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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 影视与戏剧 / commedia-dell-arte

即兴喜剧

即兴喜剧是意大利职业戏剧的一种传统,融合定型角色、即兴对白、面具和高度发展的肢体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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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兴喜剧是16世纪在意大利发展起来的一种职业戏剧传统,后来在整个欧洲产生了影响。演员将辨识度鲜明的角色类型、面具、地方方言和肢体技巧结合起来,围绕事先商定的剧情提纲即兴编演对白。虽然这一传统主要与喜剧联系在一起,但其剧团也演出田园剧、爱情剧及其他类型的戏剧。它既不是完全自发的表演,也不局限于街头娱乐,而是依靠专门训练、日积月累的表演储备,以及组织有序的巡演剧团,在公共场所、商业剧场和贵族宫廷中演出。

术语与起源

意大利语短语 commedia dell’arte 的意思大致是“职业者的戏剧”或“专业艺人的喜剧”。这里的 arte 指的是一门技艺或职业,而不只是美术或纯艺术。这个名称到18世纪才作为回溯性的称谓确立下来;此前的称呼包括强调即兴表演的 commedia all’improvviso,以及指涉其中滑稽仆人角色的 commedia degli zanni。

这一传统产生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戏剧文化之中。其背景包括集市娱乐、流动艺人的表演、地方喜剧传统,以及受古代戏剧启发的文人喜剧。试图将它直接而连续地追溯到某一种古代形式的说法,仍属推测。

1545年在帕多瓦签订的一份契约,是现存记录意大利职业剧团组织情况的最早文献之一。这类记录表明,当时戏剧表演正在成为一种职业,却不能据此确定即兴喜剧诞生的确切时间。16世纪后期,杰洛西、孔菲登蒂和阿切西等剧团已享有国际声誉。

即兴喜剧与依照完整剧本演出的戏剧并行发展,而非取代后者。职业演员可以在即兴剧和有本戏之间转换,他们的表演既汲取文学惯例,也借鉴实际舞台经验。

表演结构与即兴创作

剧情提纲

演出通常遵循一份称为 scenario 或 canovaccio 的剧情提纲,其中规定故事情境、场景顺序、人物上下场以及重要行动。它并不写出每一句台词,而是提供一个框架,供演员在其中组织对白。

典型的情节围绕年轻恋人展开:他们的结合受到年长亲属、经济利益、嫉妒的情敌或误会的阻碍。仆人则通过欺骗、乔装、截留消息和各种实际计策,使困境变得更加复杂,或将其化解。认出身份、达成和解以及结婚,往往为剧情画上句号。

因此,即兴创作是在一定限制之内进行的。演员熟悉自己的角色、预期的事件进程,以及支配角色互动的惯例。成功的表演要求演员留意搭档、把握节奏,并能根据观众反应作出调整。

预备素材与插科打诨

演员积累了大量可供调用的独白、笑话、辱骂、爱情告白和滑稽动作,并将其改编以适应不同情境。有些素材通过口耳相传流布,有些则保存在演员的著述和出版的选集中。

一种核心手法是 lazzo,其复数形式为 lazzi,指可以运用语言、肢体、音乐或综合手段呈现的喜剧段子。例如,煞费周章地捕捉一只昆虫,将一个误会反复延伸,或以杂技般的动作争抢食物。这些段子可以推动情节、打断情节,也可以起到过渡作用。

这种预备素材与灵活演绎相结合的方式,使即兴喜剧有别于完全没有计划的表演。它看似随兴自然,实际却以大量排练和演员长期积累的职业记忆为基础。

肢体与语言技巧

即兴喜剧要求高度娴熟的表演技巧。手势、姿态、动作、发声方式和节奏既能区分角色,也能让观众即便听不懂每一句话,仍可理解舞台上的情境。杂技和舞蹈可以与机智的言辞相配合,演唱和器乐音乐也是许多剧团掌握的表演手段。

