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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学

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学通过对干涉图进行数学变换获取红外光谱,用于化学鉴定、结构分析和定量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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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学(FTIR光谱学)是红外光谱学的一种方法,利用仪器记录红外辐射的干涉信号,再通过傅里叶变换还原其光谱分布。FTIR光谱仪并非逐个测量狭窄的波长区间,而是将宽广光谱范围内的信息编码在一幅干涉图中。比较有样品和无样品时的测量结果,即可了解样品对红外辐射的吸收、透射或反射情况。

由于红外谱带包含化学键、分子结构和局部环境的信息,该方法广泛应用于分析化学、材料科学、环境测量和生物学研究。一张光谱即可用于鉴定聚合物、区分药物化合物的不同晶型、揭示蛋白质二级结构的变化,或对混合气体中的各组分进行定量分析。该方法的实用价值不仅取决于傅里叶变换测量原理,还取决于样品制备、光学几何配置、光谱处理以及恰当的解读。

分子基础与光谱区域

当入射辐射与物质允许能态之间的跃迁发生耦合时,就会产生红外吸收。对于分子,最常测量的是振动跃迁;在气体中,振动跃迁往往还伴有转动结构。跃迁能量满足 ΔE=hν\Delta E=h\nu,其中 hh 为普朗克常数,ν\nu 为频率。当某种振动引起分子的电偶极矩变化时,该振动就具有红外活性。因此,存在振动的化学键本身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出现吸收带:辐射能否与该振动耦合,取决于分子的对称性及其整体运动方式。

光谱通常以波数 ν~=1/λ\tilde{\nu}=1/\lambda 为横坐标绘制,波数按惯例以厘米的倒数为单位。中红外区通常指约 4,000–400 cm−1^{-1} 的范围,对应波长为 2.5–25 微米,其中包含许多分子的基频振动。近红外区约为 12,800–4,000 cm−1^{-1},主要包含倍频带与合频带;远红外区则位于约 400 cm−1^{-1} 以下,包含低频分子运动、晶格振动及部分转动跃迁。不同学科和仪器规格对各区域边界的具体界定略有差异。

一个简单的双原子分子模型可以说明,为什么谱带位置既取决于成键情况,也取决于原子质量:

ν~=12πckμ,\tilde{\nu}=\frac{1}{2\pi c}\sqrt{\frac{k}{\mu}},

其中,cc 为光速,kk 为有效力常数,μ\mu 为约化质量。较强的化学键通常在较高波数处振动,而以较重的同位素进行替换通常会降低振动频率。实际的多原子分子具有涉及多个原子的简正振动模式。含有 NN 个原子的非线性分子有 3N−63N-6 个振动简正模式,线性分子则有 3N−53N-5 个。非谐性、耦合与共振使这种简单的谐振模型变得复杂。

基团特征频率为光谱解析提供了实用的切入点。羰基伸缩振动带通常出现在约 1,650–1,800 cm−1^{-1} 范围内,而 O–H 伸缩振动通常出现在约 3,200–3,700 cm−1^{-1} 之间,氢键会使其发生显著位移和展宽。约 1,500 cm−1^{-1} 以下的区域常称为指纹区,因为其中众多的耦合振动可用于区分结构相近的化合物。谱带的位置和形状还取决于物相、温度、分子间相互作用及晶体结构。因此,可靠的鉴定需要考察整体谱图特征,而不能将某一孤立谱带视为某种物质存在的确凿证据。

干涉测量与傅里叶重建

常规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的标志性光学部件是迈克耳孙干涉仪。分束器将入射辐射分到两条光路中,两条光路通常分别以固定反射镜和移动反射镜为终点。两束光反射后重新合束。它们的相对相位取决于光程差,因此,合束后的光强随移动反射镜的位置变化而变化。对于空气中的简单装置,将一面反射镜移动距离 dd,会使光程差改变约 2d2d。由此记录下来的光强变化曲线就是干涉图。

