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是一种亲属关系群体,其成员通过一系列受到认可的谱系联系,将自身的世系追溯至某位共同祖先。在人类学中,这一术语通常指单系继嗣群体,其成员身份沿父系或母系传递。宗族可以组织和安排财产权利、互助义务、婚姻规则、仪式职责或政治权力。宗族的界定性特征,是受到社会承认的谱系联系,而不一定是能够通过历史记录或生物学证据独立证实的关系。
定义与区别性特征
宗族将现存成员与先前各代及始祖联系起来。成员通常能够说明其间各代的亲属关系,但这类知识所涵盖的代数和细节程度各不相同。始祖可能是历史记忆中的真实人物,而谱系中更久远的部分则可能已形成约定俗成的说法,或存在争议。
因此,宗族不只是同姓者或对谱系学感兴趣的人所组成的集合。在组织性较强的形态下,宗族是一个持久的社会群体:成员因出生、死亡或其他受到认可的程序而加入或离开,而群体的身份认同则代代延续。
人类学家通常将宗族与以下几个相关概念加以区分:
- **氏族:**按惯常定义,氏族是范围更大的继嗣类别,其成员声称拥有共同祖先,却无法说明其间每一代的谱系联系。一个氏族可能包含多个宗族。不同社会和学术传统中的实际术语用法差异很大。
- **家庭:**这是一个范围更广的概念,涵盖亲子关系、伴侣关系和亲属关系。宗族的范围通常超出任何单一的亲子单位。
- **住户:**这是一个居住和日常家务组织单位。同一宗族的成员可能分居于多个住户,而一个住户也可能包括来自不同宗族的人。
- **扩展家庭:**这是超出父母与子女范围的亲属网络或群体,不一定遵循单一的继嗣规则,也不一定具有持续的集体身份。
宗族也不同于一个人的全部祖系。每个人都通过许多不同的谱系路径与祖先相连,而宗族成员身份则从中选取特定路径,赋予其社会意义。
成员身份的原则
父系宗族
在父系继嗣制度下,成员身份通过父亲传递。女儿和儿子通常都属于父亲的宗族,但成员身份通常由儿子而非女儿传至下一代。
父系成员身份本身并不决定居住安排、继承方式或领导权。这些安排往往与继嗣相互影响,但各自都需要单独考察。女性婚后即使与丈夫的亲属同住,也可能仍然是出生宗族的成员。
母系宗族
在母系继嗣制度下,成员身份通过母亲传递。女儿和儿子都属于母亲的宗族,但通常由女儿将成员身份传给自己的子女。
母系继嗣并不意味着女性必然掌握政治权力,也不意味着父亲在社会生活中无足轻重。在某些母系制度中,母亲的兄弟对子女承担重要责任,因为他与这些孩子属于同一宗族。不过,权力、财产权利和照料安排仍存在很大差异。
其他安排
有些社会承认这样的继嗣群体:成员归属可以沿父系或母系联系确定,具体取决于当地规则、居住安排或个人选择。与父系宗族和母系宗族相比,这类群体的术语更不统一。
相比之下,双系继嗣承认通过父母双方形成的亲属关系,但不一定形成边界明确、持久延续的宗族。个人的双系亲属圈常被称为“亲属群”;不同的人通常拥有不同的亲属群。
成员身份不一定完全取决于出生。只要当地制度认可,收养、接纳入族或公开获得认可的谱系主张,都可以确立成员身份。因此,宗族是一种社会制度,而不是遗传亲缘关系的直接映照。
社会与经济功能
不同宗族组织集体活动的程度各不相同。有些主要提供身份认同和追念祖先的框架;另一些则掌握资源,并行使相当大的权力。
财产与相互义务
宗族可以集体控制农田、放牧权、建筑物或其他资源。在这种情况下,土地权属制度可以将群体持续享有的权利,与特定成员或住户的临时使用权区分开来。
当宗族作为一个享有共同权利、承担共同义务的持久实体行事时,人类学家称其具有法人团体性质。这里的“法人团体”并不一定指商业公司,也不一定指依国家法律注册成立的组织。
