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应是一种表演模式:一个声部、一件乐器或一个群体先奏唱或说出一个语句,即“呼”;另一方再作出回答,即“应”。应句可以重复、补全、对比或评述最初的语句。这种模式在音乐中尤为突出,也见于宗教礼拜、故事讲述、公众演说和集体吟诵。它既是组织表演内容的方式,也是一种社会互动形式:参与者通过相互回应,共同塑造表演。
结构与音乐原理
呼应式交流的关键,在于人们能够感知前后各部分之间的联系,而不在于使用哪一种音阶、乐器配置或体裁。“呼”可以是一句歌唱、一句口头提示、一段鼓点,或一个简短的器乐音型。“应”则可以来自一个人、一个乐团或观众。
常见的安排包括:
- **独唱者与群体:**领唱者唱出不断变化的乐句,群体则以反复出现的应句作答。
- **群体与群体:**两个合唱队、器乐声部或其他表演群体交替表演。
- **独奏者与独奏者:**两位表演者相互交换乐句。
- **人声与乐器:**器乐段落回应人声乐句,或反过来由人声回应器乐。
- **表演者与观众:**听众通过熟悉的口头或音乐回应,成为主动参与者。
呼句与应句的长度不必相等。简短的应句可以穿插在较长的呼句之间,而一个简短的信号也可以引出较长的集体表演段落。两部分也不必严格分开:应句可以在呼句结束前开始,形成重叠。
在音乐中,这种联系可以通过节奏、旋律、词句、音色或这些要素的组合来建立。应句可以再现呼句、改变其结尾,或引入与之形成对比的乐思。反复出现的应句,常常为领奏者或领唱者的音乐即兴提供稳定的框架。
反复出现的应句也可以起到叠句的作用,但这两个术语描述的是不同的事物。叠句指反复出现的内容;呼应则描述不同表演角色之间的交流。一个重复的段落并不一定就是应句,只有当它被听作或表演为对呼句的回答时,才构成呼应。
相关术语
呼应与几个更专门的概念有所重叠。
**应答式歌唱**通常指独唱者或领唱者与作出回应的群体交替演唱的安排。这与常见的领唱—合唱式呼应十分接近。
**交替对唱**通常指两个表演群体,尤其是两个合唱队或器乐组之间的交替表演。不过,在礼仪及历史语境中,其含义取决于具体的传统和时期。因此,它并不总能与呼应互换使用。
在西方古典音乐中,上句和下句可以被描述为音乐上的“问”与“答”。这种关系可能类似呼应,却不一定涉及不同的参与者或实际的交流。反过来说,呼句也不必听起来像是在发问,应句也不必在和声上使其得到解决。
回声会重复先前的内容,通常音量更轻,或来自另一个位置。它可以充当回应,但呼应的范围更广:应句可以反驳呼句、对其加以发挥,或在节奏上与之互补。
历史与文化分布
呼应没有一个有文献确证的单一起源。许多音乐、宗教和口头传统中都存在相关实践。它们分布广泛,并不意味着每一种实例都源自同一个共同源头。
非洲传统与非洲离散社群
领唱者与群体之间的交流,在许多非洲音乐传统中都占有突出地位,包括与劳动、仪式、娱乐及舞蹈相关的表演。不同社群的实践差异很大:领唱者可能即兴编词、引出歌曲、提示变化,或与舞者和器乐演奏者交换乐句。集体回应可以在领唱者不断变换内容时,维持表演的连贯性。
这些实践在非洲离散社群的音乐中变得十分重要,包括非裔美国人和非裔加勒比人的音乐传统。在奴隶制时期及后来的社会环境中,音乐上的呼应可以促进集体参与、宗教表达和劳动协作。这些实践的发展,也涉及与欧洲赞美诗传统及当地接触到的其他实践之间的互动。
