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字母是9世纪末或10世纪初在保加利亚第一帝国形成的一种文字。它最初为一种斯拉夫书面语言而设计,后来成为俄语、乌克兰语、保加利亚语、塞尔维亚语及许多其他语言所用字母体系的基础。广义而言,西里尔字母指的是一种文字,而非一套固定的字母:不同语言选用不同的字母,并赋予它们不同的音值。
西里尔字母的字形主要以希腊字母为基础,同时结合了为表示希腊语中不存在的语音而创制或改造的字母。它的发展与以斯拉夫语举行的基督教礼拜的传播、中世纪抄本的制作,以及圣西里尔和圣美多德门徒的著述活动密切相关。此后的文字改革、印刷术、国家教育和数字化标准制定,使其成为现代主要文字之一。
尽管西里尔字母常被视为俄语的标志,它实际上属于许多各具特色的语言和文化传统。其历史涵盖中世纪巴尔干和东斯拉夫文学、各国字母改革、苏联时期的文字建设,以及当代多语种出版。要理解西里尔字母,就必须区分各语言共用的文字体系与各国特有的字母表、历史上的拼写体系,以及各地的手写和印刷字体风格。
起源于斯拉夫基督教文学传统
西里尔字母的起源可追溯至九世纪基督教在斯拉夫语人群中的传播。863年,拜占庭传教士君士坦丁(后来以修道名西里尔为人所知)与其兄弟美多德开始前往大摩拉维亚传教。他们的工作包括将宗教文本译成一种斯拉夫语言,并培养能够使用这种语言主持礼拜的神职人员。他们翻译时使用的语言通常称为古教会斯拉夫语,主要以塞萨洛尼基周边地区的南斯拉夫方言为基础。这成为最早拥有大量文献记录的斯拉夫书面语言。
通常认为由西里尔本人创制的字母是格拉哥里字母,而非西里尔字母。格拉哥里字母具有独特的字形,以及一套精心设计、用于表示斯拉夫语音的体系。因此,后来出现的“西里尔字母”这一名称,是为了纪念西里尔在传教和文学方面的贡献,并不意味着这套文字是他亲自设计的。将这两套字母混为一谈,会掩盖一个重要区别:斯拉夫基督教文字的最初创制,与其后在字形体系上的重新组织,并不是同一件事。
美多德于885年去世后,他的弟子在大摩拉维亚的处境日益恶化。其中一些人遭到驱逐,数人则在鲍里斯一世统治下的保加利亚获得了支持。鲍里斯一世在860年代皈依基督教,由此产生了对神职人员和宗教文献的需求。以普雷斯拉夫和奥赫里德为中心的文学机构培养写作者、抄写手稿,并发展出斯拉夫教会文化。一般认为,西里尔字母的形成与普雷斯拉夫的文学环境关系尤为密切,不过,其具体创制者及确切的形成过程尚无定论。
这套新文字主要以希腊大写体为范本。这一选择既使斯拉夫语书籍与成熟的拜占庭书写传统相衔接,又能表示斯拉夫语特有的语音。早期西里尔字母并未立即在所有地区取代格拉哥里字母:两套文字曾并存,而格拉哥里字母尤其在克罗地亚的部分宗教传统中长期沿用。
对西里尔字母出现年代的判定,依赖铭文、手稿比较及历史背景,而非某份留存至今的创制文献。保加利亚东北部的克雷普恰岩刻铭文纪年为921年,是已知年代确切的最早一批西里尔字母铭文之一。纪年为993年的沙皇萨穆伊尔铭文,是另一件重要的早期铭刻。这类证据明确地将西里尔字母置于中世纪保加利亚文化圈之内,但对于最初的设计者及制作场所等更具体的问题,仍未给出定论。因此,这套文字的形成,是在由学校与宗教机构构成的网络中逐步展开的历史过程,而非一次有文献记载的单独发明。
早期字母、音值与数字记法
早期西里尔字母根据斯拉夫语音系学的需要,调整了希腊字母的字形和排列顺序。А、В、Г、Д、Е、К、Л、М、Н、О、П、Р、С、Т 和 Ф 等字母,都能找到明显对应的希腊字母原型。另一些字母则超出了普通希腊字母表的范围,包括用于表示现代转写中以 zh、ch 和 sh 标记的语音的字母。部分新增字形与格拉哥里字母有关,不过,各个字母的具体演变过程并非都同样明确。
