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术是一种记录并重建物体所产生波前的技术,也可用于合成特定物体所应产生的波前。在经典光学全息术中,物光波与参考光波之间的干涉用于编码光的振幅和相位信息。由此得到的记录称为全息图。在适当的光照下,全息图通过衍射改变光的传播方向,使观察者或成像系统接收到重建的波前。这一点使全息术区别于普通摄影:普通摄影直接记录的是光强的空间分布,而不是重建波前所需的完整信息。
全息术既是一种重要的成像方法,也是测量和操控波的重要手段。它能够再现景深和随观察位置变化的视角,检测极其微小的形变,无需染色即可测量透明样品,还能制成不依赖传统曲面的光学元件。其原理同样适用于电子波、X射线和声波。现代全息术涵盖照相记录、对相机采集数据的数值重建,以及为可编程光学器件设计的计算机生成全息图。这些方法都着眼于波前信息,但在信息的获取、存储和重建方式上存在显著差异。
起源与历史发展
全息术的概念基础在于波的强度与相位之间的区别。光学探测器通常响应的是多个振荡周期内的平均强度,无法直接跟随可见光电场的快速变化。在十九世纪至二十世纪初,干涉和衍射为间接推断相位关系提供了方法。全息术将这两种效应结合为一个分两步进行的过程:先通过干涉对波前进行编码,再通过衍射将其重建。
丹尼斯·伽博尔于1947年在寻求提高电子显微镜分辨能力的过程中提出了这一方法,并于1948年发表了他的方案。在最初的装置中,穿过样品的照明光有一部分用作参考光,而样品散射的光则构成物光波。这种几何配置后来被称为同轴全息术。伽博尔用可见光验证了这一原理,但当时可用光源的相干性有限,而且重建图像受到与之重叠的共轭像干扰,这种共轭像通常称为孪生像。这些困难限制了全息术早期的实际应用。
1960年激光的发明使这一领域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激光能够提供强光,并在具有实用意义的距离范围内保持足够稳定的相位关系。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密歇根大学的埃米特·利思和尤里斯·乌帕特尼克斯借鉴通信与雷达领域的概念,发展了离轴全息术。他们使参考光束相对于物光束倾斜,从而将所需的重建像与不需要的衍射分量分离开来。他们的演示包括三维物体的全息重建,观察者移动时,重建物体的外观也会随之变化。
尤里·杰尼修克则独立发展了反射全息术,并于1962年报告了这一方法。他的方法将波前记录与厚干涉结构的波长选择特性联系起来。反射全息图后来可以在适当的白光照明下观看,使全息术的应用大大超出了需要激光重建的实验室装置。斯蒂芬·本顿于1969年提出的彩虹全息图则提供了另一种白光观看途径:舍弃垂直视差,同时保留水平方向的透视效果。
伽博尔因发明和发展全息方法而获得了1971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此后的进展使这一领域不再局限于照相技术,而是逐步转向电子传感与计算。计算全息图的研究早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就已开始,而乌尔夫·施纳尔斯和维尔纳·于普特纳于1994年的工作,则推动了以相机直接记录、随后进行数值重建的方法成为一种实用的数字全息技术。此后,图像传感器、计算技术、激光器和可编程光学器件的改进,进一步拓展了全息术在显微成像、制造、光学捕获和显示研究中的应用。
干涉记录与波前重建
在记录平面上,单色标量物光场可以用一个复数表示:
其中, 为振幅, 为相位。形态已知或可控的参考光场 照射同一平面。测得的光强正比于
其中星号表示复共轭。前两项分别包含两束光各自的强度。交叉项包含两束光的相对相位,因此编码了仅记录物体光强的普通图像所无法保留的信息。
