会随频率、温度、黏度、熔融比例和内部分层结构而变化。在海洋中,耗散可涉及海底湍流摩擦、水流越过粗糙地形,以及内波的产生与破碎。在固态内部,耗散可涉及矿物的滞后形变、摩擦过程和黏弹性松弛。旋转流体还能够支持以科里奥利效应为恢复机制的波动,从而引入强烈的频率依赖性和共振现象。
这些过程使潮汐形变成为探测原本难以触及的内部结构的手段。例如,测得的 可以约束行星质量向中心集中的程度,而位移测量则能约束其抵抗形变的能力。不过,对这些观测结果的解释仍然需要模型:层厚、刚性和黏度的不同组合,可能产生相似的响应。此外,还必须区分外部天体引起的潮汐与表面负荷导致的形变,后者例如海洋潮汐变化所带来的重量变化或大气压力造成的形变;相应的负荷勒夫数描述的是另一类驱动问题。
自转、轨道演化与潮汐锁定
潮汐耗散在自转与轨道运动之间重新分配角动量,同时减少系统可用的机械能。角动量传递的方向取决于发生形变的天体的自转速率与其伴星的轨道角速度之间的关系。在近圆形、顺行的轨道构型中,如果主星自转的角速度大于伴星公转的角速度,其潮汐形变通常会超前于伴星。由此产生的力矩使主星自转减慢,并将角动量传递给轨道,通常会增大轨道距离。
地月系统是测量最充分的实例。地球自转比月球公转快,地球上的潮汐将角动量从地球自转传递给月球轨道。月球激光测距表明,目前月球正以每年约3.8厘米的速率远离地球。对于近似圆形的轨道,若月球质量为 ,则
因此,轨道角动量的增加对应于半长轴 的增大。从长期来看,地球的一日长度逐渐增加,不过实测的自转还包含由大气环流、海洋运动、地核与地幔的相互作用,以及地球质量分布变化引起的波动。
当卫星的公转角速度大于主星的自转角速度时,情况则相反。火星的内侧卫星火卫一,公转周期约为7.65小时,其轨道远在火星约24.6小时自转周期所对应的同步轨道以内。潮汐力矩使火卫一的轨道失去角动量,导致它向内迁移。因此,潮汐并非必然使卫星远离主星:变化方向取决于两者的相对运动。对于逆行或轨道倾斜的系统,则需要以更一般的方式处理角动量矢量及可能存在的潮汐频率。
当自转被俘获在某种自转—轨道共振状态中时,就发生了潮汐锁定,其中最常见的是每公转一周便自转一周的同步自转。因此,月球几乎总以同一个半球朝向地球。这并不意味着月球轨道是圆形的,也不意味着所有潮汐应力都消失了,更不意味着恰好有一半月面永远不可见:轨道偏心率和自转轴的几何关系会造成天平动,使观测者在一段时间内累计能够看到超过一半的月球表面。水星则展示了另一种结果:它每绕太阳公转两周,就自转三周。天体能否被俘获到这类共振中,取决于轨道偏心率、永久性的形状不对称,以及潮汐力矩的演变历史。
潮汐通常还会降低轨道偏心率和自转轴倾角,但与其他天体的相互作用也可能使它们重新增大。在轨道完全为圆形、自转轴与轨道角动量方向一致且自转同步的构型中,不存在通常那种周期性变化的平衡潮;而轨道偏心率、自转轴倾角、天平动或非同步自转,则会维持随时间变化的驱动作用。不能简单地将当前的耗散速率外推至数十亿年的时间跨度:海洋的几何形态、内部温度、自转和共振状态都曾发生变化。因此,要重建轨道演化历史,需要采用耦合模型,而不能按恒定速率向过去倒推。
卫星、行星和恒星中的潮汐加热
随时间变化的潮汐形变使天体内部反复发生应变。只要其中一部分形变不可逆,轨道能或自转能就会转化为内部热量。对于沿小偏心率轨道运行、转轴倾角可忽略的同步自转卫星,一个广泛使用的最低阶表达式为
其中, 为主星质量, 为卫星半径, 为其平均轨道角速度, 为轨道偏心率, 为轨道半长轴。这一表达式采用了特定的弱耗散平衡潮近似。它对天体大小和轨道距离的强烈依赖说明,为什么近距离绕行的卫星可能受到强烈加热;不过,更贴近实际的计算可能需要考虑随频率变化的响应。
木星的卫星木卫一就是一个突出例子。其广泛的火山活动主要由潮汐耗散提供能量。尽管木卫一同步自转,但其轨道略有偏心,使木星对它施加的作用在每次公转中都会发生强度和方向上的变化。木卫一、木卫二和木卫三处于相互关联的轨道共振之中,这有助于维持它们的轨道构型,防止木卫一的偏心率不断衰减至零。1979 年旅行者号的观测揭示木卫一存在活跃火山活动,而就在此前不久,皮尔、卡森和雷诺兹已预言其内部存在显著的潮汐加热。
