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累托改进是指资源配置或经济安排的一种可行变动,它至少使一人的处境变好,同时不使其他任何人的处境变差。这一概念以维尔弗雷多·帕累托的名字命名,是福利经济学的核心概念之一。它提供了一种识别改进的方法,无须为不同人的福利赋予数值权重。如果一种配置已不存在进一步可行的帕累托改进,就称其具有帕累托效率。
定义与形式化表示
设 和 是由 个个体构成的固定人群的两种可行配置。如果每个个体的偏好都可以用效用函数 表示,那么从 变为 构成帕累托改进的条件是
并且
也就是说,没有人的处境变差,而且至少有一人的处境严格变好。按照这一定义,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两种配置无差别,这种变动就不构成帕累托改进。
不同人的效用数值不必具有可比性。这一标准考察的是每个人是否更偏好新状况,而不是某个人增加的“效用”是否超过另一个人损失的效用。对个人效用函数进行任何严格递增变换,都不会改变这一比较结果。
这里考察的对象是完整的结果,不一定只是物品组合。如果人们在意闲暇、环境质量、风险或他人的境况,这些因素就必须体现在他们的偏好中。仅凭货币收入增加,不能断定一个人的处境变好了。
不同文献的术语用法有所差异:有些文献区分弱帕累托改进和强帕累托改进,或对帕累托占优采用相应的定义。明确说明变动必须使至少一人受益,还是必须使所有人受益,可以避免歧义。
一个简单例子
假设爱丽丝拥有一件物品,她对它的估值为30个货币单位,而本对它的估值为50个货币单位。如果爱丽丝以40的价格将物品卖给本,那么与保留物品相比,爱丽丝获益10;与不购买物品相比,本也获益10。
假定这些估值准确反映了双方的偏好,付款切实可行,而且没有其他人受到影响,那么这笔贸易就构成帕累托改进。双方都更偏好交易后的配置。
这些假设至关重要。如果安排这笔交易使任一方承担了交易成本,就必须将该成本计算在内。如果物品转让通过外部性损害了第三方,那么仅凭买卖双方达成协议,还不足以认定这对更广泛的人群构成帕累托改进。
更一般地说,自愿达成协议可以作为参与各方获益的证据,但本身不能证明所有受影响的人都没有受损。
与帕累托效率的关系
帕累托改进描述的是配置之间的变动。帕累托效率描述的则是一种配置相对于可行集合所具有的性质。
如果存在某种可行的替代配置,能够使至少一人的处境变好,同时不使任何人的处境变差,那么原配置就是帕累托无效率的。如果不存在这样的替代配置,原配置就是帕累托有效率的。一次帕累托改进不一定直接带来有效率的配置:此后仍可能存在进一步互利变动的空间。
由此可以得出以下几点:
- 效率不意味着平等。 极不平等的配置也可能具有帕累托效率。
- 效率不意味着存在唯一的最优结果。 许多不同的配置都可能具有帕累托效率。
- 改进不一定会缩小不平等。 只让一位本已富裕的人受益的变动,只要不影响其他人,也可以构成帕累托改进。
- 两种结果可能无法比较。 如果一种结果相较于另一种使部分人受益、另一些人受损,那么两者都不构成对另一方的帕累托占优。
因此,这一标准只能对社会结果给出部分排序。对于资源或福利分配方案之间的大多数冲突,它无法作出裁决。
交换、生产与市场
帕累托改进可以来自交换、更有效的生产或制度变革。
在交换中,人们持有的物品可能对别人更有价值。通过双方都能接受的交易重新配置这些物品,可以在不增加实物资源总量的情况下增进福利。在生产中,消除可避免的浪费,可能使人们无须增加投入就能生产更多产出。这种可能性能否转化为帕累托改进,取决于收益以及可能产生的调整成本如何分配。
这一概念在福利经济学基本定理中居于核心地位。福利经济学第一定理指出,在特定条件下,竞争均衡具有帕累托效率。这些条件包括参与者是价格接受者、偏好具有局部非饱和性,以及市场结构适当,不存在未通过价格体现的对他人的影响。
