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勒昆是意大利即兴喜剧中的一种定型角色。意大利即兴喜剧是16世纪发展起来的意大利职业戏剧传统。哈勒昆在意大利语中称为 Arlecchino,法语中称为 Arlequin,通常是一个饥肠辘辘、足智多谋的仆人,为了获得食物、金钱或爱情而引出种种喜剧纠葛。他的深色半脸面具、五彩服装、杂技般的动作和木制舞台兵器,都成为欧洲戏剧中辨识度很高的标志。虽然人们往往将哈勒昆视为一个熟悉而统一的形象,但他在不同时期和各国传统中经历了显著变化,从贫穷愚笨的仆人,演变为机智的谋划者、浪漫的男主角,乃至能施展魔法、变换万物的人物。
起源与早期发展
哈勒昆属于意大利即兴喜剧中的仆人角色群体——赞尼。这类角色取材于意大利北部,尤其是贝加莫地区的劳动者和移民的社会处境及其舞台形象。他们的言语、食欲、现实关切,以及与富有雇主的交往,为喜剧提供了素材。
这一角色在16世纪晚期形成了鲜明的形象。曾活跃于法国及欧洲其他地区的意大利演员特里斯塔诺·马丁内利,对于确立阿尔莱基诺独特的舞台身份尤为重要。他的演艺活动使这一角色与特定的面具、服装以及高度依赖肢体表现的表演风格联系起来。不过,哈勒昆并不是由某位作者一次定型的角色:一代代演员在演出中塑造出了不同的版本。
这个名字通常被认为与中世纪法国传统中的 Hellequin 或 Herlequin 有关,这些形象与超自然或恶魔队伍相联系。然而,语言上的关联并不能证明意大利的喜剧仆人直接源自中世纪的恶魔。这个角色在戏剧中的形成融合了多种因素,包括意大利的仆人喜剧、民间娱乐,以及巡回剧团所带来的文化交流。
哈勒昆并不像某些角色那样,由一部具有权威性的剧本来界定,而是存在于许多不同的剧情提纲之中。即兴喜剧剧团依据情节梗概演出,将排练过的内容与即兴发挥相结合。因此,他的角色特征不仅取决于书面的情节,也同样取决于演员的动作、声音、喜剧套路及其与观众的关系。
外观与舞台道具
面具与服装
哈勒昆传统上戴着深色的半脸面具,露出嘴部,以便说话。面具的具体形貌各不相同,但通常有轮廓鲜明的眉部、短鼻子,以及额头上的一处小凸起。历史上的面具常用皮革制成。面具确立了易于辨认的角色类型,而演员的身体与露出的下半张脸则承担了大部分表情传达。
他早期的衣着体现了贫穷:一套普通衣服,上面缀满不规则的补丁。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补丁逐渐变为更具装饰性、排列更规整的彩色三角形或菱形图案。因此,后世插图中常见的贴身菱格服装,是角色发展过程中的产物,而非其最早登台时便已固定不变的特征。
历史图像中也能见到他戴着便帽或软帽,有时帽上还饰有动物尾巴。具体的颜色和配饰因演员与时代而异,并不存在一套普遍通行、规定统一的哈勒昆服装。
拍板
哈勒昆经常携带一种称为 batocchio 的木制道具。它通常被描述为开缝或双片的木拍,击打时无须施加很大的力量,就能发出清脆响声。这类舞台道具与滑稽打闹喜剧一词的起源有关;如今,这个词的含义更广,泛指以击打、跌倒、碰撞和夸张意外为内容的肢体喜剧。
这件道具可以充当武器、工具,或成为演员手势的延伸。在后来的英国戏剧中,它还变成了能够使布景和物件发生变化的魔杖。
性格与表演
哈勒昆的主要性格特征并不完全一致。他可能天真、容易分心,也容易受骗,却又会在追求眼前欲望时表现出出人意料的创造力。饥饿尤其重要:一旦食物出现,抽象的职责和精心设计的计谋都可能顷刻瓦解。他的聪明往往体现在务实和随机应变上,而非深思熟虑。
这些矛盾使他不同于始终机敏的诡计高手。他可能照字面理解指令而产生误会,在试图保守秘密时反而泄密,或想出一个造成更大麻烦的解决办法。但在另一些时候,他又会凭借敏捷的行动、伪装或伶俐的口齿,胜过雇主和对手。