对于单色辐射,调制信号随光程差呈正弦变化。宽带辐射则产生许多此类振荡的叠加。去除未调制分量后,理想干涉图可表示为

I(δ)=∫0∞S(ν~)cos⁡(2πν~δ) dν~,I(\delta)=\int_{0}^{\infty}S(\tilde{\nu}) \cos(2\pi\tilde{\nu}\delta)\,d\tilde{\nu},

其中,δ\delta 为光程差,S(ν~)S(\tilde{\nu}) 为到达探测器的光谱信号,其中包含光源光谱以及仪器随波长变化的响应。傅里叶变换将这些编码在干涉图中的振荡分解为各个波数分量。由于实际测得的干涉图并非完全对称,采样也不理想,实际仪器会采用复数变换和相位校正。

在零光程差附近,宽广波数范围内的各分量相互增强,形成强烈的中心特征,称为中心峰。远离零光程差时,宽带辐射各分量之间的抵消逐渐增强,但窄谱特征所对应的振荡仍可延续至更大的光程差。这种关系解释了为什么分辨间距很近的谱带需要将测量延伸至更大的最大光程差。光谱分辨率大致与最大光程差的倒数成正比,但确切的数值关系取决于分辨率的定义方式和数据处理方法。常用的 4 cm−1^{-1} 分辨率适合许多凝聚相样品的鉴定任务,而要分辨气相转动结构,则可能需要精细得多的分辨率。

与扫描式色散光谱仪相比,傅里叶变换方法具有几项经典优势。费尔盖特优势,又称多路复用优势,源于多个光谱单元能够同时记录;当探测器噪声占主导时,这一优势最为显著。当光子噪声占主导时,这一优势会减弱或消失,而且某个强光谱区域的辐射还可能给其他区域带来噪声。雅基诺优势,又称光通量优势,体现为不需要许多色散仪器所使用的狭窄入射狭缝和出射狭缝,但光阑仍会制约仪器性能。康涅优势则指通过干涉仪计量实现精确的波数参考。这些优势都不能消除探测器的局限或样品效应,也不能免除独立验证仪器性能的必要性。

仪器架构与光学元件

实验室用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通常由宽带光源、干涉仪、样品室、检测器、参考激光系统以及用于数据采集和处理的电子系统组成。中红外仪器通常采用加热的碳化硅光源,常称为硅碳棒光源(Globar),可发出宽波段的热辐射。近红外波段常用卤钨灯光源,远红外波段则曾采用汞放电光源。光源的亮度、稳定性和光谱分布会影响仪器所能达到的信噪比。专用仪器也可能采用同步辐射,尤其是在小面积采样需要高亮度光源时。

分束器必须在目标光谱范围内高效地分开并重新合并辐射。中红外波段广泛使用带有适当镀膜的溴化钾基片,而氟化钙、石英或其他材料则适用于不同的波段。远红外的部分波段使用聚合物薄膜分束器。没有任何一组光源、分束器、窗片和检测器的组合能够在整个红外光谱范围内都达到最佳性能。因此,改变测量波段可能需要更换多个部件。易吸湿的盐类材料还需要防潮保护,因为其表面劣化会降低透射率,并增加不必要的散射。

检测器的选择对测量速度和灵敏度有很大影响。氘代硫酸三甘肽及相关热释电检测器可在接近室温的条件下工作,常用于通用型仪器。这类检测器响应的是所吸收辐射功率的变化,因此适合检测扫描式干涉仪产生的调制辐射。碲镉汞检测器具有高灵敏度和较快的响应速度,其适用波长范围取决于材料组分;许多实验室用型号需要冷却。近红外测量通常采用铟镓砷检测器。检测器的线性度和动态范围十分重要,因为干涉图的中心峰可能远强于两翼信号。零光程差附近的饱和可能使重建光谱中的大部分区域失真。

