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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 / 宗教与神话 / golden-age

黄金时代

黄金时代指想象中人类最初和谐共处的理想时代,也指某一社会或领域格外繁荣的历史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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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既可指和平、富足、道德高尚的理想时代,也可指某一社会或领域被认为格外繁荣的历史时期。在古典神话中,它描述的是人类早期的一种状态,那时繁重的劳作、战争与不义尚未主宰生活。在历史叙述中,它指学术、商业或艺术等活动成果集中涌现的时期。这两种含义都带有价值判断,将某个卓越的时代与境况较差的时期相对照,但都不必然意味着当时每个人的生活都更好。

希腊起源

古代最具影响力的表述见于赫西俄德的《工作与时日》。赫西俄德是活跃于公元前8世纪末或前7世纪初的希腊诗人。他叙述了先后出现的几代人类:黄金、白银、青铜、英雄和黑铁。这一序列虽然常被称为“人类的各个时代”,但在诗中表现为不同的人种或世代,而非一套年代划分精确的历史分期体系。

黄金人种生活在克洛诺斯统治之下,早于宙斯掌权的时代。他们没有艰辛的劳作,也无忧苦,不受衰老病弱的折磨,享用着大地自然生长的丰饶物产。他们的死亡如同入睡。消失之后,他们成为仁善的精灵,护佑世间的凡人。

这一序列并非随着金属价值递减而一路衰落。赫西俄德在青铜人种与黑铁人种之间,安排了更为公正、出众的英雄人种,其中包括参加特洛伊战争的英雄。他自己所属的黑铁人种则以劳作、冲突和社会义务的衰败为特征,尽管其当下的处境仍是善恶交织。

因此,在希腊神话中,黄金人种提供了一种对照,使日常人类生活中的苦难与道德缺失变得可以理解。黄金象征卓越与珍贵,而不是指一个依靠采金或货币财富实现繁荣的社会。

罗马的改编

罗马作家以萨图尔努斯为中心重塑了希腊传统,认为他与克洛诺斯是同一位神。萨图尔努斯在远古的统治由此与富足、和平相联系,也代表着后世社会诸多分化尚未出现时的状态。

奥维德在《变形记》第一卷中描绘了一个黄金时代:人们无须强制性的法律便能守信行义。那时没有战争、防御工事和危险的航海,大地无须耕作便能提供食物。他笔下的时代从黄金依次经过白银、青铜,走向黑铁,苦难与恶行日益增多。与赫西俄德的叙述不同,他没有在青铜与黑铁之间另设一个英雄人种。

维吉尔赋予这一母题一种面向未来的形式,影响尤为深远。他的《牧歌》第四首预言黄金时代将随着一个孩子的诞生而回归,至于这个孩子的身份与意义,长期以来一直众说纷纭。后来的基督教读者将这首诗解读为对耶稣基督降生的预言,但这种解读属于作品的接受史,并非对其原意已有定论的解释。

黄金时代的话语也进入了罗马帝国的政治文化。对和平与富足重新降临的描绘,可以将帝国统治与理想秩序的恢复联系起来。因此,这一母题既可用于批判当时的腐败,也成为统治者颂扬自身权威的一套话语。

哲学意涵

自然、劳动与制度

黄金时代传统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人类是否天生乐于合作,还是说和平共处必须依靠制度?在一个没有法庭或刑罚、人们仍能秉公行事的世界里,道德秩序被设想为先于强制性政府而存在。在一个食物自然生长的世界里,匮乏与劳动不复存在,许多社会冲突也就失去了根源。

因此,这类叙事可以被理解为对财产、经济依附、法律与政治权威起源的思考。不过,它们并不构成一种统一的哲学学说。不同作者将衰落归于不同原因,包括不敬神、贪得无厌、技术变迁、暴力或宇宙变迁。

柏拉图在对话录《政治家篇》中,借助宇宙时代交替的神话来探讨神的治理与人的治理。与克洛诺斯相联系的时代,有神灵照管,自然供给也异常丰足。这篇对话并未简单地将这种富足等同于人类所能拥有的最佳生活,还追问人们如何利用如此优越的条件,包括这些条件是否促进了哲学探究。仅凭物质上的安逸,并不能判定人类是否达到了卓越境界。