这一记录过程要求具备足够的光学相干性。时间相干性决定了两束光在仍能产生稳定条纹的条件下,光程可以相差多大。空间相干性则决定了整个受照区域内的相位关系。两束光还必须具有相容的偏振态,因为相互正交的偏振分量无法产生所需的干涉项。曝光期间的运动或振动会使条纹移位,降低其对比度。所需的稳定性取决于波长和几何布局,而不只是物体看起来是否清晰。
对于一种简化的薄全息图,若其振幅透射率随记录光强呈线性变化,用参考光场照射处理后的全息图时,会产生多个出射分量。其中一个分量正比于 ,除相差一个比例因子外,它再现了物光场。另一个分量包含共轭物光场,并产生共轭像。其余光则形成未衍射背景,即零级背景。实际材料也可能调制相位,其响应也可能是非线性的,但如何将有用分量与不需要的分量分离,始终是全息图设计的核心问题。
重建既可以形成虚像,即光看似从像的位置发散出来;也可以形成实像,即重建光向像的位置会聚。图像并非简单地绘制在全息图表面上,其呈现的位置由出射波前的曲率和方向决定。因此,观察者可以在不同深度处调焦,并在可用观察区域内移动时看到不同视角的图像。
“全息图的每个碎片都包含完整图像”这一常见说法需要附加限定条件。当每个物点发出的光都能到达记录孔径的大部分区域时,一小块全息图确实可以重建出场景的较大范围。然而,裁小孔径会减少收集到的光量,缩小视角覆盖范围,降低空间分辨率,还可能使一些受遮挡影响的视角丢失。物体的信息分布在整个记录区域内,但一块碎片并不能保留完整全息图的全部信息,也无法达到相同的图像质量。
记录几何构型与主要全息图类型
全息图可按若干彼此独立的维度分类。同轴与离轴描述物光波与参考光波之间的关系;透射与反射描述记录光和重建光穿过介质的方式;薄全息图与体全息图则反映介质厚度对衍射的影响。因此,一幅全息图可以同时是离轴、透射式的体全息图。这些类别不能相互替代,各自对应不同的物理或实用特性。
在同轴全息术中,参考光场与物光场沿近乎相同的方向传播。一种常见布置是用平面波或球面波照射微小粒子或稀疏样品。未散射的照明光充当参考光,散射光则携带物体信息。这种布置结构紧凑,能高效利用探测器的空间带宽,但物体的重建像、共轭像与背景往往会相互重叠。采用稀疏样品、在多个距离处记录以及迭代重建,有助于分离这些成分。同轴几何构型尤其适用于无透镜粒子成像。
离轴全息术使参考光束与物光束之间形成一定夹角。两束光的干涉产生空间载波,即频率取决于光束夹角的精细条纹。对于在空气中以夹角 相交的两束平面波,条纹间距为
其中, 为波长。增大夹角有助于分离各衍射级次,但也会使条纹更细,对记录分辨率提出更高要求。在数字系统中,这种分离还会占用相机可用空间频率范围的一部分。
观看透射全息图时,照明光通常从观察者的对侧入射。反射全息图则将重建光返回照明光所在的一侧。杰尼苏克记录法使入射参考光与物体返回的光波沿相反方向穿过记录层,形成沿深度方向具有显著变化结构的条纹。厚反射全息图能够从白光中选择一个狭窄的波长范围,因此无需单色照明光源即可重建图像。
彩虹全息图通过限制所记录角度信息的一个方向,实现白光照明下的透射观看;这通常是在中间记录装置中设置狭缝来完成的。水平移动时,观察者会看到视角变化;竖直移动时,变化的则主要是可见颜色。因此,彩虹全息图不能保留全视差。全息立体图采用另一种方法:将摄影获取或计算机渲染的多幅不同视角图像编码到微小的记录单元中。所得显示图像能够再现场景在不同方向上的视图,而不必通过单次光学曝光直接记录原始物体的完整波前。
记录材料、体积效应与复制
记录材料必须能够分辨干涉条纹,并将条纹形成的曝光图样转化为持久的光学透射率调制、相位调制,或二者兼有的调制。普通摄影材料的分辨率并不总能满足要求:全息条纹的间距可能远小于一微米。材料的选择决定了曝光灵敏度、可达到的衍射效率、散射程度、环境稳定性,以及记录能否复制或重写。
卤化银乳剂因兼具高空间分辨率和实用的感光灵敏度而得到广泛应用。其中的感光颗粒经显影形成图像,随后通过漂白工艺,可将所形成的吸收图样大部分转化为相位调制结构。重铬酸盐明胶在曝光后会产生随曝光量而异的变化,再经后续处理,可制成高效的相位全息图。其性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湿度、处理工艺以及对成品记录层的保护。光聚合物是另一类重要的记录材料:光照引发聚合反应及相应的材料重新分布,从而形成具有空间分布图样的折射率。有些配方所需的湿法处理相对较少。
