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汇率是指货币当局承诺将本币相对于另一种货币、一篮子货币或黄金等参照资产的汇率维持在某个特定水平或狭窄区间内的货币安排。履行这一承诺通常需要干预外汇市场,并采取与所选平价相一致的政策。“固定”并不意味着永远不变:当局可以调整官方汇率、扩大允许波动的区间,也可以放弃这一安排。
定义与范围
汇率表示一种货币以另一种货币计价的价格。在固定汇率安排下,当局设定一个称为平价的中心值,并承诺使市场交易汇率维持在该水平或其附近。在浮动汇率安排下,汇率主要由市场交易决定,但当局仍可能进行干预。
盯住安排可以是单方面的,即一个经济体将本币与另一种货币挂钩,而对方不作相应承诺;也可以是合作安排的一部分。其参照对象可以是:
- 单一货币,通常是主要贸易伙伴的货币,或广泛使用的国际货币。
- 一篮子货币,即按规定权重组合的多种货币。
- 商品参照物,历史上最重要的是黄金。
一种货币即使对某种外币保持固定汇率,其对其他货币的汇率仍会随着锚货币的变动而波动。因此,双边汇率稳定并不意味着相对于所有贸易伙伴的币值都保持稳定。
官方表述与实际做法可能存在差异。政府可能宣布实行盯住汇率,却反复调整汇率;也可能声称本币实行浮动汇率,实际上却将其维持在狭窄区间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区分官方宣布的汇率安排,以及根据实际观察到的汇率表现和政策实践所作的分类。
如何维持盯住汇率
外汇干预
中央银行或其他货币当局通常通过在外汇市场买卖货币来维持盯住汇率。
假设官方汇率为每单位锚货币兑换5单位本币:
- 如果私人部门对外币的需求将使汇率升至5以上,本币就会面临贬值压力。当局可以卖出外币、买入本币。
- 如果私人部门对本币的需求将使汇率降至5以下,本币就会面临升值压力。当局可以买入外币、投放本币。
抵御贬值压力通常会消耗外汇储备。储备必须具有足够的流动性,并且能够实际动用;借入的储备和外币负债意味着,公布的储备总额可能无法全面反映当局维持汇率的能力。
抵御升值压力则有所不同,因为当局通常可以发行本币来购买外国资产。不过,这种能力也伴随着成本,包括可能出现的货币扩张、通货膨胀压力,以及所持储备资产的估值损失。
国内货币条件
干预通常会影响基础货币。卖出外汇储备、收回本币往往会减少国内货币存量,而购买外汇储备则往往会增加国内货币存量。
当局可以通过冲销操作抵消这些影响,例如通过公开市场操作买卖国内证券。冲销操作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使外汇干预不影响国内货币条件,但无法消除汇率面临的根本压力。其有效性和可持续性取决于资本流动程度、金融条件,以及干预的规模和持续时间。
调整国内利率也有助于维持盯住汇率。提高利率可能抑制资本外流或吸引资金流入,但也可能削弱支出、提高偿债成本,并使金融机构承受压力。
主要形式及相关安排
不同固定汇率制度的承诺强度和保留的灵活性各不相同。
| 安排 | 主要特征 |
|---|---|
| 传统盯住汇率 | 当局维持一个中心平价,通常允许汇率在其附近有限波动。 |
| 可调整盯住汇率 | 平价通常固定,但可以通过官方决定予以调整。 |
| 水平波动区间 | 汇率可以在围绕中心汇率公布的上下限之间波动。 |
| 货币局 | 货币发行和兑换受到严格的法律及储备支持规则约束。 |
与中央银行实行的传统盯住汇率相比,货币局通常对自主创造货币施加更严格的约束。其具体储备要求、制度保障和紧急权力取决于相关法律设计。
爬行盯住汇率根据规则或政策决定,逐步调整中心汇率。因此,它与严格固定的平价有所区别,但两者都属于广义的盯住汇率安排。
美元化——以外币取代单独发行的本币——以及加入货币联盟,都比普通的盯住汇率更进一步。它们消除了本币与所采用货币或共同货币之间的汇率,而不仅仅是将汇率固定下来。欧元区这样的货币联盟还设有共同的货币机构。
货币政策约束
不可能三角概括了其中的核心取舍:一个经济体无法同时维持固定汇率、不受限制的国际资本流动,以及自主选择的货币政策。
在资本可以流动的情况下,较大的利差会引发跨境资金流动。如果投资者预期盯住汇率能够维持,就可能将资金转向收益率较高的货币,从而对汇率造成压力。因此,维持平价会限制国内货币条件偏离锚货币所对应货币条件的程度。
这并不意味着利率必须始终相同。利差可能反映信用风险、流动性、资本限制,以及对未来平价调整的预期。如果一个国家被认为很可能实行贬值,它可能需要维持远高于锚货币发行国的利率。
限制资本流动可以提供额外的政策空间,但执行成本可能很高,也容易被规避。因此,固定汇率是对政策选择的约束,并不保证各国的金融条件完全一致。
名义稳定与实际调整
固定名义汇率并不意味着国际竞争力固定不变。竞争力还取决于国内外价格、工资和生产率。