非裔美国人的灵歌、劳动歌曲和福音音乐提供了重要的例子。在礼拜中,领唱者与会众之间的呼应,可以与口头鼓励、即兴歌唱和集体身体动作同时出现。并非每首灵歌或福音歌曲都使用呼应,也并非这类歌曲中的每个段落都遵循这一模式。
礼拜与口头表演
应答式交流也见于犹太教和基督教的礼拜,以及许多其他仪式传统。领礼者先作祈请,会众随后按规定作答,就是这种模式的口头形式。在基督教音乐实践中,应答式圣咏演唱与交替对唱各有不同的历史和惯例,即使两者都涉及交替进行的表演。
在口头传统中,讲述者可以用反复出现的提示语,邀请听众作出熟悉的回答。这类交流可以标示开场、组织故事段落、强化便于记忆的语句,并确认听众仍在专心聆听。其意义取决于当地惯例:回应可能是整个活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不是可有可无的插话。
布鲁斯、爵士乐与流行音乐
布鲁斯
在布鲁斯中,歌手唱出的乐句常由吉他、口琴、钢琴或其他乐器回应。这些器乐填充乐句可以出现在人声乐句之间的空隙中,延伸其情感表达,或对其作出评述。
常见的十二小节布鲁斯,以及经常与之相伴的AAB歌词结构,不应与呼应等同。十二小节布鲁斯描述的是一种和声框架,而AAB描述的是歌词重复与接续的模式。呼应关注的是乐句或表演者之间的关系,既可以存在于上述任一种结构之中,也可以存在于这些结构之外。
爵士乐
在爵士乐中,呼应可出现在独奏者之间、独奏者与乐团之间,以及不同器乐声部之间的交流中。大乐队编曲可以让铜管声部与簧管声部相互呼应,也可以在独奏者的乐句之后安排全体合奏作答。独奏者即兴演奏时,反复出现的连复段可以构成集体回应。
“轮奏四小节”指乐手交替进行四小节的即兴演奏,这种做法可以产生相互呼应的对话。不过,单纯的交替并不能保证一个乐句直接回应另一个乐句;表演者可能引用、改造,也可能不理会前面的音乐材料。
凯布·卡洛韦围绕“Hi-De-Ho”与观众展开的交流,展示了爵士娱乐表演中简短的人声呼句与模仿式应句的运用。
后来的流行音乐风格
呼应在节奏布鲁斯、灵魂乐、放克、摇滚乐和嘻哈中仍然十分重要。主唱可以与伴唱交换乐句,器乐中的抓耳乐句可以回应歌词,现场主持人或说唱歌手也可以提示观众接完一句话。
詹姆斯·布朗的《大声说出来——我是黑人,我自豪》(Say It Loud—I’m Black and I’m Proud)是录音作品中领唱者与群体相互呼应的著名例子。在现场表演中,类似结构让观众无须学会整首歌就能参与。即使录制过程中没有发生自发的交流,录音作品也可以通过编排伴唱或叠录表演来重现这种效果。
社会功能与分析上的局限
呼应可以协调行动、分配音乐角色,并使经验水平不同的参与者都能加入表演。稳定的应句使群体容易参与,而领唱者或领奏者则提供变化更多的内容。在劳动场景中,呼应可以协调集体行动的节拍;在仪式中,它可以让参与以可听见的形式表现出来。
呼应并不必然意味着各方拥有平等的主导权。领唱者可能控制文本、时机和允许作出的回答,而群体则遵循固定的部分。在其他情境中,应答者也可以通过出人意料的回答或音乐上的介入,改变活动的走向。
在民族音乐学中,这一术语有助于比较表演结构,但使用范围过宽,也可能掩盖差异。会众固定的应答、即兴的器乐对话和观众的齐声呼喊,都具有交替互动的关系,但在目的、音乐组织和社会意义上各不相同。因此,分析时需要考察:谁发出呼句,谁有资格回应,每位参与者拥有多大的自由,以及特定传统如何理解这种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