这是一个有条件的结论,并不是说现实中观察到的每一种市场结果都有效率。市场势力、市场缺失、信息不对称以及外部性,都可能使这些假设不成立。
反过来,发现市场失灵,也不能证明某项具体干预就是帕累托改进。还必须考虑干预的资金筹措、行政成本、行为影响以及分配后果。
实际补偿与潜在补偿
帕累托改进与另一类变动之间存在关键区别:在后一类变动中,获益者原则上有能力补偿受损者。
假设某个项目为一人带来100的货币收益,同时使另一人遭受60的损失。没有补偿时,它不是帕累托改进,因为第二个人的处境变差了。如果实际支付了70的转移款,第一人仍保有30的净收益,而第二人相对于原状获益10。在货币估值假设成立,且不存在其他影响或成本的前提下,项目与转移支付合在一起就构成帕累托改进。
卡尔多—希克斯效率判据关注的是潜在补偿:只要受益者能够补偿受损者,并在补偿后仍然获益,一项变动就可能通过这一检验,即使补偿从未实际发生。
这一区别在成本收益分析中十分重要。估算的净收益为正,本身并不能证明存在帕累托改进。收益和成本可能由不同的人获得和承担,补偿可能并未支付,而且货币估值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收入和支付能力。
同样,国内生产总值上升也不能证明存在帕累托改进。总产出增加的同时,一些人可能损失收入、闲暇、环境质量或其他他们重视的生活条件。
应用
这一标准为评估合同、组织安排和公共政策的变动提供了基准。如果一项提议确实使某些人受益而不损害任何人,就无须在不同个体的得失之间进行权衡。
在机制设计中,帕累托比较有助于评估:在满足资源、信息和激励约束的情况下,一种配置是否仍可改进。如果参与者有动机虚报信息或拒绝接受安排,那么看似理想的重新配置也可能无法实施。
科斯定理也强调,当权利界定清晰,且交易成本不妨碍达成协议时,各方有可能通过协商实现有效率的结果。在实践中,协商成本、权利归属争议,以及难以识别所有受影响者等问题,都可能阻碍此类改进。
政策组合有时会将改革与补偿措施结合起来,补偿那些原本会因改革而受损的人。这类政策是否构成帕累托改进,取决于政策组合的实际实施情况,而不是改革的总收益,也不是未来可能进行转移支付这一点。
局限与解读
分配与基准状态
这一标准评估的是从某个给定起点出发的变动。它并不判断最初的收入、机会或产权分配是否公正。严格要求任何人都不能受损,可能会排除从不平等起点出发的再分配,即使其他伦理标准支持这种再分配。
因此,帕累托效率与分配正义是两个不同的问题。这一标准并不能为社会福利提供完整的评价框架。
信息与衡量
当一项变动影响许多人时,要确认没有任何人的处境变差可能很困难。人们的偏好可能无法观察,后果可能具有不确定性,影响也可能经过很长时间才显现。行政成本和合规成本同样必须计入。
所考察的人群范围也很重要。一项变动可能使协议的每位参与者都受益,却损害未参与者。声称某项变动构成帕累托改进时,必须明确纳入了哪些人的福利。
风险与时点
在不确定条件下,如果每个人对新前景的偏好都不低于原前景,且至少一人严格偏好新前景,那么一项变动就可以在事前构成帕累托改进。根据期望效用理论,这种比较取决于各种可能结果的概率和效用。
但在不确定性消除之后,这项变动不一定在事后构成帕累托改进。例如,所有人事先都可能更愿意接受某项保险安排,尽管部分参与者最终支付了保费,却没有获得理赔款。他们实际实现的结果,与最初评估的前景并不相同。
对备选方案的排序能力有限
许多经济变动既产生获益者,也产生受损者,因此帕累托比较往往无法对备选方案作出排序。这种不完备性并不构成矛盾:这一标准本来就是为了避免在人与人之间进行得失权衡。要在这些方案中作出选择,就需要引入额外的分配原则、社会福利判断,或社会选择理论所研究的决策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