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踏舞是一种以有声脚步动作为主要艺术表现手段的舞蹈。舞者通常穿着脚尖和脚跟装有金属片的舞鞋,通过敲击、擦掠和刮擦地板,创造各种节奏型。踢踏舞在美国由非裔美国人与源自欧洲的舞蹈传统相互交融而形成,将身体运动与音乐创作融为一体。它既可在器乐伴奏下表演,也可与其他舞者共同演出,或完全不加伴奏;既有预先设计的编舞,也有即兴发挥。
起源与历史发展
非裔美国人与源自欧洲的传统
踢踏舞是逐渐形成的,并非某一次发明的产物。它的历史与非裔美国人的舞蹈实践,以及这些实践同19世纪美国的爱尔兰和英国踏步舞传统之间的互动密切相关。源自非洲的舞蹈实践带来了复杂的节奏组织、身体各部位的灵活运用、即兴发挥,以及将舞蹈视为打击乐形式的观念。源自欧洲的踏步舞则带来了其他脚步处理方式和硬底鞋技巧。这些传统本身也各具特色,它们的交融发生在由奴隶制、人口迁移和种族隔离所塑造的不平等社会条件之下。
早期形式不一定使用金属片。表演者借助硬底鞋、木底鞋或木屐发声。这些实践与后来的踢踏舞之间,并不是从一种统一风格简单演变为另一种风格的关系;各种技巧通过社群、非正式竞赛和商业娱乐活动传播交流。
威廉·亨利·莱恩,人称“朱巴大师”,是19世纪40年代一位杰出的黑人舞者。他的表演融合了非裔美国人舞蹈与欧洲踏步舞传统的相关元素。有关其表演的记述使他成为踢踏舞早期历史中的重要人物,但若将他认定为踢踏舞的唯一发明者,就会把这一集体发展的过程过分简单化。
明斯特尔秀与杂耍剧场
19世纪,打击节奏式舞蹈成为明斯特尔秀(黑脸说唱秀)的一部分。这类商业娱乐以对黑人生活的种族主义丑化模仿为基础。它们传播了舞步,却往往歪曲或掩盖这些舞步的非裔美国人渊源。黑人表演者也参与明斯特尔秀,但经常受到严格的表演惯例和不平等雇佣条件的限制。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杂耍剧场成为踢踏舞发展的重要场所。独舞者、双人组合和群体将富有节奏的脚步动作与喜剧、杂技及舞台表演相结合。职业巡演网络和非正式交流使舞者能够相互学习,同时培养鲜明的个人风格。
20世纪初,鞋尖和鞋跟上的金属片日益普及。它们使脚步声更加清晰响亮,也让舞者能够发出更多种棱角分明的声音。不过,踢踏舞仍然涵盖不同的鞋具、技巧和表演环境。
舞台与银幕
踢踏舞在音乐剧中占据了重要地位;随着声画同步技术的出现,它也在歌舞电影中大放异彩。比尔·“博詹格斯”·罗宾逊以清晰的击打发声、轻盈的动作和楼梯舞表演而闻名。约翰·巴布尔斯大量运用脚跟击打声和反拍重音,推动形成了节奏处理更为丰富、与节奏踢踏舞相联系的表演方式。
弗雷德·阿斯泰尔与金杰·罗杰斯将踢踏舞融入精心编排的电影舞蹈,同时吸收交谊舞及其他舞台风格。尼古拉斯兄弟将复杂的节奏脚步与高超的杂技技巧相结合。埃莉诺·鲍威尔则以速度、精准度和技术难度极高的独舞著称。
电影扩大了踢踏舞的观众群体,却未能均衡呈现其各种实践。种族隔离影响了演员遴选、署名排位以及获得主演角色的机会。一些黑人表演者只出现在独立成段的歌舞场景中,以便影片在实行种族隔离的市场发行时将这些片段删去。因此,如果仅以好莱坞为中心来书写历史,就会遗漏踢踏舞在俱乐部、巡演节目和非裔美国人社群中的大量发展历程。
公众关注度的下降与复兴
20世纪中叶,随着杂耍剧场消失、歌舞电影减少以及大众娱乐形式变化,踢踏舞在美国主流娱乐中的地位有所下降。尽管如此,这一舞蹈形式仍通过表演者、教师、俱乐部和地方舞蹈社群延续下来。
自20世纪60年代起,音乐会、节庆、教学和代际交流重新激发了人们对踢踏舞的兴趣。霍尼·科尔斯、乔利·阿特金斯、科帕塞蒂克斯舞团,以及早年活跃于舞台巡演网络的艺术家,都为传承舞目和表演知识作出了贡献。此后,《踢踏舞小子》(The Tap Dance Kid)和《带来喧嚣,带来放克》(Bring in ’da Noise, Bring in ’da Funk)等舞台作品又为踢踏舞吸引了新的观众。如今,世界各地的剧场、音乐会、教育场所和非正式场合都有踢踏舞活动。
技巧与发声
踢踏舞技巧需要协调重心转移、平衡、时机以及脚部不同部位的发声动作。一个动作的声音不仅取决于舞鞋接触地板的位置,还取决于动作的方向、速度、压力,以及它与舞者支撑腿之间的关系。
常见的基本动作包括:
- 踏步(step): 承担身体重量的触地动作,通常以前脚掌完成。
- 点地(touch或tap): 不伴随重心转移的触地动作。
- 擦击(brush): 脚掠过地板时做出的扫击动作。
- 曳步(shuffle): 通常由同一只脚先向前擦击、再向后擦击组成。
- 擦踏步(flap): 擦击后接一个承重踏步,通常发出两声。