早期字母表所含的字母远多于大多数现代西里尔字母表,但其字母构成并不完全统一。不同抄本对源自希腊语的字母、带有 /j/ 音的元音字母以及异体字形的处理各不相同。克西(ksi,Ѯ)和普西(psi,Ѱ)等字母尤其常见于希腊语词汇和人名。另一些字母则表示早期斯拉夫语中重要的语音区别,但这些区别后来在各语言中消失或发生了变化。因此,不能将任何一种现代字母表直接视为最早西里尔字母体系未经改变的延续,并据此倒推其原貌。
历史上重要的字母包括 ъ 和 ь,传统上分别称为硬耶尔和软耶尔。它们最初表示弱化元音,而不仅仅是现代俄语中人们熟悉的符号。这些元音后来的进一步弱化和消失,影响了斯拉夫诸语言的辅音丛和元音交替。字母 ѣ 称为 yat,表示一种历史元音,其后续演变因语言和地区而异。尤斯(yus)类字母,尤其是 Ѧ 和 Ѫ,表示鼻化元音;在某些书写传统中,相应的读音消失后,这些字母往往仍沿用很久。
字母也各有名称,例如 azŭ、buky、vědě 和 glagoli。这些名称便于学习字母表,前两个字母的名称还组合成了表示字母表的词 azbuka,正如 alphabet 一词源于希腊字母 alpha 和 beta 一样。这些历史名称不应与现代字母名称混淆,后者在不同语言中各不相同。
早期西里尔字母还可用于字母数字记法。这一记法仿照希腊模式,选取部分字母分别表示个位、十位和百位的数值。А 可以表示 1,В 表示 2,Г 表示 3;这些数值的分配遵循沿袭而来的数值结构,而不是简单地给每个西里尔字母依次编号。一种称为 titlo 的上加符号通常用于标明字母作数字或缩写使用,另有一个千位符号,用以扩展这一记数体系。这种上加符号也用于缩约词上方,尤其常见于神圣名号和高频宗教词语。因此,阅读早期抄本时,不仅要注意字母和语音,还必须留意缩写、记数惯例以及抄本的上下文。
手抄本的传播与各地区的文学传统
西里尔字母通过需要书籍的机构传播,包括教会、修道院、王公宫廷和行政中心。它从保加利亚传入其他南斯拉夫地区以及中世纪罗斯的各地,基督教在这些地区的传播尤其推动了这一进程。统治者弗拉基米尔于988年受洗,以及他在位期间推行的基督教化,为东斯拉夫书面文化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制度基础。这一传播过程不仅带去了字母本身,也带去了翻译的宗教著作、抄写惯例和书面语言的范式。
书面语言与日常口语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教会斯拉夫语在发展过程中形成了不同的地域变体,既反映当地的发音和拼写习惯,又保留了大体共同的教会传统。因此,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和东斯拉夫的手抄本虽在语言上并不完全相同,却仍可采用易于辨认的共同文本和书写惯例。这些地域变体是历史语言学的重要研究资料,但其中沿用的惯例拼写,并不总能直接视为当时口语的记录。
现存的一些重要手抄本展现了这种书面文化的发展。通常被断代为10世纪或11世纪的《苏普拉斯尔抄本》,是一部篇幅可观、以西里尔字母书写的古教会斯拉夫语宗教读本集。抄写于1056—1057年的《奥斯特罗米尔福音书》,是有明确纪年的东斯拉夫手抄本文献中的一座里程碑。12世纪末的《米罗斯拉夫福音书》,在塞尔维亚西里尔字母书面文化史上占有核心地位。这些手抄本的字形、装饰、拼写和文本编排,展现了西里尔字母这一大传统中不同的地域背景。
书写并不限于制作精美的宗教书籍。中世纪东斯拉夫的桦树皮文书,尤其是在诺夫哥罗德出土的文书,保存了书信、账目、指示及其他实用文本。1951年,当地首次发现了这类文书。由于其中许多记录的是日常事务,它们呈现了较不正式的语言以及识字能力更广泛的运用,从而补充了教会手抄本的记载。它们也说明,为何不能仅凭地位崇高的典籍来重建一种文字的历史。
