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精-伊红染色通常简称为 H&E 染色,是组织学和组织病理学中使用光学显微镜观察组织的主要常规染色方法。它将使细胞核呈蓝色至紫色的苏木精核染色与伊红染色相结合,后者使大部分细胞质和细胞外成分呈粉红色至红色。两者形成的色彩对比能够显示组织排列、细胞形态以及许多与疾病相关的变化。H&E 染色提供的是组织结构的整体图景,而非对某一种分子或疾病的特异性识别。
原理与染色化学
大多数组织薄切片在透射光下观察时,自身的对比度很低。H&E 染色利用组织成分与染料结合能力及着色的差异,使它们易于区分。
苏木精
苏木精是从洋苏木(Haematoxylum campechianum)中提取的天然化合物。在常规染色中,苏木精被氧化为苏木红,后者与称为媒染剂的金属盐形成染色复合物。常规 H&E 染色配方通常使用铝盐。
在适宜的染色条件下,苏木红-金属复合物优先与带负电荷的组织成分结合,尤其是细胞核内富含核酸的物质。因此,细胞核染色质会清晰显现。细胞质中富含核糖体的区域也可被这种核染料着色。
虽然入门介绍常将苏木精称为“碱性染料”,但实际起染色作用的是金属-苏木红复合物,其化学性质比这一简化说法所暗示的更为复杂。它对染色质具有亲和力,并不意味着它能够用于脱氧核糖核酸的特异性检测或定量测定。
核染色之后,需用弱碱性溶液进行返蓝,使细胞核呈现常见的蓝紫色。染液配方、酸度、染色时间及后续处理都会影响细胞核的最终颜色。
伊红
伊红是一种酸性染料,最常用的是伊红 Y。在染液条件下,它主要通过与带正电荷的基团相互作用,使多种蛋白质着色。其主要染色对象包括细胞质蛋白质和细胞外纤维。
被伊红染成粉红色的结构称为具有嗜伊红性或嗜酸性。能被核染料着色的结构通常称为具有嗜碱性。在这里,“嗜伊红性”描述的是一种染色特性,并不一定表示存在嗜酸性粒细胞。
两种染色相互补充,但所形成的色彩分布并不是精确的分子分布图。固定方式、组织成分、切片厚度及酸碱度都会影响染色结果。
组织制备与染色流程
H&E 染色最常用于通过活组织检查或外科学手术获取的组织。典型的石蜡切片流程包括:
- 固定。 通常使用中性缓冲福尔马林保存组织,以减少组织分解并保留其结构关系。
- 处理与包埋。 去除组织中的水分,用透明剂置换脱水溶剂,再使石蜡浸入组织。
- 切片。 用切片机将组织切成通常厚度为数微米的薄片,并贴附于载玻片上。
- 脱蜡与复水。 去除石蜡,使切片重新进入水性环境。
- 核染色。 用苏木精染色,随后水洗,并根据需要进行分化和返蓝。
- 复染。 用伊红使细胞质和细胞外成分着色,与细胞核形成对比。
- 脱水、透明与封片。 对染色后的切片进行处理,以便加入封片剂并覆盖盖玻片。
在渐进式苏木精染色中,核染色达到所需程度即停止,不另设专门去除过量染料的步骤。在退行式染色中,先使切片过染,再通过分化去除多余颜色。Harris、Mayer 和 Gill 等苏木精染液在组成和使用特性上各有不同。
H&E 染色也可用于冰冻切片,无需经过常规石蜡处理即可快速检查组织。冰冻切片的制备和染色程序有所不同,而且冰冻伪影可能使形态细节受损。自动染色仪已得到广泛应用,但实验室仍需控制试剂质量和染色效果。
显微镜下表现
典型表现包括:
| 组织成分 | H&E 染色下的常见表现 |
|---|---|
| 细胞核染色质 | 蓝色至紫色 |
| 核仁 | 通常较显著,颜色不一 |
| 大部分细胞质 | 深浅不一的粉红色 |
| 胶原 | 粉红色,通常比强嗜伊红性的细胞质更浅 |
| 肌肉 | 粉红色至红色 |
| 红细胞 | 鲜明的粉红色、红色或橙红色 |
| 富含核糖体的细胞质 | 蓝紫色或紫色 |
| 常规处理的石蜡切片中的中性脂肪 | 因大部分脂质已被溶出,通常表现为透明空隙 |
这些只是大致规律,并非固定不变。例如,黏液可能颜色很浅或着色较弱,而角蛋白通常呈强嗜伊红性。一些天然色素则会保留自身的颜色。
判读并不只依赖颜色。病理医师还会观察组织构筑、细胞分布、细胞核的大小和形状、染色质形态、核分裂象,以及细胞与周围环境的关系。低倍镜显示整体组织结构,高倍镜则显示细胞细节。
在病理学与研究中的应用
H&E 染色是解剖病理学的基础,因为一次制片即可广泛观察组织结构。它可用于评估:
- 正常解剖结构与组织排列,包括腺体、血管、结缔组织及各器官特有的结构模式。
- 炎症与组织损伤,包括炎性细胞浸润、坏死和修复。
- 癌症,包括有助于肿瘤分类、浸润评估和手术切缘评价的特征。
- 纤维化及其他结构变化,不过其他染色方法可能更清楚地显示某些特定组织成分。
- 某些感染性病变,其中可见病原体或其造成的影响,但 H&E 染色并不能可靠地识别所有感染性病原体。
对于许多标本,H&E 染色切片能显示初步的病变模式,为进一步检查提供方向。它有助于诊断,但判读结果时还需结合标本的临床背景和其他实验室检查结果。
在研究中,H&E 染色用于比较不同实验条件下的组织结构,并记录病理变化。在数字病理学中,可将 H&E 染色切片扫描成数字图像,用于远程阅片、图像分析及机器学习系统的开发。
局限性与补充方法
H&E 染色能够显示形态,但通常不能确定具体的分子种类。不同疾病可能具有相似的形态表现,而所检查的某一张切片也可能未包含重要的异常变化。
补充方法包括:
- 免疫组织化学,利用抗体对选定抗原进行定位。
- 特殊组织化学染色,可突出显示糖类、胶原、铁或特定微生物等物质。
- 原位杂交,检测组织内选定的核酸序列。
- 分子检测和微生物学检测,可提供光学显微镜下无法看到的信息。
单独使用 H&E 染色,不能可靠地确定大多数特定遗传改变或与治疗相关的生物标志物的表达情况。常规处理还会去除大部分中性脂质,某些组织成分则需要采用不同的保存或染色方法。
伪影与质量控制
制备过程可能引入一些掩盖或模拟疾病的表现。常见问题包括组织皱褶、压缩、刀痕、挤压损伤、染料沉淀、脱蜡不完全及染色不均。固定延迟或不充分可导致细胞核细节受损。有些变化,如组织收缩或结构周围的空隙,是处理过程中产生的,并不反映组织原本的状态。
质量控制需关注细胞核的清晰度、苏木精与伊红染色的平衡、切片厚度、试剂状态及污染情况。在比较不同时期的切片或进行计算机分析时,保持一致性尤其重要:即使组织本身相似,染色和扫描仪的差异也可能改变图像测量结果。
历史发展
苏木精和伊红于十九世纪开始用于显微组织染色。两者的联合应用能够在多种组织中形成有用的对比,并可纳入实验室常规处理流程,因此逐渐确立了地位。此后的发展改进了染液配方、固定、切片、自动化和数字成像技术。尽管已有更具针对性的技术,H&E 染色仍是许多组织标本显微镜检查的常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