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是喜剧的一种形式,通过夸张的情境、离奇的巧合、欺骗以及迅速增多的纠葛引人发笑。它与戏剧的关系最为密切,也见于电影、电视和小说。闹剧中的人物往往竭力掩盖秘密、维持假身份、获取某物,或避免事情败露;他们越是努力,原本就不稳定的局面就越难以控制。闹剧虽然常有打闹嬉戏和夸张的人物刻画,其效果却可能依赖精巧的结构与精准的表演,而非单纯的混乱。
定义与主要特征
闹剧既是一种体裁,也是一种喜剧表现模式。整部作品可以按闹剧的方式组织,而一部总体写实的喜剧或严肃戏剧,也可能包含闹剧式的段落。因此,闹剧的边界具有弹性:没有任何一种手法、题材或表演风格能够界定所有闹剧。
组织全剧的核心力量通常是情节。最初的失误或欺骗引发一连串后果,迫使人物继续临时应变,而这些应对又造成更多问题。例如,某人虚构了一位不在场的配偶,却遇到一个声称认识这位配偶的人;他试图解释,又让另一个人物怀疑其中有婚外情。单个人物的行动可能各有可以理解的逻辑,但这些行动交织起来,却会产生极其离奇的结果。
常见特征包括:
- **身份误认与认错对象:**双胞胎、伪装、互换衣服或错误的推断,使人物依据虚假信息采取行动。
- **藏匿与败露的威胁:**为了应付不速之客,必须把人、物品或可能惹出麻烦的证据藏起来。
- **不断加速的纠葛:**每个看似可行的解决办法都会带来新的障碍。
- **重复中的变化:**反复出现的登场、借口、意外或误会,总在愈发棘手的情境中重演。
- **被夸大的利害关系:**人物把金钱、权威、性名誉或社会地位面临的威胁,视为迫在眉睫的灾难。
- **精准的动作与言语:**登场、停顿、碰撞、打断和歧义语句相互配合,产生喜剧效果。
闹剧经常运用戏剧反讽:观众知道谁藏了起来、哪个身份是假的,或一句话为何遭到误解。因此,他们能够比剧中人物更早预见即将发生的冲突。不过,意外与不确定性同样重要;观众并不需要掌握全部相关信息。
起源与历史发展
“Farce”一词源于法语 farce,与“填料”之意有关,最终可追溯至拉丁语动词 farcire,意为“填塞”。它在戏剧中的用法,通常被认为与穿插在较大型娱乐演出中的喜剧内容有关。不过,闹剧手法的历史,比赋予这一现代名称的中世纪欧洲戏剧体裁更为久远。
古代与中世纪的先例
古希腊和古罗马喜剧运用了伪装、诡计、身体笑料和身份误认。罗马剧作家普劳图斯大量使用这些手法,例如《孪生兄弟》中双胞胎造成的混淆。这些作品为后来的欧洲剧作家提供了范本,但若将所有古代喜剧都称为闹剧,就会掩盖它们在形式与目的上的差异。
到中世纪晚期,闹剧在法国已成为一种特征鲜明的世俗短剧。其内容往往涉及家庭争吵、情爱欺骗、不诚实的交易,以及自以为聪明的人之间的较量。通常被认为创作于15世纪的《巴特兰律师的闹剧》,是现存作品中的著名范例:其中环环相扣的骗局牵涉一名律师、一名布商和一名牧羊人。这类作品能够揭露判断失误与权威失灵,却未必提出系统性的道德论说。
近代早期戏剧
意大利的意大利即兴喜剧发展出一套与闹剧相近的表现手法,包括定型人物、伪装、仆人的计谋,以及经过排练的滑稽套路。其肢体表演和即兴发挥的传统,对欧洲喜剧表演产生了影响,但意大利即兴喜剧与闹剧并非可以互换的类别。
威廉·莎士比亚将普劳图斯笔下双胞胎身份混淆的情节改编为《错误的喜剧》,引入两对同卵双胞胎,使误会更加错综复杂。整体形式并不局限于闹剧的戏剧作品,也会包含闹剧式的行动。
莫里哀将闹剧手法与性格喜剧、社会观察相结合。《屈打成医》和《司卡班的诡计》运用了冒名顶替、威胁、计谋及肢体动作,同时也表明,闹剧可以与对职业虚矫和家庭权威的审视并存。
19世纪与20世纪的发展