抄写风格随着书写材料和实际需求而变化。被称为正楷书体(ustav)的正式书籍字体,字母彼此分开,书写较为工整细致。半楷书体(poluustav,又称半安色尔体)的字形更为灵活,并对早期印刷字体产生了重要影响。书写更快捷的草写体,在东斯拉夫语境中常称为速写体(skoropis’),适用于行政文书和私人书写。这些名称指的是宽泛的书写传统,而非界限分明的演变阶段。正式书体与草写体可以并存,抄写者会根据文书的用途、制作成本及其意在体现的权威程度,从中选择。
印刷术、民用字体与字母改革
印刷术的引入改变了西里尔字母字形的复制与规范化方式。1491年,施韦波尔特·菲奥尔在克拉科夫印行教会斯拉夫语书籍,是早期的一项重要里程碑。1494年,采蒂涅印刷所印制了《八调经》,这是南斯拉夫印刷史上的一件大事。1564年,伊万·费奥多罗夫与彼得·姆斯季斯拉韦茨在莫斯科出版了标明年代的《使徒行传与书信集》。这些印刷活动将手抄本的惯例带入活字印刷,包括装饰性首字母、缩写,以及宗教书籍中惯用的字形。
1708至1710年,俄国彼得一世在位期间,西里尔字母经历了一次决定性的字形改革。新的民用字体通常称为 grazhdanka,它简化并规范了用于世俗出版物的西里尔字母,使其外观在某些方面更接近当时欧洲的印刷字体。这套字体的形成涉及字母形状、大小写的处理方式以及字符取舍等方面的变化。这并非简单地用一套完整的字母表替换另一套:改革实施期间,所用字符仍在调整,而教会出版物则保留了较早的惯例。
民用字体促成了世俗与教会印刷字体的分化。科学、行政、教育和文学出版物越来越多地采用改革后的字形,而教会斯拉夫语书籍则继续沿用独立的印刷传统。此后,多个国家的西里尔字体设计都在这一民用字体的基础上发展起来,并非仅限于俄国。因此,今天被视为普通西里尔字体的字形,既体现了近代早期的印刷改革,也承袭了中世纪字母的形态。
此后的字母与拼写改革在各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19世纪,武克·斯特凡诺维奇·卡拉季奇对塞尔维亚语的改革,推动了以本国语言为基础的文学语规范,并使字母与语音之间的对应关系更加一致。他制定的字母表吸纳了早期改革中的一些字形,并引入或确立了现代塞尔维亚语所用的字母体系。这套字母表于1868年在塞尔维亚获得正式认可。这项改革与彼得一世的改革有根本区别:它着眼于文学语言、发音与拼写之间的关系,而非主要改变世俗印刷字体的外观。
俄语拼写改革的筹备始于1917年革命之前,并通过1917至1918年间的一系列措施付诸实施。改革的内容包括从普通俄语拼写中删除Ѣ、І和Ѳ,以及取消在词末辅音后照例添加硬音符号的做法。保加利亚1945年的改革则从现代字母表中删除了Ѣ和Ѫ。这类变革减少了书写中保留的历史性区别,但并未使所有拼写都完全按语音记录。现代正字法仍然反映形态学(语言学)特征、约定俗成的词形,以及各语言特有的书写惯例。因此,西里尔字母的现代化是一系列各不相同的改革,而非一次普遍适用的转变。
现代斯拉夫语言的字母表及其差异
现代各套西里尔字母表都有一组易于辨认的核心字母,但在字母构成和拼写原则上各不相同。俄语有33个字母,乌克兰语33个,白俄罗斯语32个,保加利亚语30个,塞尔维亚语30个,马其顿语31个。字母总数相同,并不意味着字母构成也相同:例如,俄语和乌克兰语各有33个字母,但所包含的字符并不一样。仅凭字母表的大小,也很难判断一种语言的拼写有多复杂。
下表列出了一些有代表性的差异:
| 字母表 | 部分特色字母或用法 |
|---|---|
| 俄语 | Ы、Э、Ё、Ъ、Ь;现代标准字母表中没有 І 或 Є |
| 乌克兰语 | Ґ、Є、І、Ї;没有俄语中的 Ы、Э、Ё 或 Ъ |