参考激光器传统上采用氦氖激光器,用于精确测量反射镜的运动。其干涉条纹可用于按已知的光程差间隔进行采样或重采样。这能稳定波数标尺,但并不意味着每次测量都自动具备计量溯源性:光束对准、孔径、光学色散和几何布局都可能引入残余误差。仪器还需要控制大气吸收。使用干燥空气或氮气吹扫仪器内部,可以减少具有强红外吸收带的水蒸气和二氧化碳所造成的干扰。外接附件、较长的光路以及密封不严的腔室,仍可能受到实验室湿度以及背景测量与样品测量之间环境变化的影响。

采样几何配置与样品制备

透射是最直接的采样几何配置。辐射穿过样品,将透射强度与背景测量值进行比较。液体可夹在透红外窗口片之间,并用间隔片限定光程。在中红外的某些波段,强吸收液体往往要求光程短至几微米到几十微米。聚合物薄膜有时可以直接测量,粉末则可分散在溴化钾中并压制成片。制样过程可能改变样品的水合状态、取向或晶型,而过大的颗粒会造成显著的散射。因此,窗口材料与样品的相容性和其光学透明性同样重要。

衰减全反射(ATR)尤其常用,因为它只需少量制样,便可直接测量许多固体、糊状物和液体。辐射在金刚石、硒化锌或锗等高折射率晶体内部发生全反射,同时产生的倏逝场与接触晶体表面的材料相互作用。对于弱吸收样品,常用的穿透深度表达式为

dp=λ2πn1sin⁡2θ−(n2/n1)2,d_p=\frac{\lambda} {2\pi n_1\sqrt{\sin^2\theta-(n_2/n_1)^2}},

其中,n1n_1 和 n2n_2 分别为晶体和样品的折射率,θ\theta 为晶体内部的入射角。这一深度描述的是场振幅的指数衰减,而非边界分明的采样层。

ATR的穿透深度通常在零点几微米至几微米的量级,具体取决于波长、晶体、入射角和样品的折射率。较长波长通常穿透得更深,因此各谱带的相对强度与相应透射光谱中的相对强度不同。对于坚硬或粗糙的固体,良好的物理接触至关重要,施加的压力也会影响测量的重复性。ATR校正算法可以提高光谱与透射数据的可比性,但这些算法依赖于对光学常数和接触状况的假设。即使使用ATR测量厚样品,采样区域仍主要位于表面附近,而非均匀覆盖整个样品体积。

反射法适用于其他类型的样品。镜面反射可用于表征光滑表面和薄膜,但测得的光谱特征同时取决于吸收和折射率色散。漫反射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法收集粉末和粗糙材料散射的辐射;在充分满足模型假设的情况下,可采用库贝尔卡–蒙克模型进行解析。掠入射反射吸收测量能够提高对适当反射基底上薄层的检测灵敏度。气体分析则通常使用密闭式或流通式气体池,包括可将光程延长至数米甚至更长的多次反射气体池。光声检测是另一种选择:样品吸收经过调制的辐射后受热,光声检测通过测量由此产生的压力变化来获取信息。

从干涉图到可靠的光谱

常规吸收测量需要分别采集背景光谱和样品光谱。若两者的光谱强度分别为 I0(ν~)I_0(\tilde{\nu}) 和 I(ν~)I(\tilde{\nu}),则透射比为

T(ν~)=I(ν~)I0(ν~),T(\tilde{\nu})=\frac{I(\tilde{\nu})}{I_0(\tilde{\nu})},

以十为底的吸光度为

A(ν~)=−log⁡10T(ν~).A(\tilde{\nu})=-\log_{10}T(\tilde{\nu}).