土星的卫星土卫二则呈现了另一种情况。它与土卫四的相互作用使其轨道保持一定的偏心率,从而产生随时间变化的驱动作用;由此引发的耗散则分布在地下海洋、冰壳和可变形的内部之中。卡西尼号任务在其南极裂缝周围观测到了富含水的羽流和强烈的热活动。潮汐应力有助于解释裂缝张开程度的周期性变化,但热量在冰壳、海洋和岩石核心之间如何分配,仍是一个有待深入研究的问题。木卫二同样会发生潮汐挠曲,这与其地下海洋的持续存在及其动力学过程密切相关。
加热与力学响应会相互影响。温度较高的内部通常更容易发生形变,但耗散并不一定随温度单调增加:当材料的弛豫时间尺度与驱动周期适当匹配时,其耗散效率最高。部分熔融会削弱岩石的强度并改变其黏度,而冷却则可能使冰壳增厚,改变其形变方式。根据具体系统的不同,这些反馈可能使活动呈间歇性发生,使加热集中于局部区域,或形成相对稳定的热状态。
潮汐也作用于恒星和系外行星。近距离绕行的巨行星可能在轨道偏心率衰减过程中耗散大量能量,潮汐也会影响双星的自转及其轨道圆化。在流体中,响应不仅包括缓慢变化的平衡形变,还包括各种振荡模态:以浮力为恢复力的重力波、以旋转效应为恢复机制的惯性波,以及其他恒星振荡。驱动作用与某个固有模态发生共振时,能量传递可大幅增强。不过,仅凭观测到的行星半径膨胀或恒星轨道呈圆形,并不能唯一确定潮汐加热的强度;辐照、年龄、组成以及早期的动力学演化也都很重要。
洛希极限、瓦解与潮汐碎片
当引力的差异效应超过维系物体完整性的作用力时,就可能发生潮汐瓦解。对于一个由自身引力维系、半径为 、质量为 的次天体,若它与质量远大于自身的主天体 相距 ,则可作如下数量级比较:
这表明,当物体依靠自身引力维系时,瓦解阈值主要取决于次天体的密度,而非其大小。详细计算必须考虑形变、自转、轨道几何形态,以及流体天体与具有材料强度的固体天体之间的区别。
对于绕球形主天体沿圆轨道运行、且自转与公转同步的理想流体卫星,经典的洛希极限近似为
这一距离从主天体中心算起。其中的系数仅适用于这一特定模型,并不适用于所有可能的瓦解事件。小型岩质天体可以在名义上的流体洛希极限以内保持完整,因为维系它们的是材料强度,而非自身引力。相反,快速自转或结构松散的天体可能尤其容易瓦解。在快速飞掠过程中,交会持续的时间也很重要:仅凭瞬时加速度的比较,无法确定最终结果。
行星环体现了潮汐作用与聚集过程之间的相互影响。在潮汐剪切强烈阻碍大型引力束缚卫星形成的区域内,颗粒可以保持环的形态,不过其中仍可能出现暂时性的团块和靠内聚力维系的小天体。土星主环大部分位于冰质物质的经典流体洛希极限以内。洛希极限本身并不能确定这些环的起源或年龄;它描述的是其动力学环境中的一项重要约束。
苏梅克—列维9号彗星于1992年近距离掠过木星时瓦解,产生的碎片于1994年7月撞上木星。这一事件使人们得以直接观测行星尺度上的潮汐碎裂。类似过程也会影响小行星、接近太阳的彗星,以及环绕白矮星运行的碎片。在白矮星周围,瓦解的小天体可以为尘埃盘提供物质,其中一些物质随后会落入恒星大气,造成重元素污染。
如果恒星从足够近的距离掠过黑洞,就可能被其瓦解。特征潮汐半径近似为 。部分碎片会脱离引力束缚,其余部分仍受束缚,并可能在之后为明亮的潮汐瓦解事件提供能量。对于质量足够大的黑洞,普通恒星可能在发生可观测的瓦解之前就已越过视界;这一阈值取决于恒星结构、运行轨迹和黑洞自旋。在更大的尺度上,潮汐场会从卫星星系中剥离恒星,并在星系交会过程中形成绵延的星流和潮汐尾。潮汐尾的存在并不一定意味着其母星系已被彻底摧毁。
广义相对论中的潮汐引力
在广义相对论中,引力通过时空的几何来描述,而不再仅仅被视为固定背景中作用的力。自由下落的试验物体沿测地线运动。不过,两个彼此邻近的自由下落物体仍可能相互靠近或远离,因为它们的测地线对曲率的响应不同。它们的相对加速度由测地线偏离方程决定:
式中所示的符号对应于一种常用的曲率约定。这里, 是参考物体的四速度, 是分离矢量, 是黎曼曲率张量。