| 白俄罗斯语 | І 和 Ў;没有俄语中的 И、Щ 或 Ъ |
| 保加利亚语 | Ъ 用作元音字母;没有 Ы、Э 或 Ё |
| 塞尔维亚语 | Ј、Љ、Њ、Ћ、Ђ、Џ;没有 Ь 或 Ъ |
| 马其顿语 | Ј、Љ、Њ、Ѓ、Ќ、Ѕ、Џ |
不同语言共有的字母,读音未必相同。在当代俄语标准发音中,Щ 通常表示一个长软擦音,而在保加利亚语中,Щ 表示辅音序列 /ʃt/。俄语的 Ъ 是正字法中的分隔符号,本身不表示元音;保加利亚语的 Ъ 则通常表示 /ɤ/。乌克兰语的 Г 通常表示 /ɦ/,/ɡ/ 则用 Ґ 表示;俄语的 Г 通常表示 /ɡ/。由于存在这些差异,若在教学中使用一张统一的发音表,仿佛它适用于所有使用“西里尔字母”的语言,就会造成误导。
在几种斯拉夫语言的字母体系中,如何表示腭化尤其重要。俄语通常通过后接的元音字母或软音符号 Ь 来标示辅音的硬、软对立。因此,同一个辅音字母可以参与表示两类相互对立的辅音。元音字母 Е、Ё、Ю 和 Я 可以表示前一个辅音的软化,也可以表示以 /j/ 开头的音序列,具体取决于它们所处的位置。乌克兰语和白俄罗斯语的规则与此相关,但各有不同;塞尔维亚语和马其顿语则使用 Љ、Њ 等字母来表示特定的腭辅音。
塞尔维亚语的一个突出特点是西里尔字母与拉丁字母并用,两者之间有严密的系统对应关系。塞尔维亚语西里尔字母 Љ、Њ 和 Џ 分别对应拉丁字母组合 lj、nj 和 dž;在相应的拉丁字母传统中,这些组合各自都算作一个字母。采用哪套文字,取决于出版物、机构、媒介及社会语境。更广泛地说,使用西里尔字母并不能决定语言之间是否亲缘相近或能够互通:文字、语言和国家标准是不同的范畴。
在斯拉夫语言之外的改用
西里尔字母已被用于印欧语系斯拉夫语族以外的许多语言,包括突厥语系、乌拉尔语系、蒙古语系以及高加索地区若干语系的语言。这些改用实例表明,一种文字并非天生只能用于它最初产生时所属的语言群体。新的正字法将已有字母与新增字符、附加符号、合字及多字母组合相结合,用以表示不同的语音系统。
一些非斯拉夫语言使用西里尔字母的传统早于苏联时期。传教士和教育工作者曾为俄罗斯帝国境内的多种语言编写西里尔字母读物,有时也借鉴更早的宗教翻译实践。另一些语言则在二十世纪经历了多次文字更替。继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至三十年代初大规模推行拉丁化之后,苏联的许多语言在三十年代末至四十年代初获定了以西里尔字母为基础的字母表。这些变革通过教育、出版、词典编纂及官方规范化措施得以推行,对各语言社群产生的影响也各不相同。
新增字母用于表示俄语中不存在的语音对立。哈萨克语西里尔字母表在源自俄语的字母之外,还包括 Ә、Ғ、Қ、Ң、Ө、Ұ、Ү、Һ 和 І。吉尔吉斯语在俄语字母表的基础上增加了 Ң、Ө 和 Ү。蒙古语西里尔字母表增加了 Ө 和 Ү,分别表示与 О 和 У 所表示的元音不同的元音类别。现代蒙古语西里尔字母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采用,并通过学校教育和大众出版物得到确立。因此,同一个新增字母可以在不同语言中承担相近的语音功能,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语言的正字法完全相同。
高加索地区的语言往往需要更丰富的辅音表示手段。在若干正字法中,称为 palochka(“小棍”)的字符 Ӏ 与其他字母组合,用来标示挤喉音等语音对立。二合字母及更长的字母组合即使由分别编码的字符构成,也可以作为约定俗成的单位使用。这体现了印刷字符、字母与字素之间的区别:发音、拼写和计算机处理所涉及的单位并不总是一致。