他的表演风格强调全身的表现力。蹲伏的姿势、突然转向、跳跃、翻滚,以及层次分明的手势,都让思想和冲动变得清晰可见。杂技动作的多少取决于演员和具体演出;历史上的哈勒昆并非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呈现。
喜剧动作中经常穿插 拉齐,即可以插入不同剧情的、观众熟悉的表演套路或喜剧桥段。这些桥段可能涉及想象中的物件、被打断的用餐、执行命令时的失败,或为解决一个简单的肢体难题而采取越来越复杂的办法。这类套路需要精准的节奏和娴熟的技巧,而非仅靠临场发挥。
哈勒昆的计谋常与主人、恋人和其他仆人的计划交织在一起。他经常与女仆科隆比娜搭档;她可能是他的恋人,也能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揭穿他的弱点。此外,哈勒昆还应与皮埃罗区分开来。后者同样源自仆人角色,却发展出了独立的身份,在法国戏剧中尤其如此。
在欧洲各地的改编
法国
意大利剧团将哈勒昆带到法国,使这一角色成为意大利喜剧院及相关戏剧传统剧目中的核心人物。法语版本日益将肢体表演与对白、社会观察,以及更细腻的情感刻画结合起来。
18世纪演员卡洛·贝尔蒂纳齐以艺名卡兰闻名,是这一角色备受赞誉的诠释者。在皮埃尔·德·马里沃的剧作中,阿尔勒坎不仅会打断剧情进程,还能参与对爱情、等级和社会身份的探讨。《奴隶岛》便将他置于一个主仆关系暂时颠倒的情境之中。
英国与哈勒昆滑稽剧
在英国,哈勒昆成为哈勒昆滑稽剧的核心人物。这是一种融入剧场哑剧的喜剧娱乐形式。以伦恩为艺名演出的约翰·里奇,是18世纪这一表演形式的重要代表。
英国的哈勒昆逐渐成为身手敏捷、往往很少说话的情人,与科隆比娜一起遭人追逐。潘塔隆和小丑则成为相关剧情中的主要人物。他的魔杖能够触发壮观的换景效果,使这一角色与舞台幻象和变幻奇观联系起来。
19世纪,小丑的地位日益突出,约瑟夫·格里马尔迪的演出尤其推动了这一趋势。这一发展改变了哈勒昆滑稽剧中各角色的比重:哈勒昆仍可保留爱情戏和杂技表演的职能,而主要的喜剧担当则由另一个人物承担。因此,不应把英国的哈勒昆视为早期意大利仆人角色的原样复制。
有剧本的戏剧与现代复兴
卡洛·哥尔多尼的《一仆二主》将仆人命名为特鲁法尔迪诺。不过,后来的演出传统使这部戏与哈勒昆紧密相连,尤其是乔治·斯特雷勒为米兰小剧院执导、于1947年首演的那个影响深远的版本。
现代演出既包括依据历史资料、使用面具和传统套路的制作,也包括更自由的重新诠释。这一角色在形体戏剧训练中仍占有重要地位,因为它要求表演者协调身体姿态、行动意图、空间意识和喜剧节奏。
舞蹈、音乐与视觉艺术
哈勒昆很自然地进入了舞蹈和芭蕾领域。马里乌斯·彼季帕的《哈勒昆的百万》,又称《哈勒昆滑稽剧》,于1900年首演,由里卡尔多·德里戈作曲。作品将这一角色置于一个融合爱情、程式化喜剧和华丽奇观的舞台世界中。
在歌剧领域,理查德·施特劳斯的《纳克索斯岛上的阿里阿德涅》将哈勒昆列为一个喜剧表演团体的成员。这类改编借用了角色已为人熟知的身份,同时根据特定音乐或戏剧作品的需要,赋予他相应的作用。
哈勒昆也成为绘画中反复出现的题材。艺术家可以借助他的服装及其与戏剧的联系,探讨表演、伪装、不稳定性,或艺人与观众之间的关系。巴勃罗·毕加索曾多次描绘哈勒昆,使这个形象成为他持续关注马戏和戏剧表演者的一部分。这些图像不一定保留舞台角色的喜剧性格:视觉艺术中的哈勒昆可能显得静止、内省或孤独。
在更广泛的用法中,harlequin 也可指多色菱格图案。这一装饰意义源自角色的服装,却无法涵盖他作为表演角色更为丰富多样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