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瘤菌是与植物(主要是豆科植物)建立共生关系,并在称为根瘤的特化器官内进行固氮的细菌。在有效的共生关系中,细菌将大气中的氮转化为植物能够同化的化合物,而植物则提供碳化合物和受保护的生存环境。“根瘤菌”是按功能划分的统称,并非某个单一分类群的名称;它涵盖多个细菌属的成员。不应将其与根瘤菌属(Rhizobium)混淆,后者只是这一广泛类群中的一个属。
多样性与分类
根瘤菌通常为革兰氏阴性细菌,能够脱离宿主,在土壤或根系周围生活。大多数常见代表属于α-变形菌纲,包括根瘤菌属(Rhizobium)、慢生根瘤菌属(Bradyrhizobium)、中慢生根瘤菌属(Mesorhizobium)和剑菌属(Ensifer,也广为人知为中华根瘤菌属 Sinorhizobium)。另一些根瘤菌属于β-变形菌纲,尤其是副伯克霍尔德菌属(Paraburkholderia)和贪铜菌属(Cupriavidus)的成员。随着比较基因组分析不断厘清细菌之间的亲缘关系,其分类和属的界限也在持续调整。
根瘤菌都能使植物结瘤,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全都源自同一个专性共生祖先。负责结瘤和共生固氮的基因可以通过水平基因转移传播。因此,亲缘关系很近的菌株可能具有不同的共生能力,而亲缘关系较远的细菌反而可能携带相似的共生基因。
不同根瘤菌的宿主范围差异很大。有些菌株只能与少数植物物种建立有效共生关系,另一些则能使多个属的植物结瘤。相容性还取决于植物品种和细菌菌株:仅凭细菌所属的物种,无法可靠地预测共生结果。
大多数宿主是豆科植物,包括豌豆、菜豆、大豆、三叶草、苜蓿以及许多木本植物。一个值得注意的非豆科例外是山黄麻属(Parasponia),该属属于大麻科,能够形成根瘤菌根瘤。反过来,也并非所有豆科植物都能结瘤。桤木等植物的固氮根瘤涉及弗兰克氏菌属(Frankia);这是另一个细菌类群,通常不归为根瘤菌。
共生关系的建立
识别与信号传递
根瘤的形成通常始于根系与相容细菌之间的化学交流。植物根系释放包括黄酮类物质在内的化合物,这些物质能够激活细菌的调控蛋白。这些调控蛋白促进结瘤途径中的基因表达。
在许多研究较充分的共生关系中,细菌会产生结瘤因子,即经过修饰的脂壳寡糖信号分子,由植物受体识别。这些分子上的化学修饰有助于决定宿主相容性。识别过程会启动根细胞内的信号传递,并协调细菌的进入与根瘤的发育。
这一途径分布广泛,但并非普遍适用。某些慢生根瘤菌属细菌与合萌属(Aeschynomene)植物的共生关系,无需经典的结瘤因子途径也能形成根瘤。
侵染与根瘤发育
在许多豆科植物中,相容的细菌会使根毛卷曲,将细菌细胞包裹其中。随后,植物形成侵染线,细菌沿着这一管状结构进入根部。与此同时,根部的特定细胞恢复分裂,形成根瘤原基。
其他宿主允许细菌从裂隙进入,这些裂隙通常位于侧根萌出部位附近;细菌也可通过其他细胞间途径进入。因此,根毛侵染是一种重要机制,但并非所有根瘤菌共生关系都必须具备的特征。
在受侵染的根瘤细胞内,细菌通常被植物来源的膜包裹。由此形成的区室称为共生体。包裹其中的细菌分化为能够固氮的形态,称为类菌体。分化情况因宿主而异:在某些共生关系中,这一过程可逆;在另一些共生关系中,植物产生的肽会诱导细菌显著增大,并进行脱氧核糖核酸复制,使类菌体无法恢复正常繁殖。
根瘤类型
通常可区分出两种主要的发育模式:
- 有限型根瘤:见于大豆和菜豆等宿主,其活跃生长区较早消失,根瘤通常近似球形。
- 无限型根瘤:见于豌豆和苜蓿等宿主,能够保留活跃生长区,并依次形成侵染区、分化区、固氮区和衰老区。
这些类别描述的是根瘤的发育方式,并不代表细菌在分类上分属不同类群。某些根瘤菌共生关系还会形成茎瘤,尤见于田菁属(Sesbania)和合萌属的某些物种。
固氮与营养交换
固氮酶活性
大气中的氮含量丰富,但由于其分子形态 在化学上十分稳定,植物基本无法直接利用。根瘤菌利用固氮酶将其还原为氨。含钼酶系统常用的总反应式为:
