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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社会学与人类学 / dramaturgy-sociology

拟剧论(社会学)

拟剧论将社会互动视为表演,探讨人们如何呈现自我,并维持对情境的共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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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剧论是社会学的一种理论视角,借用戏剧的语言分析日常社会互动。它考察人们如何向他人呈现自己,如何与其他参与者协调行为,以及如何维持对当下情境的特定理解。拟剧论与欧文·戈夫曼的联系最为密切,它将交往看作由演员、观众、布景和惯例共同构成的表演。将行为称为表演,并不一定意味着不诚实:真诚的身份表达和日常职业行为,与蓄意欺骗一样,都是拟剧分析的研究对象。

起源与思想背景

以戏剧比拟社会生活由来已久,但戈夫曼将其发展为系统研究面对面互动的方法。他对这一方法的主要阐述见于《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一书,该书于1956年在爱丁堡首次出版,1959年在美国出版修订版。书中以对日常交往、职业场景和社区生活的观察为基础,探讨人们通过哪些实际努力,使自己的活动能够为他人理解和信任。

拟剧论通常与符号互动论联系在一起,后者强调意义如何在互动中产生并得到解释。拟剧论也属于更广泛的社会心理学领域。不过,戈夫曼的研究不能归结为某一个学派:他将交往视为有组织的社会事件,由此也关注超出任何个人意图的惯例、义务和约束。

与拟剧论在思想上有重要关联的一个概念是镜中我,即认为人们对自我的理解,部分形成于对他人评价的想象。拟剧论尤其重视使这些评价成为可能的具体安排,包括衣着、言语、空间组织、时机以及获取信息的渠道。

拟剧论并非主要通过大型制度或总体模式来解释社会,而是从具体交往出发。它的核心问题是:参与者如何共同营造并维持一个能够让互动顺利进行的社会情境。

表演与情境定义

表演是指参与者在一次交往中能够影响其他参与者的活动。它可以是一场正式演讲,也可以是上菜、参加会议或向邻居问好。

参与者利用现有的符号线索,判断他人是谁、正在做什么,以及何种行为才算得体。制服可能表明职业权威,座位安排可能将发言者与听众区分开来,随意的问候则可能确立彼此熟悉的关系。这些线索有助于维持一种情境定义,即对这次交往及其行为预期的暂时性理解。

这种理解不一定以完全一致的意见为基础。人们可以维持一种工作共识,暂时接受彼此对情境的主张,以便互动得以继续。例如,顾客和员工即使心怀不满或存在分歧,也可能表现出相互礼貌的姿态。

戈夫曼区分了人们有意传达的表达,如明确的陈述,以及人们流露出来的表达,如手势或看似紧张的迹象;观察者往往认为后者较少受到有意控制。这是一种分析上的区分,而不是判断真诚与否的可靠标准:看似自然流露的行为也可以经过控制,而有意进行的沟通也可能是真实的。

因此,表演取决于他人的解读,而不只是表演者的意图。试图显得自信,可能被理解为傲慢;精心准备的展示,也仍然可能无法赢得信任。

门面、区域与观众

门面

门面是用于界定一场表演的、相对标准化的表达装备,包括:

  • **布景:**家具、装饰、空间布局,以及场景的其他特征。
  • **外表:**观察者据以推断身份地位、职业或当前活动类型的标志。
  • **举止:**暗示参与者打算如何对待他人的线索,例如恭敬、威严或随和。

门面往往由社会确立,而不是由个人凭空创造。一个人进入某种职业时,会遇到有关衣着、用语、仪态和能力的种种预期。这些预期将眼前的交往与社会规范和社会制度联系起来。

表演常常呈现某项活动的理想化版本,突出观众认为恰当的特质,同时隐去与之不相容的细节。例如,一次娴熟流畅的服务互动,可能掩盖了其背后的混乱、辛劳或分歧。

前台与后台

前台是向特定观众呈现表演的区域。该区域中的行为通常遵守与这场表演相关的标准。

后台则是那些在该观众面前受到抑制的方面可以显现的区域。参与者可以在此准备、排练、纠正错误、讨论困难,或在某些方面放松公开场合的仪态。餐厅的用餐区与厨房就是一个常见例子,不过,实际的厨房本身也可能包含多组观众和多场表演。

这些区域是相对而言的,而不是固定的建筑类别。同一个房间,可以是一次交往的后台,也可以是另一次交往的前台。后台行为不一定代表一个人唯一真实的自我:它同样可能受到各种预期的组织和约束,并在同事或亲近的人面前上演。

观众隔离

人们常常将不同观众群体分开,以免不同的自我呈现相互干扰。在密友之间适宜的行为,可能与工作场所的预期相冲突。观众隔离有助于防止某个场景中的信息损害另一个场景中的表演。

个人也会在表演者与观众的位置之间转换。一名向客户展示专业能力的员工,在主管作简报时可能成为观众。拟剧论中的角色描述的是人们在交往中所处的位置,而不是固定不变的人员类型。