西里尔字母在罗马尼亚语和摩尔多瓦语的书写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罗马尼亚语在十九世纪确立以拉丁字母为基础的书写体系之前,曾使用西里尔字母数百年。后来,摩尔多瓦语使用了另一套形成于苏联时期的西里尔字母正字法。不能仅仅因为两种传统都使用西里尔字母,就将它们混为一谈。两者所用的字符、历史背景以及与口语的关系均有不同。这些例子表明,文字的改用不仅涉及将符号对应于语音的技术安排,也涉及制度沿革和文学实践。
字形、手写体与字体排印
西里尔字母通常从左向右横排书写,并区分大小写。其大写规则与欧洲其他字母体系大体相似,但具体规则由各语言自行规定。标题、机构名称、宗教用语和称谓如何使用大写,不能仅凭文字体系本身来判断。同样,标点符号的用法与周边文字传统大体相通,但也保留了各语言特有的规则。
印刷正体只是这套文字字形形式的一部分。西里尔字母的手写体常采用连写,有些草写字形与相应的正体字形差别显著。在常见的俄语草写体中,小写 т 可能形似拉丁字母 m,小写 д 则可能形似手写拉丁字母 g。其他一些字母在连续出现、笔画相近时也会变得难以区分。读者会借助词的结构、手写惯例及语言上下文辨认这些字形,正如阅读拉丁字母草写体时一样。
各国的字体排印传统又带来了更多变化。塞尔维亚语和马其顿语中某些小写字母的斜体字形,与常规的俄语斜体字形不同。保加利亚的字体排印往往偏好一些独特的小写字母结构,专为保加利亚语文本设计的字体尤其如此,不过其他字形也仍在使用。这些差异通常属于字素变体:它们改变的是字符的外观,而不是字母本身。因此,一款字体要支持某种语言,不能仅仅具备一套通用的西里尔字形。
西里尔字母中的一些字母与拉丁字母或希腊字母极为相似,所表示的语音却不同。西里尔字母 Р 形似拉丁字母 P,但通常表示 r 类音;Н 形似拉丁字母 H,但一般表示 /n/;С 形似拉丁字母 C,但通常表示 /s/。这些字形反映了历史上的字形渊源,并非任意设定的替换代码。反过来,对习惯阅读拉丁字母的读者而言,看起来陌生的字母也可能表示十分熟悉的语音,例如 Б 表示 /b/,Ф 表示 /f/。
字体设计既要顾及这些历史传承的字形,又要兼顾比例、笔画粗细和间距的协调统一。将一款拉丁字体扩展为支持西里尔字母的字体,不能只是机械地借用外形相似的字母:Д、Ж、Л 和 Ф 等字形会带来独特的结构与间距问题。在电子排印中,如果字体、软件和文档语言信息均提供相应支持,就可以通过按语言替换字形的功能,选用合适的地区字形。缺少语言信息时,文本可能仍然可以辨读,但显示的字形却不太符合目标读者的使用习惯。
转写、发音与字母顺序
用拉丁字母表示西里尔字母,通常称为拉丁字母转写。在这一范畴内,音译旨在建立书写单位之间的对应关系,而语音转写则旨在表示发音。在某些实用体系中,两者的目标有所重叠,但并不相同。可逆的转写可能保留一种在发音上没有区别的拼写差异,而以发音为导向的形式则可能省略还原原文所需的信息。
ISO 9:1995 提供了一套以一致的字符对应关系为核心的转写框架,使用附加符号来区分字母。图书馆编目、地理命名、护照、新闻报道和语言教学则采用其他体系,各有不同的侧重点。面向英语使用者的体系可能倾向于采用 sh 或 kh 之类的组合,而学术界则可能采用 š 或 x。国际音标的用途又有所不同:其符号表示的是语音,而非具体的西里尔字母。
名称可以说明,拉丁字母转写为何不能脱离源语言来讨论。俄语的 Чайковский 在英语中广为人知的写法是 Tchaikovsky,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拼写,而不是直接套用某一现代国际标准所得的形式。乌克兰语的 Київ 按照乌克兰国家转写体系写作 Kyiv,而 Kiev 则是一种与俄语 Киев 相关的惯用形式。塞尔维亚语的 Ђ 在相应的拉丁字母表中可表示为 Đ,但在无法使用该字符的情况下,往往写作 Dj。这些形式源于不同的语言惯例和技术约定。