这个方程精确地区分了局部消除引力加速度与消除潮汐引力。根据等效原理,自由下落的观测者可以选取一个局部参考系,使通常意义上的引力加速度在某一事件处为零。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通过坐标变换消除整个有限区域内的曲率。自由下落的观测者携带的加速度计读数可能为零,而一组彼此分离的试验质量却会呈现出有规律的相对加速度。在弱场、低速极限下,可以恢复牛顿理论中的潮汐张量。
在不旋转的球形质量体附近,仍然存在熟悉的径向拉伸和横向压缩。在给定距离处,两者的特征大小与 成正比,这与牛顿理论一致。然而,在不旋转黑洞的事件视界处,视界半径本身与质量成正比,即 ,因此该处的曲率尺度随质量按 变化。所以,超大质量黑洞在视界尺度上的潮汐效应可能远弱于恒星级质量黑洞。事件视界并非天然就是潮汐力无穷大的表面;俗称“意大利面化”的破坏性拉伸,取决于局部曲率以及物体的大小和强度。
经过的引力波也会产生潮汐运动。对于相距一小段距离 的自由悬置质量体,若弱引力波的应变为 ,且波与质量体的相对取向合适,就会产生量级为 的位移。干涉探测的基础是相对间距的变化,而非整套装置共同产生的加速度。在探测器的局部参考系中,相对加速度与应变对时间的二阶导数相关。不同的坐标描述可以通过试验质量运动与光传播的不同组合,来表示同一个实测效应。
潮汐效应也会影响并合中子星的引力波信号。每颗星都会在伴星的引力场中发生形变,从而改变并合前的轨道演化和波形。无量纲潮汐形变率通常写为
它对半径有很强的依赖性,因此对致密物质的状态方程十分敏感。对2017年双中子星事件 GW170817 的分析,为这种响应提供了观测约束。这类测量将大尺度的相对论动力学与物质在极高密度下的微观行为联系起来,而这种密度远超普通实验室材料所能达到的范围。
历史发展与测量
早在完善的动力学理论建立之前,人们就已认识到海洋潮汐与天体运动之间的联系。沿海观测表明,潮汐出现的时间与月球有关,但要同时解释近月侧和远月侧的潮汐效应,就需要一套描述引力差异的理论。艾萨克·牛顿在1687年出版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提供了这一理论框架。他的万有引力理论将地球上的潮汐与支配天体运动的同一种相互作用联系起来,也解释了为什么太阳的质量虽然远大于月球,月球却能在引潮作用中占据主导地位。
平衡潮理论只是一个起点。18世纪末,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建立了将自转地球上的水体运动纳入考量的潮汐动力学理论。他的潮汐方程表明,海洋潮汐必须被视为流体的受迫运动,而不能看作绕地球移动的静态隆起。19世纪,威廉·汤姆孙(后来的开尔文勋爵)、乔治·达尔文等人发展了调和分析和机械预报方法。达尔文还对潮汐摩擦理论以及地月系统长期演化的研究作出了重要贡献。
现代海洋潮汐预报将观测数据分解为各个分潮,其频率由天体运动确定。各分潮在当地测得的振幅和相位,反映了特定海盆或港湾的响应。验潮仪在固定地点提供长期观测记录,卫星雷达测高则测量大部分海域的海面高度。数值模型综合考虑引潮作用、海底地形、海岸线形状、地球自转和能量耗散。要解读海平面变化、海洋环流以及卫星观测到的地球重力场变化,准确的潮汐改正必不可少。
固体潮可通过重力仪、应变仪和卫星大地测量技术进行测量。重力仪的信号既包含外部引力的直接变化,也包含地球形变和地球物质质量重新分布所产生的效应。海洋负荷还会带来另一部分贡献,因为海水的移动既改变了仪器所受的力,也改变了下方地壳的形状。要区分这些分量,就需要对参考框架、弹性响应和局地环境影响采用相互一致的模型。
自1969年起放置在月球上的反射器,使月球激光测距成为可能。这项技术测量激光脉冲往返的传播时间,为轨道演化、月球形变研究和引力理论检验提供约束。类似地,航天器跟踪测量也可测定行星及其卫星重力场的潮汐变化。重力梯度仪则测量仪器不同位置之间的加速度差,直接提供空间梯度信息;欧洲航天局于2009年发射的GOCE卫星任务便利用这一原理绘制地球重力场图。在这些技术中,可观测量可能是位移、加速度、引力势或累积的轨道相位。不同观测量之间的换算,取决于被测系统的动力学模型和物质性质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