薄全息图与体全息图的区别,在于重建光波与记录结构相互作用的方式。薄全息图通常可近似视为对通过它的光波施加二维调制。体全息图则包含三维条纹结构,其厚度足以使具有选择性的耦合衍射效应变得显著。这种行为与布拉格定律所描述的衍射有关:只有当照明光相对于所记录条纹面的波长和入射方向满足适当条件时,才会出现强烈的重建光。
这种选择性有着重要影响。厚反射全息图可以从白光中衍射出一个窄光谱波段,而体透射光栅可以将光高效耦合至选定的出射方向。利用不同的参考光角度或波长,可以在同一体积内叠加记录多幅全息图,并在之后分别寻址重建。然而,可用的折射率调制幅度是有限的,因此多重记录需要共享材料的动态范围。厚度、吸收、收缩以及实际条纹几何形态与预期形态的偏差,也会影响效率和串扰。
批量生产的防伪图像通常采用表面浮雕结构,而不是逐一曝光的厚记录层。原始图样通过母版制作和复制工艺转化为微观浮雕,通常压印在聚合物上,并配以反射涂层。浮雕结构控制反射光或透射光的相位。并非所有压印衍射图像都能重建完整的物光波前,不过这类产品在商业上往往统称为“全息图”。
处理过程引起的变化可能明显改变全息图的表现。收缩会改变条纹的间距和取向,使重建最强时所对应的波长或角度发生偏移。在全息显示中,这可能导致非预期的颜色变化;对于精密光学元件,则可能使器件偏离其设计工作条件。因此,材料特性表征是光学设计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曝光后的收尾步骤。
数字记录与计算全息术
数字全息术用电子图像传感器取代感光记录板,并以数值方式重建光场。相机测量的仍然是光强,而不是直接测量光学相位,因此通常需要借助参考波、多次曝光或额外约束来恢复物光复场。恢复出的光场可通过计算传播到不同距离处,也可校正已知像差,或转换为定量相位图像和振幅图像。
在离轴数字全息术中,倾斜的参考波使交叉项在空间频率域中偏离中心背景。通过傅里叶变换,可以用数值滤波器分离出一个交叉项。将其移至原点并进行逆变换后,即可恢复物光场,但结果仍受与参考波有关的因子影响。这种方法只需一次曝光即可完成记录,因此很适合观察运动中的样本。其主要代价是,各项之间的分离会减少传感器可用于记录物体图像的带宽。
相移全息术则通过可控地改变参考波的相位偏移,记录多幅干涉图。将这些测量结果组合起来,无需引入较大的离轴载频,就能将背景与复数干涉项分离。这种方法能更高效地利用探测器的空间带宽,但连续多次曝光容易受到样本运动和相位漂移的影响。同时相移方案将测量分配到不同通道或传感器区域,以增加光学系统复杂度或牺牲空间采样能力为代价,放宽时间上的限制。
数值传播可采用菲涅耳近似、卷积法或角谱法。在角谱法中,测得的光场被分解为平面波分量。在均匀介质的标量模型下,传播距离 后的光场表示为
其中,, 和 是以波数表示的横向空间频率。离散采样、有限的探测器尺寸以及倏逝波分量的处理方式,都会对计算形成限制。
计算全息术将采集问题反过来处理:先指定所需的光场,再计算出能够产生该光场的衍射图样。这种图样可以制成固定的光学元件,也可以显示在空间光调制器上。由于许多器件主要只能控制相位或振幅,因此不能直接将任意复光场照搬到这些器件上。编码方案和迭代式数学优化会将所需信息分配到可用的自由度中。其应用包括光束整形、光学捕获、像差校正、显微成像以及实验性三维显示。这些计算生成的全息图不必源自真实物体,也不必通过干涉曝光获得。
全息计量与定量显微成像
全息干涉术用于比较物体在不同状态下所对应的波前。可以先用全息图记录物体在受载、受热或振动之前的状态,再让重建的光场与状态改变后的物体所发出的光发生干涉。也可以将两种状态一同记录下来,或以数字方式比较两者的复光场。所产生的条纹反映的是光程的变化,而不只是表面可见外观的变化。