它的肢体喜剧对滑稽打闹喜剧的发展作出了贡献。阿尔莱基诺使用一种通常称为 batocchio 的双片木拍,即使不使劲击打,也能发出夸张的撞击声。然而,若将即兴喜剧简化为翻滚杂耍和假打,就会忽略其精妙的语言、爱情场景以及群体配合的技巧。

角色类型

即兴喜剧的大部分剧目围绕定型角色展开:这些反复出现的角色具有易于辨认的社会地位、欲望、服装、说话方式和肢体习惯。但他们的性格并非完全固定不变。演员会发展出各自的诠释方式,而不同剧团、地区和时期的惯例也有所差异。

老人

Vecchi 即老人角色,通常掌管钱财、家务和婚姻安排。

  • **潘塔洛内(Pantalone)**通常是一名年迈的威尼斯商人,关心财产、权威,有时也追逐女色。他的典型装束包括红色衣服、深色斗篷,以及钩鼻面具。
  • **博士(Il Dottore)**与博洛尼亚联系在一起,通过夸夸其谈、混乱的推理,以及拉丁语或伪拉丁语的表达,炫耀过度的学识。他可以被塑造成律师、医生,或其他自称博学的人物。

他们对权威的自我标榜常使其成为讽刺对象,不过其行为以及受到的对待,会随具体演出而有所不同。

仆人

Zanni 是一类仆人角色,其名称源自人名 Giovanni 的一种地方形式。他们有的精于算计、善于操纵他人,有的则愚笨、饥肠辘辘或不知所措。后来的描述往往将其区分为聪明的“第一仆人”和较为天真的“第二仆人”,但不应将这种区分视为一成不变的体系。

重要的仆人角色包括:

  • 阿尔莱基诺,又称哈勒昆:一个与贝加莫联系在一起、身手敏捷的仆人,常兼具旺盛的食欲、随机应变的能力,并因误解而制造笑料。他那打满补丁的衣服,后来演变成了人们熟悉的彩色几何纹样服装。
  • 布里盖拉(Brighella):另一个来自贝加莫的角色,往往更精于算计,也更善于策划阴谋。
  • 普尔奇内拉(Pulcinella):与那不勒斯联系在一起,狡黠、脆弱、好斗和怪诞体态等特征在他身上以不同方式组合,由此衍生出众多后来的改编形象。
  • 科隆比娜(Colombina):这是女仆角色,即 servetta 常用的名字之一,通常聪明而务实。女仆角色也使用其他多种名字,一般不戴面具。

这些角色既能揭露雇主的弱点,也体现了有关仆人、贫穷和社会攀升欲望的喜剧性刻板印象。

恋人与上尉

Innamorati 即恋人角色,通常年轻且不戴面具。他们优雅的衣着、文雅的语言和繁复的爱情告白,与仆人们关心的实际问题形成对照。他们处于剧情中心,而不只是装饰性人物:他们的欲望为许多剧情提纲提供了主要冲突。

**上尉(Il Capitano)**是一名自吹自擂的军人,炫耀自己的武功和情场战绩,但事态发展常揭示这些不过是凭空编造。在近代早期西班牙对意大利具有重大政治和军事影响的背景下,某些版本将这一角色塑造成对外国军人的讽刺漫画,尤其针对西班牙军人。不过,这一角色的国籍和人物特征并不统一。

面具、服装与语言

面具是一种重要的表现工具,但并非每位演员都佩戴面具。男性喜剧角色常使用传统上以皮革制作的半面具,露出嘴部,便于说话。恋人和许多女性角色则不戴面具。

面具需要与服装、站姿和动作配合使用。由于面具的面部特征固定不变,演员必须通过身体和声音传达意图的变化。不过,不应将现存的图像资料误当作历史实践的完整目录:绘画、版画和后来的服装设计,可能会对真实的舞台表演加以理想化或改造。