- 换重步(ball change): 在双脚之间快速转移重心。
- 落跟(heel drop): 将抬起的脚跟落下发声。
- 鞋尖击地(toe strike): 用鞋的最前端接触地板。
- 后拉跳(pullback): 舞者蹬地跃起并落地,在这一过程中发声的动作。
不同教师和传统所使用的术语并不完全一致。同一名称可能指略有不同的动作,而相似动作也可能有不同名称。
高阶组合将这些基本元素编排成更长的乐句,并结合转身、滑步和腾空动作。速度更快或发声次数更多,本身并不代表水平更高:节奏的清晰度、音质的多样性、乐句处理和表现控制力也同样重要。
舞鞋与地板
踢踏舞鞋通常在鞋尖和鞋跟下方分别装有金属片。舞鞋的构造、合脚程度以及金属片的固定方式都会影响共鸣和发声响应。鞋跟高度和鞋身柔韧性也会影响可完成的动作。
地板也是发声系统的一部分。木质表演地面较为常见,因为它能产生良好的共鸣。地面材料和结构的差异,既会改变听觉效果,也会改变舞蹈对身体的要求。在大型场地,可能需要使用麦克风,使踢踏声与伴奏乐器的音量保持平衡。
音乐组织与即兴
踢踏舞既是一种身体运动实践,也是一种音乐形式。双脚可以发挥乐器的作用,组织起音、重音、时值和音色的各种变化。单个声音可以尖锐、低闷,带有刮擦感,或富有共鸣。
踢踏舞与爵士乐的关系尤为密切。舞者可以运用摇摆乐句、切分音、错位重音,以及节拍内部不同的细分方式。他们既可以强化伴奏的律动,也可以与之形成张力。虽然许多舞蹈组合采用常见的二拍子或四拍子,但踢踏舞并不局限于某一种节拍或速度。
音乐即兴在许多踢踏舞传统中居于核心地位。舞者可以即兴回应乐手、另一位舞者,或此前确立的乐句。交流可以采用应答式呼唤的模式,也可以轮流进行固定长度的独奏,后者常称为“轮替”(trading)。在踢踏舞对决中,舞者用节奏构思相互回应,将竞争、交流与创造融为一体。
无伴奏踢踏舞常称为 a cappella tap,能使双脚所构成的音乐组织格外鲜明。静默、声音之间的间隔、力度和音色对比,都变得与连续发声同样重要。
主要风格取向
踢踏舞的各种风格彼此交叠,用来描述它们的类别并不是界限分明的流派。
**节奏踢踏舞(rhythm tap)**有时也称爵士踢踏舞,突出舞者作为音乐家的角色。复杂的乐句处理、即兴发挥,以及与伴奏乐手的互动,往往是其核心。即使躯干和手臂的动作在舞台表现上不那么突出,它们仍然十分重要。
**百老汇踢踏舞或剧场踢踏舞(Broadway或theatrical tap)**将脚步技巧置于更广泛的舞台呈现之中。它通常强调群体配合、视觉图案、人物塑造,以及与歌唱或叙事的融合,也可能吸收芭蕾或其他舞台舞蹈形式的动作。
**重踏式踢踏舞(hoofing)**一词的含义在历史上有所变化。它通常指一种重心稳健、贴近地面、节奏强劲的踢踏方式,但表演者也曾更广泛地用它指踢踏舞,或职业踢踏舞者的表演。不应将其视为一种普遍标准化的技术类别。
**软鞋舞(soft-shoe)**是一种相关传统,动作流畅、节奏声相对轻柔,历史上表演时不使用金属片。它含蓄的乐句处理和松弛的表演方式,使其有别于声音更为响亮的踢踏风格,不过两者的舞目和技巧也有交集。
当代表演者经常融合这些取向,而非只归属于其中一种。
舞目、教学与传承
踢踏舞知识传统上通过观察、模仿、练习和直接交流传承。其口头传统包括表演者的故事、凭记忆保留的节奏乐句,以及特定舞步如何形成的叙述。
共同流传的舞蹈组合为不同世代的舞者提供了共同参与的素材。与伦纳德·里德和威利·布赖恩特相关的“希姆沙姆”(Shim Sham),就是其中一个广为流传的例子。在共享舞目的同时,踢踏舞也高度重视个人诠释:舞者可以使用相同的基本舞步,但在乐句处理、重音和身体风格上存在显著差异。
教学经常采用数拍、口念音节、动作示范和反复的节奏练习。记谱法、舞蹈动作记谱法和视听记录都有助于保存踢踏舞,但各自记录的是表演的不同方面。仅仅记下节奏,无法完整记录重心落点、声音质感,或身体姿态与乐句处理之间的关系。
文化阐释与文献记录
踢踏舞史中的一个核心问题,是其非裔美国人根基与其被呈现为泛化的美国娱乐形式之间的关系。学术研究和档案工作使人们开始关注那些贡献不亚于他人、却未能像重要电影明星那样受到广泛宣传的黑人艺术家。女性,以及活跃于文献记录最充分的舞台巡演网络之外的表演者,其工作也日益受到重视。
历史记录并不均衡。许多早期表演没有留下影像或录音,而现存的文字描述可能带有种族刻板印象,或遵循当时的宣传惯例。银幕表演保存了宝贵的资料,但剪辑、摄影机位置和录音方式都会影响观众所见所闻。因此,重建踢踏舞历史需要将影音记录与剧场档案、访谈、照片,以及舞者传承下来的知识相互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