对于位移矢量 ,相位变化取决于位移在灵敏度矢量上的投影,而灵敏度矢量由照明方向和观察方向决定。在光垂直入射并由沿法线方向位移的表面反射这一简单情形下,
因此, 的相位变化对应于 的位移。但这并不意味着每台仪器都能以这样的准确度测量位移:可达到的测量不确定度还取决于噪声、几何条件、表面特性、环境稳定性以及校准。
这些技术已被用于研究机械部件的变形、热膨胀、振动模态,以及会改变表面对应力或加热响应的表面下缺陷。时间平均全息术记录多个振动周期,形成与振幅有关的特征条纹图样。脉冲照明可以定格快速事件,而数字系统则能从连续多帧图像中提取相位图。粗糙表面散射的光会形成颗粒状干涉图样,称为散斑。散斑既使波前比较成为可能,也会在表面移动过大或其散射特性发生变化时引入去相关效应。
数字全息显微术将相位测量扩展到透明样品。在简单的投影近似下,相对于周围介质的相位延迟为
其中, 为样品的折射率, 为介质的折射率。因此,单次测量所包含的是厚度与折射率差异的综合信息,无法分别确定二者。结合适当的散射模型,多角度测量可用于重建三维折射率分布。
通常获得的相位图是以 为模的。要恢复连续的光程图,可能需要进行相位解包裹;在不连续处、信号较弱的区域或结构快速变化的区域附近,这一过程会变得困难。采用多个波长可以扩大无歧义测量范围,但也对波长的准确获知和色散建模提出了额外要求。在生物成像中,全息方法无需染色即可测量细胞形态、运动和光程变化。对这些测量结果的解释需要物理模型;仅凭相位图,无法唯一确定分子组成,也无法作出医学诊断。
电子、X射线、声学及其他波的全息术
全息术并不限于可见光。其基本要求是能够获取波场,并有办法以某个参考为基准,对波场的相位进行编码或恢复。在电磁波谱的不同波段以及物质波领域,全息术的实现方式差异很大,因为波源、探测器、波与物质的相互作用以及可用的光学元件各不相同。在某些领域,这一术语也涵盖数值波前重建,而不只是能直接观看的照相全息图。
电子全息术利用了量子力学所描述的电子的波动性质。在一种常见的离轴透射电子显微镜配置中,电子双棱镜使穿过样品的电子波与经过邻近区域的参考波相互叠加。两者形成的干涉条纹记录了相对相位。重建可以揭示由样品的平均内电势、静电场和磁矢势引起的相移。
解读电子全息图时,需要区分这些因素各自的贡献,而不能把相位直接视为某一种材料性质的分布图。样品厚度、晶体内部的衍射、荷电效应以及仪器像差都可能产生影响。有控制地改变样品取向、磁化状态或外加条件,有助于区分不同因素的贡献。电场和磁场结构即使在常规强度图像中难以辨识,也能改变电子相位,因此这种方法尤为有用。
X射线全息术面临着不同的限制。短波长有利于实现高空间分辨率,但要获得相干性足够高的照明和合适的参考结构,在技术上颇具挑战。在傅里叶变换全息术中,样品与一个微小的参考孔同时受到照射,随后记录它们的远场衍射图样。对强度图样进行变换后,会得到彼此分离的互相关项,其中包含样品的图像。参考孔尺寸、样品与参考孔的间距、探测器采样以及光源相干性都会制约结果。这种方法与其他形式的相干衍射成像有关,但又有所不同:后者不使用单独制作的参考结构,而是通过迭代施加约束来恢复相位。
声全息术根据在某个表面上进行的测量来重建声场。麦克风阵列可以相对于时间参考测量复声压,再通过数值传播推算其他位置的声场。近场声全息术通过在足够靠近声源的位置进行测量,保留随距离迅速衰减的空间分量,从而恢复详细的声源信息。对这些分量进行反向传播会放大噪声,因此正则化十分重要。
微波和射频全息方法同样利用相干测量,而且往往借助可通过电子手段直接获取的相位信息。其应用包括天线特性表征、散射测量和波前控制。共同的数学基础并不意味着这些方法的仪器可以互换:相关波长、近场距离、探测器响应以及波与材料的相互作用,决定了每种实现方式能够分辨的细节。
光学元件、防伪器件与数据存储
全息光学元件利用记录或计算得到的衍射结构实现光学功能。它并非为直接观察而形成物体的图像,而是可以用于聚焦光线、改变光束方向、分离不同波长的光,或将光耦合进波导。记录适当波前之间的干涉,可以形成一种在重建时将其中一个波前转换为另一个波前的结构。例如,球面波与平面波可以产生具有类似透镜作用的元件。