黄金时代、乌托邦与自然状态

黄金时代与乌托邦的区别,主要在于两者通常所处的时空位置与叙事形式。黄金时代通常被置于已经失落的过去,而乌托邦可以位于想象中的地方,也可以存在于可能实现的未来。这一区别并非绝对:承诺恢复原初和谐的叙事,可以兼具两种模式。

黄金时代也不同于现代政治哲学所使用的自然状态。自然状态是考察没有既定政治权威时人类关系的一种方式;它不一定和平、繁荣,也不一定真实存在于历史之中。黄金时代叙事则通常会将其描绘的状态理想化。

让-雅克·卢梭的思想使任何将自然人类与黄金时代简单等同的做法都难以成立。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中,他认为最幸福的阶段并非最初孤独生活的状态,而是一种中间状态:人们已有社会生活,却仍保持相对独立。他明确指出,这种重构属于推测,并非声称掌握了关于人类起源的文献知识。

衰落与进步

黄金时代叙事使衰落成为历史思考中一种核心的可能性。它们表明,后来的社会即便在物质层面变得更加复杂精致,也可能失去公正、独立或幸福。

这里的对立并不只是神话与现代持续进步观之间的对立。古代作家同样描写了人类技能与组织能力的提升。例如,卢克莱修既叙述了语言、工具、制度与艺术的发展,也认识到随之而来的新焦虑与新冲突。衰落叙事与发展叙事可以并存于同一种思想传统之中。

其他传统中的类似观念

在希腊罗马世界之外,也有对某种典范性早期状态的类似描述,但它们之间的差异同样重要。

在印度教中,真实世又称圆满世,是四个世代循环中最初、也最正义的时代。由于这一时代的法圆满具足,人们常将其与黄金时代相比较。它处于反复循环的宇宙周期之中,因此不同于一个一去不返的、单一的历史起点。

圣经中的伊甸园提供了另一种影响深远的原初状态意象,那时疏离、辛苦劳作与死亡尚未出现。其神学背景不同于希腊神话中以金属命名的人种更替。关于人类生活最终得以恢复或转变的传统,也属于末世论的范畴,而不一定属于某种历史衰落理论。

在儒家中,古代圣王与典范制度为评价后世政治提供了标准。这种对古代的推崇关乎道德修养、礼制与政治秩序,而未必是在设想一种无须劳作即可维生、或免于死亡的生活。

“黄金时代”可以成为比较这些传统的有用说法,但不应抹去它们在时间、人类责任与神圣存在等问题上的不同理解。

历史与文化中的用法

在历史书写中,黄金时代通常指成就卓著的时期,而不是一个真正完美的社会。常见例子包括荷兰黄金时代、西班牙黄金时代和伊斯兰黄金时代。这些时期的起止界限因研究主题而异,而且这一说法并不表示各个社会都必须经历某个标准化的发展阶段。

这一词语可以指文学、绘画、音乐、科学研究或经济活动的繁荣。它也可用于更小的范围,描述某些体裁、行业和媒介的鼎盛时期,例如侦探小说或好莱坞电影制作。在这些用法中,比较的着眼点可能是艺术影响力、机构实力、商业成功,或具有影响力的作品是否集中涌现。

因此,认定历史上的某个黄金时代,需要明确参照范围。一个绘画成就突出的时期,生活水平未必也同样出众;集中于某座城市或某个社会群体的成就,也未必能代表全体人口。不同领域还可能在不同时间达到高峰。

解读与局限

作为一种运动训练周期化方式,“黄金时代”这一标签将复杂的发展过程组织成令人印象深刻的叙事。它是否有用,取决于能否明确说明:什么领域繁荣、在哪里繁荣、谁从中受益,以及判断的标准是什么。著名文献、建筑或艺术品的留存,可能使一个时代显得成果格外丰硕,而那些不那么引人注目的生活经历却可能缺乏充分记录。

这一说法也可能助长怀旧:选择性地赞美过去,淡化其中的苦难,或主要将后来的变化视为退步。在政治修辞中,恢复失落黄金时代的承诺,可以为有关政治合法性、传承下来的制度或集体认同的主张提供支持。

这些用法并不意味着每一种“黄金时代”的称谓都具有误导性。它们提醒人们必须区分两种说法:一种是有理有据地指出某个特定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另一种则宽泛得多,声称整个社会曾享有无与伦比的和平、繁荣与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