只要光源的光谱分布和仪器响应在两次测量之间保持稳定,取比值就能消除它们的大部分影响。但这并不能自动消除大气吸收的变化、污染或附件对准差异带来的影响。适用于空透射样品架的背景光谱,未必适用于衰减全反射(ATR)附件或反射实验。

在进行变换之前,通常要对干涉图做若干处理。动镜行程有限会截断信号,从而产生带有旁瓣的仪器线形。切趾处理将干涉图乘以一个加权函数,以减小旁瓣,代价是光谱特征变宽。相位校正用于补偿光学和电子系统引入的相移。补零是在进行快速傅里叶变换之前添加数值点,使光谱的离散采样表示更加平滑。补零无法恢复实测光程差范围之外的信息,因此不能提高真正的分辨本领。在比较窄谱线或不同仪器采集的光谱时,所选的处理设置会影响比较结果。

当连续扫描中的随机噪声彼此独立时,信号平均可以提高精密度。在这种条件下,信噪比大致随扫描次数的平方根增加:扫描次数增至四倍,信噪比约可提高至两倍。漂移、样品变化和大气变化并不遵循这一规律,而且在长时间采集过程中,它们的影响可能变得更加显著。更高的分辨率通常还需要更长的扫描时间,并使信息分布在更窄的光谱区间内。因此,实际采集方案需要在分辨率、灵敏度、测量时间和样品稳定性之间权衡。

仪器性能确认和校准分别针对测量可靠性的不同方面。具有已知吸收特征的聚苯乙烯薄膜广泛用于检查波数性能,其他测试则用于评估分辨率、重复性、光度响应和噪声。不应将饱和吸收带视为可靠的吸光度测量结果,因为当透射光强接近噪声底时,取对数会产生不稳定的结果。基线扣除、大气补偿、平滑和导数处理可以辅助分析,但也可能引入或夸大某些光谱特征。记录这些操作,以及采样几何条件和采集设置,对于评估测量不确定度和复现结果至关重要。

化学鉴定与定量分析

定性解谱将官能团分析与参考光谱比对相结合。羰基吸收带可以表明某种特定成键环境的存在,但仅凭其频率通常无法鉴定整个化合物。指纹区、相对强度、谱带形状以及预期特征的缺失,都是判断依据。光谱检索库很有价值,因为它们支持与数千种参考物质的光谱进行快速比对。不过,匹配结果仍受采样方式、光谱范围、分辨率和样品状态的制约。例如,含填料的商品聚合物的衰减全反射(ATR)光谱,即使与纯聚合物含有相同的主要材料,也未必与后者的透射光谱十分相似。

混合物带来的反演问题更为棘手。吸收带可能相互重叠,含量最高的组分也可能掩盖微量组分。差谱可以揭示相关样品之间的变化,但光程、接触状况或基线的微小误差,都可能产生类似导数的残差信号,看起来如同化学组成的差异。当谱带归属得到拉曼光谱学、质谱法或核磁共振等互补技术的支持时,其可靠性会更高。拉曼光谱与红外光谱尤其具有互补性,因为二者的选择定则不同:振动的拉曼活性取决于极化率的变化,而不是偶极矩的变化。

透射光谱的定量分析通常以比尔-朗伯定律为基础:

A(ν~)=ε(ν~)bc,A(\tilde{\nu})=\varepsilon(\tilde{\nu})bc,

其中,ε\varepsilon 为以十为底的摩尔吸收系数,bb 为光程,cc 为浓度。各量必须采用相互一致的单位。对于彼此不发生相互作用的组分,其吸光度近似具有加和性,因此可以进行多组分拟合。化学平衡、随浓度变化的相互作用、散射、杂散辐射、分辨率不足以及检测器的非线性响应,都会导致偏离。气体测量还必须考虑温度和压强,因为它们会影响数密度、谱线强度和谱线展宽。ATR定量分析通常需要适当的校准模型,而不能将固定的几何光程直接代入透射方程。

化学计量学将分析范围从单个谱峰扩展到更广泛的光谱信息。主成分分析可以揭示主要变化模式和离群样本,偏最小二乘回归则可将多个光谱变量与独立测得的浓度或性质关联起来。这些方法适用于谱带重叠、复杂配方和工艺物流的分析。其性能取决于校准样品能否代表预期的组成范围和物理条件范围。独立验证不可或缺,因为模型可能学到的是与水分、粒径或批次历史的相关性,而非与目标组分的相关性。训练数据上的拟合误差较低,并不意味着模型具有化学特异性,也不意味着它能在校准范围之外作出可靠预测。