这类元件可以做得轻薄,有时还可以在同一种记录介质中集成多种功能。它们的响应往往高度依赖于波长和角度,体积型结构尤其如此。这种依赖性对窄带滤光片或显示合光器可能有用,但在需要接受较宽光谱或较大角度范围的光时,也可能成为问题。用于近眼光学系统的全息元件必须兼顾效率、可视范围、色彩特性、透明度以及非期望衍射。它们并不能天然具备传统折射透镜的宽光谱性能。
防伪应用利用了普通印刷或摄影难以复制的图像和光学变化。纸币、身份证件、支付卡和产品包装上都可见模压衍射特征。随着照明条件或观察角度的变化,这些特征可能改变颜色、切换图像,或显现不同的信息。更专门的器件还可以将肉眼可见的视觉效果与微观图案或机器可读结构相结合。“全息”防伪产品涵盖多种衍射技术,其中并非所有技术都会保留完整的三维波前。
这类特征的防伪价值,并不意味着它们在物理上绝对无法被复制。其价值取决于母版制作和复制过程的复杂程度及管控水平、可观察效果的独特性,以及它与证件或包装上其他特征的结合方式。即使要复制设计所要求的精细结构困难得多,模仿外观相似的彩虹效果也可能很容易。因此,视觉吸引力与鉴别真伪的性能是不同的设计目标。
全息数据存储以二维数据页的形式,将信息记录在感光介质的体积内部。空间光调制器将一个数据页编码到物光束上,物光束随后在介质内部与参考光束发生干涉。通过改变参考光的角度、波长、位置或其他寻址参数,可以复用记录不同的数据页。读取时,数据页被重建到探测器阵列上,从而实现并行读取,而不是严格逐位访问。
实际存储系统受到材料动态范围、串扰、收缩、读出几何条件、探测器噪声和纠错等因素的限制。在同一体积内记录更多数据页,通常会减少每页可供读取的信号,除非材料性能也得到提升。因此,仅在实验室中实现高存储密度,并不意味着已经具备可靠的存储产品:长期稳定性、制造的可重复性、访问速度,以及与记录和读出硬件的兼容性,都是需要分别满足的要求。
三维显示及其基本局限
全息显示旨在提供与三维场景相符的波前。理想情况下,眼睛移动时,所见视角也随之改变;双眼视觉获得相应的视差,眼睛的调焦则随物体的表观距离而变化。这些特性使波前重建有别于仅包含透视线索的平面图像,也使其区别于许多被宣传为“全息”的舞台幻象和投影效果。
例如,佩珀尔幻象利用部分反射,将一个场景与位于别处的图像叠合起来;它并不通过全息条纹图样重建三维物体的光波前。同样,旋转式发光显示装置可以在旋转扫过的体积内形成发光图像,而无须采用全息编码。这类装置可能呈现出令人信服的纵深效果,但其物理机制和观看限制与全息术不同。
电子全息显示面临严峻的采样问题。采用离散采样的光调制器只能产生有限范围的衍射角。在简单的同轴采样假设下,对于像素间距 ,可表示的横向空间频率所受限制可近似表示为
当波长为 纳米、像素间距为 微米时,对应的半角约为 。编码方式、器件结构和光学布局会改变实际可用的视角范围,但其基本关系不变:更宽的视角要求更精细的空间调制。
因此,具有宽观看区域的大型显示器需要极其庞大的可控光学自由度。仅有足够多的像素还不够;像素还必须具备合适的相位响应、填充因子、响应速度和光学效率。全彩显示又带来了与波长相关的衍射问题和校准要求。实时场景需要快速计算全息图样,而可用的计算速度、数据传输能力和器件刷新率又限制了图像的复杂程度和动态表现。
相干照明会引入散斑及其他干涉伪影。时间平均、波长多样性、角度多样性和优化后的相位图样可以减轻这些问题,但可能需要以效率、清晰度或刷新能力为代价。不完善的调制可能产生未发生衍射的亮斑以及不需要的衍射级次。观看区域扩展技术和眼动追踪系统可以更有针对性地传递信息,但也需要额外的光学元件或追踪功能。
归根结底,全息术仍受有限孔径、衍射、采样和噪声的制约。它无法重建从未被采集或编码的空间信息,普通的远场光学全息图也无法再现任意精细的倏逝波细节。因此,对显示器进行全面评估时,必须区分重建景深与屏幕尺寸、观看角度与眼箱尺寸,以及标称像素数与可独立控制的光学模式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