双边实际汇率的一种常见定义是
其中, 为每单位外币折合的本币单位数, 为外国价格水平, 为国内价格水平。按照这一定义, 上升表示实际贬值。
如果 保持不变,而国内价格上涨速度快于国外价格, 就会下降,即本币实际升值。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本国商品相对于外国商品会变得更贵。
当名义汇率无法调整时,经济可能转而通过价格、工资、就业、生产和人口迁移来应对不利冲击。工资和价格的向下调整可能十分缓慢,进而造成经济衰退和失业增加。通过降低国内成本来恢复竞争力的做法,通常称为内部贬值。
财政政策的变化也会影响国内需求和对外调整,但其效果取决于融资条件、货币政策的反应以及经济结构。
潜在收益
可信的盯住汇率可以带来多项收益:
- 降低汇率不确定性。 对锚货币的汇率保持稳定,可以简化定价、签约和财务规划。
- 减少货币兑换相关的不确定性。 从事国际贸易的企业可能减少套期保值需求,并降低部分交易成本。
- 提供名义锚。 将本币与购买力相对稳定的货币挂钩,有助于抑制通货膨胀,并影响通货膨胀预期。
- 提供可观察的政策承诺。 明确规定平价,可以使货币政策的一个方面相对容易观察。
这些收益取决于安排的可信度,以及锚货币与本国经济的相关程度。如果所盯住的货币相对于其他重要贸易伙伴的货币大幅波动,本币对这些贸易伙伴货币的汇率也可能出现显著变化。如果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削弱了维持汇率的承诺,低通胀并不会自动实现。
成本、脆弱性与危机
储备压力与政策不一致
当国内信贷扩张、财政融资或其他政策引发与既定平价不相容的支出和资本流动时,盯住汇率就可能变得难以维持。在贬值压力下,持续干预可能耗尽可用储备,或迫使当局改变政策。
国际收支逆差并不必然意味着所有盯住汇率安排都无法持续。能否获得融资、对外资金流动的构成、储备充足程度以及市场预期,都是重要因素。
投机性攻击
预期本币将贬值的投资者可能卖出本币,或增持外币。当局随后必须决定,是动用储备、提高利率、实施限制、寻求外部融资,还是调整平价。
一些危机源于政策长期不一致。另一些危机则涉及预期转变,使原本能够维持的盯住汇率在经济或政治上变得代价高昂。这些机制并不相互排斥。
官方下调货币的固定价值称为法定贬值;官方上调则称为法定升值。这两个术语有别于通常意义上的贬值和升值,后两者更广泛地用于描述汇率变动。
外币借款
长期维持的盯住汇率可能使借款人认为汇率风险微不足道。如果企业或银行借入外币,而收入以本币计价,那么随后发生的贬值就会增加其债务的本币价值。这种货币错配可能损害资产负债表,并加剧财务困境。
外部冲击与不对称的经济状况
维持盯住汇率的国家可能不得不接受不适合本国经济的货币条件。当其经济周期或出口结构与锚货币发行国存在显著差异时,这一点尤其棘手。失去汇率灵活性,会对财政缓冲能力、金融韧性以及价格和工资调整提出更高要求。
历史演变与实例
在古典金本位制下,参与国货币的价值以规定数量的黄金界定。各货币的黄金平价意味着彼此之间的汇率固定,但仍受到交易成本和兑换条件的影响。这一制度的运行还取决于货币制度、国际资本流动,以及黄金兑换承诺的可信度。
1944年建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可调整盯住汇率框架,外国货币当局可以按官方规定将美元兑换为黄金。1971年美元对黄金的这种兑换被暂停,1973年主要货币转向浮动汇率,这些变化终结了该体系的核心汇率架构。
此后,固定汇率安排仍然发挥着重要作用。香港于1983年引入联系汇率制度,通过货币局框架将港元与美元挂钩。丹麦则在欧洲汇率机制第二阶段的框架内,维持克朗对欧元的汇率。
1997—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表明,汇率承诺可能与资本流入、外币借款、金融部门的薄弱环节,以及投资者信心的突然逆转相互作用。泰国于1997年7月放弃泰铢盯住汇率,是这场危机中的重大事件,不过,受危机影响的各经济体在汇率安排和金融脆弱性方面各有不同。
评估固定汇率制度
盯住汇率是否适合一个经济体,取决于诸多因素,而不只是所宣布的平价。相关条件包括该经济体与锚货币发行经济体的贸易联系、所受经济冲击的相似程度、资本流动程度、可用储备、财政能力、金融部门的风险敞口,以及国内价格和工资的灵活性。
仅凭盯住汇率持续了多长时间,不足以衡量其成败。长期维持的平价可能与不断累积的金融失衡并存,而有序的平价调整也可能是有意保留调整机制的制度的一部分。因此,评估时需要区分汇率稳定与价格稳定、产出表现和金融韧性等更广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