化学、工业与环境应用

在聚合物分析中,FTIR可用于鉴别树脂类别、添加剂、氧化产物和污染物。聚乙烯和聚丙烯具有各具特征的烃类光谱模式,而聚酯和聚酰胺则呈现显著的羰基相关谱带。羰基吸收的变化常用于追踪氧化老化过程,但所报告的羰基指数取决于积分范围、参照谱带和采样方法。对表面敏感的衰减全反射(ATR)测量可以揭示与试样内部不同的风化层。在制造业中,类似测量可用于来料鉴别、批次比较、涂层评估,以及异常沉积物或产品失效的调查。

在制药和精细化工领域,其应用包括鉴别试验、合成过程监测和固体形态表征。同一分子的不同晶体排列方式会改变分子间相互作用和对称性,从而引起谱带位置和分裂情况的变化。因此,解析时可以结合X射线衍射和热分析方法。原位红外探头可以在化学反应过程中追踪反应物的消耗和产物的生成。测量反应速率时,需要区分真实的浓度变化与温度、溶剂组成或光学接触状态变化所引起的光谱变化。将FTIR与热重分析联用,可以鉴别材料受热时释放的气体。

气相FTIR得到广泛应用,是因为许多大气气体和工业气体具有可用于鉴别的特征振动光谱,例如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甲烷、氨以及多种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多程气体池通过延长吸收光程来提高灵敏度,而在适用的场景中,加热采样管线可以减少冷凝损失。开放光路装置沿室外路径测量辐射,能够同时检测多种气体。其结果通常表示沿光路积分或平均后的量,而非某个确定位置的点浓度。水蒸气的强吸收、谱带重叠、温度变化和背景条件都需要专门处理。

环境颗粒物分析越来越多地采用红外显微技术或成像技术,鉴别滤膜及其他基底上的微塑料。聚合物种类的判定取决于颗粒大小、风化程度、颜料、基底吸收和参考谱库。能够可靠鉴别的最小颗粒尺寸由光学分辨率和信号质量决定,而不仅仅取决于探测器的像素间距。在文化遗产研究中,FTIR可用于表征胶结材料、清漆、矿物颜料和降解产物,有时采用微量样品或反射测量。在地质学中,红外谱带可提供有关碳酸盐、硅酸盐、黏土和含羟基物相的信息。在上述各类应用中,该方法测量的是化学和结构特征;要判断来源或作出历史解释,还需要其他证据。

生物样品、显微技术与空间分辨分析

生物样品的红外光谱包含来自蛋白质、脂质、碳水化合物、核酸和水的信号。酰胺 I 带位于约 1,600–1,700 cm−1^{-1} 区域,主要来自肽键中羰基的伸缩振动,广泛用于研究蛋白质的二级结构。酰胺 II 带通常位于 1,550 cm−1^{-1} 附近,其振动具有显著的 N–H 弯曲和 C–N 伸缩特征。蛋白质折叠、聚集或与其他分子的相互作用,都可能伴随这些谱带包络的变化。将这些谱带定量分解为不同结构组分的贡献依赖于所用模型,因为谱带相互重叠,而且其位置取决于环境、水合状态以及肽基团之间的耦合。

水是实验中的一大难点:它对生物体系不可或缺,却又强烈吸收红外辐射,包括与蛋白质分析相关区域的红外辐射。采用薄液层、衰减全反射(ATR)测量构型,或以重水替代普通水,可以减小某些干扰;不过,同位素替换也会改变振动频率,并可能影响所研究的体系。干燥样品可以简化某些光学测量,但会改变水合状态,并可能改变结构。组织制备还会引入其他变量,包括固定处理、包埋介质、切片厚度和残留石蜡。必须将这些因素的影响与所研究的生化差异区分开来。