其中,ATP 为三磷酸腺苷, 表示无机磷酸盐。该反应式表示酶反应所需的最低 ATP 耦联消耗量;完整的共生过程还需要额外的能量支出。
固氮既需要还原力,也需要大量能量。植物提供源于光合作用的碳,通常主要以苹果酸等有机酸的形式输送给类菌体。细菌的细胞呼吸有助于产生维持固氮所需的 ATP。
固定的氮被转移给植物,并被同化到有机化合物中,尤其是氨基酸。从根瘤输送至植物其他组织的主要含氮物质因宿主而异,包括酰胺类和酰脲类化合物。
氧的调控
固氮酶对氧敏感,但类菌体通常又需要氧来进行高效呼吸。根瘤通过维持较低的游离氧浓度,同时保障受控的氧供应,来协调这两种需求。
其中一个重要组分是豆血红蛋白,它是一种结合氧的蛋白质,在许多具有有效固氮能力的根瘤中含量丰富。豆血红蛋白与根瘤对气体扩散的阻力共同发挥作用,既有助于输送氧,又能避免固氮酶暴露于具有破坏性的氧浓度。豆血红蛋白使许多活跃根瘤的内部呈粉红色或红色,但仅凭颜色并不能确切判断固氮状况。
调控与结果差异
这种共生关系往往互惠互利,但结瘤并不保证能够有效固氮。有些细菌进入根瘤后,却几乎不提供固定氮。植物通过局部反应及对根瘤形成的系统性调控来控制资源投入。在某些共生关系中,植物还会限制向表现不佳的根瘤或类菌体供应资源。
共生关系的平衡取决于宿主和细菌的基因型、养分供应、环境条件以及菌株间的竞争。土壤中可利用氮供应充足时,结瘤或固氮通常会受到抑制,因为植物无需付出同等的碳成本便可获得氮。
遗传与进化
根瘤菌共生所需的遗传机制通常由几类可辨认的基因组成:
- nod 基因参与结瘤信号传递,包括经典途径中的结瘤因子合成。
- nif 基因编码固氮酶组分,以及这些组分组装和调控所需的蛋白质。
- fix 基因支持共生固氮所需的功能,包括低氧条件下的呼吸。
这些基因可位于质粒、染色体或染色体上的大型共生岛中。它们的转移与重排促进了根瘤菌在进化上的多样化。
成功建立共生关系所需的性状并非全都位于某个独立的共生区域内。根部定殖、表面分子、胁迫耐受性、营养物质运输,以及与植物防御系统的相容性同样重要。因此,有效共生取决于获得的共生基因与细菌整体遗传背景之间的相互作用。
根瘤菌是研究共生、宿主识别和合作关系进化的重要模式生物。它们的生物学特性也说明,细菌的进化谱系与生态功能并不总是一一对应。
生态与农业重要性
根瘤菌共生固氮是氮循环中生物来源氮输入的重要途径。这种共生关系支持植物在贫氮环境中生长,并影响土壤肥力、植物间竞争和生态系统发育。根瘤中固定的氮可通过组织更新、分解和取食等过程,供更广泛的生物利用。
在农业中,高效根瘤菌可以减少豆科作物对工业生产氮肥的依赖。轮作中的豆科植物也可通过根系和残体向后茬作物提供氮。但净贡献量并不固定:收获富含氮的籽粒或牧草时,可能会带走作物积累氮中的很大一部分。
商业菌剂将选定的根瘤菌菌株接种到种子或土壤中。其效果取决于宿主相容性、细菌存活情况以及与土著种群的竞争。即使某个菌株在受控条件下固氮效率很高,如果无法成功占据根瘤,在田间也可能表现不佳。
环境限制因素包括土壤过酸或过碱、盐渍化、干旱、涝渍、极端温度,以及磷等养分的缺乏。这些胁迫可能在不同阶段影响细菌存活、侵染、根瘤发育和固氮酶活性。根瘤菌并不能消除植物对其他养分的需求。
发现与研究
19 世纪的研究确立了豆科植物根瘤与获取大气氮之间的联系。赫尔曼·赫尔里格尔和赫尔曼·维尔法特在 19 世纪 80 年代的工作,为证实这一过程的生物学基础作出了贡献。1888 年,马丁努斯·拜耶林克从豆科植物根瘤中分离出细菌,这是鉴定其微生物共生伙伴的重要一步。
现代研究综合运用植物实验、细菌遗传学、显微观察和化学测定。DNA测序可用于鉴定菌株和共生基因,但仅仅发现这些基因,并不能证明某个菌株能够在特定宿主中有效固氮。
固氮酶活性常通过乙炔还原法评估,该方法测量固氮酶将乙炔转化为乙烯的能力。这是一项间接指标,将其换算为固氮量时需要谨慎。使用稳定同位素氮-15 的实验可以追踪氮的同化,或估算植物体内来自大气的氮所占比例。田间评估还可测量菌株占瘤率、植物含氮量、生物量和产量,因为实验室测得的活性不能等同于农业生产中的实际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