19世纪法国商业剧场发展出结构极为精巧的闹剧。欧仁·拉比什与乔治·费多围绕令人难堪的相遇、慌乱的奔走、隐藏的动机,以及体面表象与私下欲望之间的冲突来构建剧作。费多的《耳中跳蚤》便是运用身份误认、情爱猜疑和严密调度的舞台行动的著名范例。
在英语戏剧中,闹剧始终在短篇娱乐节目和商业长剧中占有重要地位。20世纪的例子包括本·特拉弗斯的奥尔德威奇闹剧系列、乔·奥顿的《管家看见了什么》,以及迈克尔·弗雷恩的《糊涂戏班》。最后一部作品围绕一个正在演出闹剧的剧团展开,将后台的人际关系和演出失误转化为层层叠加的纠葛。
戏剧结构与表演
闹剧依靠表面混乱与实际控制之间富有成效的张力。人物觉得事件不可预测,而剧本与表演却对这些事件作出了十分周密的安排。
空间与信息
舞台布景常常构成一套由通道和障碍组成的系统。多扇门、相邻的房间、楼梯与藏身处,让人物得以险险避开彼此,或出乎意料地相遇。门本身并不可笑;它的喜剧作用取决于谁能从中穿过、谁预计会出现,以及谁绝不能被看见。
信息的分配同样精心。一个人物可能知道某件被盗物品的事,却不知道有访客藏了起来;另一个人物可能知道访客的存在,却误解了物品的归属。他们彼此不相容的认知推动着剧情发展。
节奏与表演
闹剧的表演往往要求演员将荒诞的处境当作真实而紧迫的事情来对待。一个害怕事情败露的人物,必须显得真心实意地想要避免败露,即使观众觉得他的困境十分可笑。这并不排斥风格化处理,但它将有明确意图的表演与不加分辨的夸张区分开来。
节奏既包括速度,也包括停顿。迟疑后的回答、早了一瞬的登场,或朝藏身处投去的一瞥,都可能决定一个段落能否奏效。仅靠持续喊叫或快速移动,并不能产生有效的闹剧效果:对比与层层升级,才赋予每个事件以力量。
与其他喜剧形式的关系
闹剧与若干相近形式有所重叠,但并不等同于它们。
打闹喜剧强调肢体动作、碰撞、跌倒和滑稽暴力。它可以出现在闹剧之中,但闹剧也可能主要依靠对白与隐瞒来推进,而一段打闹表演则可能几乎没有贯穿始终的情节。
**讽刺**将嘲弄指向行为、制度或观念。闹剧可以服务于讽刺目的,也可以不设明确的纠正对象,只求引人发笑。
**滑稽剧与戏仿**通常依靠模仿、不协调的处理,或以滑稽方式将崇高题材拉低。闹剧并不需要以既有作品或可辨认的风格作为模仿对象。
**神经喜剧**常将爱情冲突、快节奏对白及社会关系的颠倒,与闹剧式误会相结合。许多这类作品着重于核心人物关系的发展,因此有别于主要围绕不断升级的困境来组织情节的闹剧。
**黑色喜剧**从令人不安或禁忌的题材中发掘幽默。当慌忙的隐瞒或官僚体系的混乱涉及死亡、暴力或其他严重后果时,闹剧结构可以强化这种较为阴暗的效果。
影视形式与批评阐释
无声电影发展出丰富的视觉喜剧传统,与闹剧有所交集。电影既可以保留局限于某一场景的戏剧结构,也可以通过剪辑、地点转换和大规模追逐来拓展行动。电视情景喜剧经常运用闹剧式段落,涉及彼此冲突的承诺、藏起来的客人、冒充他人,或再也圆不下去的谎言。
闹剧有时被视为较低等的形式,因为它重视离奇的行动和笑声,而非心理深度或贯穿始终的严肃性。这种等级观念可能忽视了闹剧在结构与表演上的形式要求。同时,单凭闹剧这一标签,也不能证明作品具有艺术上的复杂性:不同闹剧的创作抱负与完成水准差异很大。
闹剧的社会意涵同样各不相同。一部闹剧可能嘲弄权势人物、揭示体面表象的脆弱,或暂时颠倒既有等级;另一部则可能以恢复传统的婚姻、财产或权威秩序作结。定型人物和情爱误会可以揭露偏见,也可能延续偏见。
在文艺批评之外,“闹剧”一词也被用作比喻,指被认为荒谬、组织无能或仅仅是装模作样的一场活动或程序。这种带有评价意味的用法,与戏剧意义有所不同;后者指的是一种构建喜剧的方式,而不是未能达到严肃目的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