成员可能分担丧葬费用、帮助遭遇困难的亲属、资助教育,或共同承担纠纷引发的义务。这些安排既可以提供支持,也可能造成负担不均,或引发有关资格与应得权益的争议。
婚姻与联盟
宗族成员身份可以规范婚姻。实行宗族外婚制时,人们必须与本宗族以外的人结婚。但这并不一定禁止在范围更大的人群、地方或社会类别内部通婚。
婚姻可以通过交换、礼仪义务和持续的援助,在继嗣群体之间建立关系。在实行聘礼习俗的社会,宗族成员可能参与聘礼的筹措或分配,但与这类转移相关的具体权利因社会而异。
仪式与集体记忆
宗族可能维护祖坟、祠庙、墓地或礼仪器物。共同的仪式可以确认成员身份和代际关系。
保存在文献或口头传统中的谱系,可以用来确立长幼尊卑次序、解释群体的定居历史,或支持对资源的权利主张。因此,这些叙述既是祖系记录,也是社会组织的工具。随着支系分离、政治关系变化,或特定祖先的重要性上升,其内容也可能发生变化。
分支与政治组织
一个宗族可以包含较小、层层嵌套的宗族。某位较近祖先的后裔构成一个支系,而这位祖先及其兄弟姐妹,又属于一个可追溯至更早祖先的较大群体。
分节宗族制度通过这类层层嵌套的分支来组织关系。在经典人类学模型中,地方纠纷中相互对立的支系,在面对关系更远的支系时可能彼此合作。因此,团结的范围会随各方之间的关系而变化。
这一模型在对缺乏中央集权国家机构的社会的研究中产生了重要影响。它解释了集体行动、纠纷解决和政治对立如何能够通过继嗣关系运作。
不应将这一模型视为对实际行为必然适用的描述。居住安排、财富、婚姻纽带、宗教权威以及与国家的关系,都可能强化宗族分界,也可能跨越这些分界。单凭谱系关系的远近,无法可靠预测合作行为。
人类学概念的发展
宗族成为二十世纪英国社会人类学的核心议题,在结构功能主义中尤其如此。研究者考察继嗣群体如何影响政治组织、财产关系和社会制度的延续。
E. E. 埃文斯-普里查德的《努尔人》(1940年)对分节式政治关系提出了颇具影响力的论述。迈耶·福蒂斯对塔伦西人的研究则考察了继嗣、家庭生活的组织和代际关系。他们的研究有助于确立这样一种区分:亲属关系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而继嗣则是持久群体的基础。
莫里斯·弗里德曼对中国东南部宗族组织的研究,将对法人式继嗣群体的讨论扩展到另一类社会情境,其中涉及祠堂、族谱、共有族产,以及在国家社会内部运作的制度。
这些研究具有奠基意义,但其模型并非同样适用于所有社会。继嗣理论的突出地位,有时使研究者倾向于将宗族视为边界更明确、结构更稳定、内部更统一的群体,而日常关系的实际情况并不足以支持这种看法。
解释与当代变迁
后来的民族志更加重视宗族成员身份如何得到维持、协商,又如何受到质疑。谱系可能省略某些关系、纳入新成员,或优先突出特定支系。长幼尊卑次序和共同祖先的主张可能受到争议,而非获得普遍接受。
研究也区分正式成员身份与实际参与。女性、辈分较低的成员、迁居者和经济条件较差的亲属,可能同属一个宗族,却享有不同的权利或具有不同程度的影响力。因此,不应假定宗族总是基于同一种利益发声或行动。
城市化、人口迁移、财产法的变化和新型就业形式,都可能改变宗族组织,而不一定使其消失。分散各地的成员可能继续修订族谱、支持礼仪活动,或资助祭祖机构。散居群体的社团可能借助宗族联系,但同姓会或同乡组织并不一定就是宗族。
在比较分析中,核心问题是成员身份如何确立、由此产生哪些权利和义务,以及人们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实际依据继嗣关系组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