FTIR 显微镜将光谱测量与空间选择或成像相结合。单元探测器可以逐点采集光谱,而焦平面阵列则在干涉仪每次扫描期间记录多个探测单元的信号。经变换后,每个空间位置都得到一条光谱,从而形成高光谱数据立方体。化学分布图可以显示某一谱带的积分强度、谱带强度比或多变量分类结果。由于空间分辨率受衍射限制,普通远场红外显微技术无法分辨任意亚微米结构。在波数为 1,000 cm−1^{-1} 时,波长为 10 微米,因此光学分辨率通常处于微米尺度,由波长和数值孔径决定。

生物 FTIR 成像已用于研究组织组成、微生物和细胞响应。光谱分类可以检测出实验组之间可重复的差异,但这些差异并不能直接证明某种唯一的分子机制,也不能直接构成经过验证的临床诊断。队列组成、样品处理、仪器差异和统计验证都会影响结果的解读。近场红外方法和光热方法能够实现远高于常规远场 FTIR 显微技术的空间分辨率,但它们采用不同的检测原理,并非都属于傅里叶变换光谱法。区分这些技术,可以避免将某种方法的空间分辨率指标错误地套用到其他方法上。

历史发展与高级测量模式

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法(FTIR)将十九世纪的干涉测量技术与二十世纪的探测器、电子技术和计算技术相结合。阿尔伯特·A.迈克耳孙发展了能够分辨光谱结构的干涉测量方法,奠定了重要的光学基础。二十世纪中叶,彼得·费尔盖特、皮埃尔·雅基诺和詹姆斯·康恩斯等研究者的工作推动了实用傅里叶变换光谱技术的发展。多路复用、光通量和波数准确度方面的优势至今仍与他们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在早期应用中,对于信号微弱、分辨率要求高,因而难以采用传统色散法测量的情况,这项技术尤其具有吸引力。

计算成本最初限制了该技术的常规使用,因为每一幅干涉图都必须经过数值变换。詹姆斯·库利和约翰·图基于1965年发表的高效快速傅里叶变换算法,加上数字电子技术和计算机的全面进步,使这类处理变得更加切实可行。在随后的几十年中,商用仪器日益普及,FTIR在许多实验室中基本取代了扫描式色散红外光谱仪。此后的发展包括紧凑型干涉仪、更稳定的光学组件、性能更好的探测器、自动化附件以及丰富的光谱库。由此发展出的仪器涵盖了从高分辨率研究系统到用于现场鉴定的便携式设备。

常规快速扫描FTIR在动镜连续移动的同时记录干涉图。由于采集一幅完整的干涉图需要一定时间,如果样品在扫描过程中发生变化,就可能不再满足所有光程差对应同一状态这一假设。提高扫描速度可以跟踪变化足够缓慢的过程,但时间分辨率仍受动镜行程、探测器响应和光谱分辨率的制约。相比之下,步进扫描FTIR将动镜依次固定在不同光程差的位置,并在每个位置记录随时间变化的响应。要重建各个延迟时刻的光谱,所研究的过程必须能够重复并与测量同步,因此,该方法适用于许多周期性激发或可重复触发的实验,而不适用于任意的一次性事件。

其他高级测量配置则使傅里叶变换测量能够适应严苛的环境。偏振相关测量可揭示拉伸聚合物、薄膜及有序组装体中的分子取向。在受控气流下进行的红外反射测量可以跟踪催化剂表面的吸附物种,但强烈的气相谱带和不断变化的背景会增加解析难度。发射式FTIR测量样品自身发出的辐射,而非仅依赖透过样品的外部光束;因此,定量分析时必须考虑温度、发射率和仪器响应。高分辨率大气观测仪器和天文观测仪器同样利用傅里叶变换方法,但需要针对具体观测,仔细控制谱线线形、辐射定标以及环境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