字母顺序同样因语言而异。乌克兰语将 Ґ 排在 Г 之后,并为 Є、І、Ї 和 Й 分别规定了位置。塞尔维亚语将 Љ、Њ 和 Џ 视为独立字母。俄语的 Ё 在字母表中有自己的位置,排在 Е 之后,但词典、索引和软件对这一区别的处理并不总是一致。由于普通俄语文本经常将 Ё 印作 Е,自动还原 Ё 可能需要词汇信息,有时还需要结合上下文。
因此,数字环境中的排序需要依据语言规则,而不能仅按字符编码的数值排列。词典编纂学中的排序,对连字符、空格、缩写和带附加符号形式的处理,也可能与通用数据库不同。历史文献还会带来更多复杂情况,因为已经废弃的字母在普通的现代排序序列中可能没有对应位置。因此,西里尔字母手稿和早期印本的目录必须明确规定如何进行规范化处理和排序。不存在一种通用的“西里尔字母顺序”,能够取代相关语言和馆藏各自采用的排序惯例。
数字编码、教育与当代使用
现代电子文本中的西里尔字母主要依靠 Unicode统一码 编码;该标准为不同文字系统中的字母分别赋予独立的字符身份。西里尔字母的主要区块位于 U+0400–U+04FF,补充区块和扩展区块中还收录了其他字符,其中包括为非斯拉夫语言和历史研究增补的字符。Unicode 编码的是字符,而不是字符完整的视觉外观:同一个编码字母可以通过选择字体,呈现出不同国家惯用的字形或不同风格的字形。
早期计算机系统采用过多种相互竞争的编码,包括 KOI8-R、Windows-1251 和若干 DOS 代码页。文本若被按错误的编码解读,即使底层字节完好无损,也可能变得无法阅读。Unicode 大幅减少了这类问题,但转换旧文件时,仍须确定其原始编码。复制出的文本看起来正常,并不足以证明每个字符都已得到正确保留。
不同文字系统之间的字形相似性还带来了另一项技术问题。拉丁字母 a 与西里尔字母 а,或拉丁字母 p 与西里尔字母 р,看起来可能几乎完全相同,却是不同的字符。在搜索、标识符及许多文本处理操作中,它们仍被视为不同字符。混用不同文字系统的字符串,可能因切换键盘输入而意外产生,也可能被故意用于具有欺骗性的域名和消息中。因此,网络安全系统会检查所用的文字系统并分析易混淆字符,同时兼顾正常的多语言文本需求。
输入法和文本处理必须适应各国的差异。俄语键盘通常采用字母区最上一行以 ЙЦУКЕН 开头的布局,但其他使用西里尔字母的语言需要额外的字母,或将字母安排在不同的位置。拼写检查器、搜索引擎和光学字符识别系统也需要针对具体语言建立模型。将所有西里尔字母文本都当作俄语处理,可能导致错误的拼写建议、字母遗漏和识别错误。历史文献中的废弃字符、缩写和不常见的字体样式,还会带来额外的挑战。
西里尔字母在当代的地位因国家和语言而异。2007 年保加利亚加入欧洲联盟时,保加利亚语使西里尔字母成为欧盟使用的文字之一。在其他地方,西里尔字母与拉丁字母或传统文字并用,也有一些国家推动改用其他文字。这类变革属于语言政策的范畴,涉及教科书、公共标识、档案、键盘,以及读者对新文字的重新学习。采用替代字母表,并不会立即淘汰旧出版物或改变既有的阅读习惯。
西里尔字母教育涉及学习某一种语言的字母表和拼写规则,而不只是掌握一套共通的字形。学习者必须区分印刷体与手写体,识别当地惯用的字形,并理解哪些语音对立是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表示的。阅读历史文献还需要更多知识:阅读一本十八世纪采用民用字体印刷的俄语书籍、一份塞尔维亚中世纪手稿和一份现代蒙古语报纸,虽然会用到彼此相关的字形知识,却需要不同的语言和正字法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