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级社会化是社会化的早期阶段,儿童在这一阶段习得沟通、理解经验、与他人交往以及将自己理解为社会成员的基本方式。这一过程主要发生在儿童与照护者及其他熟悉的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中,尤其是在家庭内部。它不只是学习具体规则,更涉及一个具有社会意义的世界的形成:什么是正常的,人们各自是什么身份,以及日常生活如何运转。初级社会化具有奠基作用,但并不永久决定一个人的信念或行为。
含义与范围
在社会学中,“初级”既指这一过程发生得早,也指它具有基础性。儿童最初接触社会安排时,并不会将其视为众多可能体系中的一种。他们通常会把身边环境中的惯例和分类方式视为世界本身。
通过内化,最初在互动中接触到的期望可以成为儿童自身理解和自我调节的一部分。例如,儿童起初可能因为成人介入才轮流行事,随后能够预判他人的期望,最终将轮流视为恰当的行为方式。
初级社会化包括以下方面的发展:
- 沟通方式,包括口语或手语形式的语言、手势及日常交谈惯例。
- 对社会规范的熟悉,例如有关分享、礼貌、隐私和权威的期望。
- 自我意识,以及对他人如何看待自己、如何回应自己的理解。
- 对人、关系、物品和活动的基本分类。
- 表达和理解情绪、义务、赞许及分歧的方式。
这些方面相互交织,并不构成固定的先后顺序。对于初级社会化在什么年龄结束,并不存在普遍认同的界定。
思想背景
彼得·L.伯格和托马斯·卢克曼在《现实的社会建构》(1966年)中,对初级社会化与次级社会化的区别作出了影响深远的阐述。在他们关于社会现实的建构的论述中,初级社会化将个体引入社会世界,而次级社会化则将已经社会化的个体引入特定的制度环境和专门知识体系。
伯格和卢克曼强调,个体会认同那些在情感上对自己具有重要意义的人。照护者向儿童呈现的社会世界,既反映其社会位置,也反映其个人经历。因此,儿童接触到的并不只是一种抽象的文化,而是一个经过具体的人诠释的世界。
有关自我发展的相关论述早于这一阐述。在符号互动论中,乔治·赫伯特·米德解释了自我如何通过社会互动以及采纳他人的态度而发展。他提出的概化他人概念,描述了个体对更广泛群体的期望所形成的系统性理解。查尔斯·霍顿·库利的镜中我概念同样强调,自我理解如何通过想象他人对自己的评价而发展。这些概念有助于阐明初级社会化的某些方面,但不能与初级社会化等同。
场景与参与者
照护者与家庭关系
照护者通常安排着幼儿日常生活中的大部分活动,包括吃饭、游戏、交谈、家务活动以及如何应对冲突。即使没有刻意教导,这些互动也会传达期望。
相关关系不必局限于双亲组成的核心家庭。祖父母或外祖父母、兄弟姐妹、养父母、扩展家庭的成员以及其他经常承担照护工作的人,都可能参与其中。照护的组织方式因社会和家庭而异,特定的家庭结构本身并不决定儿童会学到什么。
亲属关系也让儿童接触到辈分、亲缘、义务和归属等范畴。这些范畴所承载的意义因文化环境而异。
其他早期环境
幼儿活动场所、邻里、宗教社群和同辈群体都可能促进基础性学习。进入教育体系,并不意味着初级社会化与次级社会化之间出现截然分明的界线:幼儿园既可能支持基本互动能力的学习,也可能让儿童接触特定机构的日常规程。
大众传媒和数字内容提供故事、语言、图像与行为范例。它们发挥何种作用,部分取决于儿童以什么方式接触这些内容,以及熟悉的人如何解释、讨论或使用它们。因此,初级社会化并不总能被视为完全发生在家庭内部的过程。
初级社会化如何发生
参与和重复。 日常惯例使社会期望变得易于识别。问候、用餐、游戏以及反复举行的仪式,通过一再参与让儿童习得行为模式。
观察和模仿。 儿童不仅从他人明确说出的话语中学习,也从他人的行动中学习。成人示范的行为可能强化明示的规则,也可能与之相矛盾。
对行为的回应。 表扬、纠正、排斥、安抚以及其他社会奖惩,传达出他人赞许或不赞许什么。这些回应的意义取决于关系和情境,而不只是回应属于正面还是负面。
语言和解释。 命名、讲故事、说明和交谈,为理解经验提供了分类范畴。语言帮助儿童区分有意行为与意外事件、辨识关系,并描述感受或义务。
认同和观点采择。 与重要他人的关系,将社会期望与逐渐发展的身份认同联系起来。儿童也会认识到,其他人可能持有不同的视角和期望。
这些过程并非单纯的单向传递。儿童会质疑指令、协商规则、有选择地模仿,并影响照护者和同伴的行为。即使成人拥有大得多的权威,社会化仍然包含儿童的主动参与。
文化差异与社会不平等
初级社会化传递文化的某些方面,但无论社会还是家庭,其内部的期望都不可能完全一致。儿童在不同环境中可能接触到不同的语言、宗教习俗、礼貌标准,或对独立性的不同理解。这些差异不一定意味着社会化不成功;应对多重期望本身,也可以成为一种习得的能力。
社会化也发生在更广泛的社会结构之中。工作条件、住房、服务的可获得性、歧视和贫困,都可能影响照护者拥有的机会以及儿童的经历。把结果完全归因于养育方式的解释,忽视了这些条件。
不同理论取向强调这一过程的不同方面。结构功能主义着重关注共同期望的习得,因为这些期望使协调有序的社会生活成为可能。冲突理论考察早期学习如何再生产不平等的权威关系和社会分化。互动论取向则强调,意义和身份如何在具体互动中形成。
与后续社会化的关系
次级社会化涉及与分化程度更高的场景相关的学习,例如学校、职业、组织或公民机构。初级社会化为人们在这些场景中运用的许多理解和沟通资源奠定基础。
这一区分是分析性的,而非绝对的。早期习得的内容可以修正,后来的经历也可能重塑基本信念。再社会化指既有理解或行为发生较大幅度的改变,有时涉及以新的期望取代早先的期望。
也不应将初级社会化等同于童年时期的一切学习。例如,与学习权威意味着什么,或人们被期望如何相处相比,学习某项具体技术技能可能并非这一概念的核心内容。
研究与概念局限
研究者通过观察日常互动、访谈、比较研究,以及对儿童和家庭进行长期追踪,来研究初级社会化。对于那些难以用标准化问卷把握其意义的实践,民族志尤其有助于深入考察。发展心理学则提供了有关沟通、社会理解和整个童年时期变化的相关研究。
这一概念并不能为成年后的结果提供单一的因果解释。相似的早期经历可能通向不同的后续发展轨迹,而相似的成年行为方式也可能源于不同的童年境遇。个体发展、人际关系、制度和历史条件相互作用。
另一项局限在于,人们容易把某一种文化模式当作普遍标准。仅着眼于父母教导或相对封闭的家庭单位的论述,可能忽略儿童通过兄弟姐妹、集体照护、观察和参与社区活动所进行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