印象管理与合作表演

印象管理是指为影响他人如何看待某个人、群体或活动而作出的努力。这可能包括突出资历、选择适当的衣着、控制信息获取,或对原本可能显得前后不一的行为作出解释。

拟剧分析并不假定每个细节都经过有意识的算计。熟悉的表演会通过社会化成为习惯,参与者也可能真诚地认同自己扮演的角色。戈夫曼区分了真诚的表演者与犬儒的表演者:前者相信自己所营造的印象,后者则并不完全相信。这一区分关注的是表演者与自身表演的关系,而不是将行为简单划分为善与恶。

剧班

剧班由共同合作、维持某种情境定义的人组成。餐厅员工可以共同呈现高效的服务,家庭成员可以合作接待访客,组织代表也可以在会议中维持一致的说法。

剧班成员彼此依赖。一句前后矛盾的话、公开显露的分歧,或准备过程的暴露,都可能破坏整场表演。因此,合作可能涉及共同保守秘密、非正式约束,以及就应让观众看到什么达成一致。

失误与补救

表演容易受到失误、意外闯入和矛盾证据的干扰。忘记姓名、后台言论被人听见,或技术故障,都可能打断原本为各方接受的情境定义。

参与者常常合作,将损害控制在有限范围内。观众可能对失误不予计较,避免提出令人难堪的问题,或假装没有注意到前后不一致之处。这种体谅表明,互动秩序并非仅由表演者创造。

这一关注点与戈夫曼对面子工作的分析有所重叠。面子工作是指用来维护个人在交往中所主张的、具有社会价值的形象的各种做法。面子工作将拟剧论与仪式研究联系起来,尤其是对日常生活中微小礼仪行为的研究,例如问候、道歉和表达敬意。

自我、角色与相关视角

拟剧论将关注点从仅被理解为内在所有物的自我,转向在互动中得到确立和认可的自我。一个令人信服的身份,部分取决于场景、配合的参与者,以及观众接受这场表演的意愿。

这并不意味着人们没有持久的性情、情感或个人经历。相反,这一视角考察的是:一个人的某些特定面貌,如何在特定情境中呈现于他人面前,并获得信任。

以下几项区分有助于明确拟剧论的研究范围:

  • **拟剧论与角色理论:**角色理论考察与社会位置相联系的预期。拟剧论则更具体地关注这些预期如何在观众面前得到展演,包括准备、隐瞒和补救。
  • **拟剧论与社会现实的建构:**两者都强调共同意义如何在实践中形成。拟剧论特别关注具体交往及其表达活动的组织方式。
  • **拟剧论与施为性:**这两种进路有所重叠,但不能相互替代。有些施为性理论考察重复行为如何构成身份和类别,而不是考察一个已经可以辨识的表演者如何呈现某种角色。

应用与研究方法

拟剧论的概念广泛用于研究工作场所、服务互动、教育、家庭生活和公共传播。研究可以考察教师如何确立课堂权威、求职者如何展示能力,或组织如何协调公开亮相。

这一研究进路尤其适合定性研究,包括民族志和参与观察。研究者可以考察互动、空间安排、衣着、文件和沟通实践,以确定一场表演需要具备哪些条件,以及哪些内容被排除在观众视野之外。方法上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仅凭对娴熟得体行为的观察,并不能确定表演者的私下意图。

数字传播拓展了这些问题。个人主页、照片、个人简介和发帖方式,都为自我呈现提供了资源。与此同时,信息的持久留存、可搜索性和再传播,可能使观众隔离变得困难。语境坍塌描述的是通常彼此分隔的观众群体汇聚到一起的情况,这使得人们难以沿用原先关于何种行为才算得体的判断。这类问题也通过数字民族志得到研究。

将拟剧论应用于网络环境,需要作出调整,而不能照搬舞台隐喻。沟通可能是异步的,观众可能不可见,而平台也可能以参与者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式影响内容的可见性。

局限与争论

一项主要批评是,拟剧论可能过度强调眼前的交往,却未能充分解释资源与权威的分配。参与者在进入有声望的场所、获得可信的资历证明,以及退出他人审视的机会方面,并不享有平等条件。因此,在解释为什么有些表演得到认可、另一些却没有时,必须联系社会结构。

第二项担忧是,戏剧化的语言可能使人将人类行为理解得过于精于算计。如果作狭义解读,拟剧论可能让人以为人际关系不过是策略性的展示。戈夫曼对真诚表演、日常合作和观众体谅的关注,使这种解释难以成立,但分析者仍须区分蓄意操纵与习惯性行为或出于情感投入的行动。

如果将前台与后台的区分理解为虚假公共行为与真实私人身份之间的普遍分界,这一区分也会产生误导。区域的划分取决于特定观众,即使身处看似私密的场所,人们仍可能受到各种预期的约束。

最后,拟剧论主要是一种解释框架,而不是统一的预测理论。它的概念有助于识别交往如何得到组织,但仅凭这些概念,无法解释所有动机、制度安排或历史变迁。最有解释力的拟剧分析会明确指出:所讨论的是谁的表演,哪些观众具有重要意义,哪些信息受到控制,以及哪些物质条件和制度条件使表演成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