地方语言同样重要。与威尼斯、博洛尼亚、贝加莫和那不勒斯相关的说话方式,有助于确立人物的社会身份和地域身份;恋人则常使用更具文学色彩、偏向托斯卡纳语的语体。不同语体之间的反差产生了笑话和误会。在国际巡演中,剧团借助手势、观众熟悉的情境,以及对当地语言的适应,吸引新的观众。

剧团、演员与赞助

即兴喜剧团既是艺术团体,也是商业组织。其组织方式可能涉及契约、支出与收入的分摊、指定负责人,以及与赞助人维持长期关系。他们往返于各城市和宫廷之间,因应季节性演出机会、当地规定、竞争和政治局势。

16世纪,女性成为意大利剧团中引人注目的职业演员。这使这些剧团区别于同时期欧洲某些由男性扮演女性角色的戏剧机构。女性担任演员、歌手、作者,有时也担任剧团领导者。

杰洛西剧团的主要演员伊莎贝拉·安德烈尼,在表演和写作两方面都取得了卓越成就。她的职业生涯展现了职业演员的文学造诣和社会抱负,挑战了“即兴表演不需要知识准备”这一看法。

宫廷赞助可以带来声望和庇护,但剧团也面临种种限制、道德批评和收入不稳的问题。因此,他们的剧目储备和公众形象,是在艺术实践与戏剧从业条件之间不断协商的过程中形成的。

在欧洲的传播与演变

意大利剧团广泛巡演,即兴喜剧在法国的影响尤为显著。在巴黎演出的意大利演员,推动形成了一批日益融合意大利传统、法语对白和当地戏剧惯例的剧目。阿尔莱基诺和不戴面具的佩德罗利诺等人物,促成了后来包括法国皮埃罗在内的角色传统。不过,这些变化是逐渐发生的,并非简单的一对一传承。

莫里哀所处的戏剧环境深受意大利演员影响,他借鉴了相关的角色类型、情境和表演技巧。与威廉·莎士比亚的联系则较难具体确定:喜剧仆人、迂腐学究和阴谋情节方面的相似,本身不足以证明他直接借鉴了某个剧团或某场演出。

18世纪,卡洛·哥尔多尼在保留和改造旧有剧目元素的同时,越来越多地创作具有完整剧本的喜剧,塑造社会背景更为具体的人物。他的《一仆二主》与仆人特鲁法尔迪诺这一角色,以及即兴喜剧传统所提供的肢体表演空间密切相关。相比之下,卡洛·戈齐则在舞台童话剧中运用面具角色。这些创作路径是戏剧文化变迁的一部分,而不是即兴表演与文学之间的简单对立。

即兴喜剧的惯例也进入了歌剧、芭蕾、集市娱乐和英国的哈勒昆滑稽剧。包括潘趣在内的后期角色传统,则是在相关原型经过大幅改造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历史证据与现代复兴

人们对即兴喜剧的了解,来自契约、书信、剧情提纲、演员论著、文学作品和图像资料。弗拉米尼奥·斯卡拉于1611年出版的《舞台故事剧场》(Il teatro delle favole rappresentative),是一部重要的剧情提纲集。这类提纲保存了戏剧结构,却无法完整还原演出中的节奏、台词处理或与观众的互动。

区分历史证据与后世重建尤其重要。现代常见的一些图表,为每个角色规定单一的姿态、性情或动作体系,但它们往往反映的是早期剧团出现很久以后才发展出来的教学方法。

20世纪的导演和演员通过面具表演、群体配合和肢体训练,重新唤起了人们对即兴喜剧的兴趣。雅克·科波、弗谢沃洛德·梅耶荷德和乔治·斯特雷勒,出于不同的艺术目的,借鉴了这一传统的不同方面。现代演出和演员训练体系仍在运用其惯例,但这些属于创造性的诠释,而非对某一种16世纪实践从未中断的复现。

即兴喜剧的历史剧目也包含有关地域、民族、性别和职业的刻板印象。这些印象反映了演出赖以发展的社会与市场环境;它们的存在,使人难以将这一传统一概描述为具有颠覆性,或是不加保留地颂扬大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