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是液体转变为蒸气的相变过程,其间蒸气泡在液体内部或与液体接触的受热表面上形成。蒸发可在很宽的温度范围内发生于液体的外露表面,而沸腾则涉及液体内部独立气相的形成与生长。沸腾何时开始,不仅取决于温度和压强,还取决于表面状况、溶解气体以及是否存在可供气泡形成的位置。
沸腾的重要性在于,蒸气的形成能够带走大量的热,同时液体仍保持在接近饱和温度的状态。因此,沸腾广泛用于烹饪、蒸汽产生、制冷、化工生产和高性能冷却。然而,同一过程也可能导致传热状况突变、流动不稳定,以及具有破坏性的压强骤升。因此,要理解沸腾,既需要确定液气共存条件的平衡热力学,也需要研究气泡、界面和流动流体的动力学。
液–汽平衡与沸点的含义
对于纯物质,给定压力下的沸点是液体与蒸气能够以热力学平衡状态共存时的饱和温度。相应的饱和压力通常称为平衡蒸气压,随温度升高而增大。在简单的敞口容器中,当蒸气能够抵抗不断长大的气泡周围的压力而存在时,持续沸腾才成为可能。因此,常见的“蒸气压等于大气压时发生沸腾”这一说法是一种有用的宏观近似,而非对气泡形成过程的完整描述。
在平衡状态下,液体和蒸气的化学势相等。两者的共存曲线由克拉佩龙方程描述:
其中, 为饱和压力, 为比汽化焓, 和 分别为蒸气和液体的比体积。由于汽化通常使焓和体积均增大,因此该曲线的斜率为正:压力越高,沸腾温度通常也越高。如果蒸气的行为近似于理想气体,液体体积可以忽略,且摩尔汽化焓近似为常数,则积分可得近似的克劳修斯–克拉佩龙关系式:
对于水,在一个标准大气压,即 下,正常沸点约为 。“正常沸点”特指这一压力下的沸点;若沸点是在 的标准压力下给出的,则略低,约为 。这些差别在精密测量和物性表中十分重要。沸点并不是独立于周围环境、恒定不变的温度。
液–汽共存曲线终止于临界点。水的临界温度约为 ,临界压力约为 。在这一点,液体与蒸气之间的区别消失,通常的液–汽界面也随之消失。在高于临界压力的条件下加热水,可以使其密度和热容发生显著变化,但不会出现通过独立蒸气泡长大而发生的常规沸腾。在共存曲线的另一端,三相点表示固体、液体和蒸气三相共存的平衡状态。压力低于三相点压力时,不存在稳定的液相,因此在平衡条件下加热固体会发生升华,而非沸腾。
压力、热量输入与汽化能量
液体的沸腾温度取决于其所在位置承受的压力。在敞口容器中,该压力包括液面上方的大气压力,以及所考察位置上方液柱产生的静水压力。近似有:
其中, 为液体的密度, 为重力加速度, 为液面以下的深度。因此,深容器底部附近的水,其局部饱和温度略高于顶部附近的水。在加压系统中,泵的作用、摩擦、加速以及高度变化都可能改变局部的沸腾条件。
大气压力随海拔升高而降低,因此山区水的沸点低于 。在海拔约 处,水的沸腾温度约为 ,但实际数值会随天气和当地气压而变化。反之,在绝对压力约为 时,水的沸腾温度接近 。压力锅正是利用了这一关系:提高压力后,液体及其周围环境可以达到更高的温度,随后才进入持续沸腾的工作状态。改变食物内部升温速率的主要因素是更高的烹饪温度,而不是压力本身。
将饱和液体转变为饱和蒸气所需的能量称为汽化潜热。在约 时,水完成这一转变所需的能量约为 。相比之下,将液态水从 加热至 仅需约 ,远低于汽化所需的能量。因此,在压力近乎恒定的稳定沸腾过程中,继续输入热量可以产生大量蒸气,而液体主体的温度不会显著升高。理想化的蒸气生成能量平衡关系为:
其中, 为专门用于汽化的热量输入速率。实际系统还会向周围环境散热,也可能需要消耗能量来加热流入的液体。
引发沸腾的另一种方式是迅速降低压力。如果原本处于高压下的液体被释放到低压区域,其温度可能高于新压力下的饱和温度。此时,部分液体会通过闪蒸发生汽化,从剩余液体中吸收能量,使其冷却。这一过程不需要同时从外部加热。在近似绝热、且动能和势能变化可忽略的节流过程中,焓近似守恒。如果最终状态为饱和汽液混合物,就可以根据初始焓,以及最终压力下饱和液体和饱和蒸气的性质,估算蒸气的质量分数。闪蒸罐、某些地热发电系统以及泄压事故中的一些重要过程,都以这一原理为基础。
气泡的成核、过热与生长
仅仅满足平衡条件,并不保证液体会立即沸腾。新的蒸气泡会产生界面,而由于表面张力的存在,形成这一界面需要消耗能量。极小气泡的内部压力还必须高于周围液体的压力。对于球形界面,拉普拉斯压差为
其中, 为表面张力, 为气泡半径。气泡越小,所需的压差就越大。因此,液体在温度超过其平衡沸点后,仍可能暂时保持液态。这种亚稳态称为过热。
在均相成核的简化经典模型中,形成一个球形蒸气胚核所需的可逆功为
其中, 表示驱动蒸气形成的压差。表面项阻碍气泡的形成,而体积项则有利于足够大的气泡形成。该模型给出的临界半径为 ,能垒为 。小于临界尺寸的胚核往往会溃灭,大于临界尺寸的胚核则能够生长。这些表达式对界面及周围条件作了理想化处理,但它们解释了为什么极其洁净的液体可能需要相当大的过热度才能自发成核。
通常,沸腾始于容器壁、划痕、孔隙、悬浮颗粒或其他界面上的异相成核。微观凹穴中可能留存气体或蒸气,从而无须从无到有地形成气泡。凹穴能否成为活跃的成核位置,取决于其几何形状、液体的润湿特性、所困气体的含量以及局部温度。仅凭表面粗糙度并不能普遍预测成核情况:两个平均粗糙度相近的表面,其有效凹穴的数量和分布可能截然不同。溶解在水中的空气也可能在真正沸腾之前,随着水温升高而以气泡的形式逸出,因此,看到气泡并不一定意味着水已达到饱和状态。
成核之后,气泡的生长受相互耦合的传热与流体运动控制。热量必须传递到界面,以提供汽化潜热,同时周围的液体也必须移开、让出空间。在不同阶段,气泡生长可能主要受液体惯性或热输运控制。在受热壁面附近,气泡下方的蒸发、接触线的移动以及液体补充都可能发挥作用。气泡何时脱离壁面,取决于浮力、表面张力、阻力及其他力之间的平衡;向上的流动可以使气泡提前脱离,而不必等到浮力单独足以使其脱离时。
过热液体受到扰动或获得新的成核位置时,可能突然剧烈地产生蒸气。这解释了实验室容器中不规则的“暴沸”,以及表面光滑的容器在加热时发生的某些喷发式现象。随后可见的体积膨胀,既源于蒸气的快速形成,也源于蒸气的密度远低于液体。这种现象不同于化学爆炸:其主要能量来源可以是液体中已经储存的热能。
池沸腾与沸腾曲线
池沸腾发生于受热表面与液体接触、且外部施加的宏观流动并非主要驱动因素的情形。液体仍会在自然对流、气泡运动和浮力的作用下流动。池沸腾的行为通常用沸腾曲线表示,即以表面热流密度 为纵坐标、壁面过热度为横坐标绘制的曲线,其中壁面过热度为
有效传热系数定义为 。这一系数并非固定的材料属性,而是强烈依赖于沸腾状态、表面状况、压力、几何形状和液体状态。
壁面过热度较低时,传热主要依靠自然对流,壁面上尚无持续的蒸气生成。随着适宜的微小凹穴被激活,核态沸腾开始出现。起初,孤立的气泡生长并脱离壁面;热流密度较高时,许多成核位置同时产生气泡,气泡之间也会相互作用。此时传热尤为高效,因为蒸发、气泡引起的混合,以及较冷液体对较热液体的反复置换,都能将能量从表面带走。壁面温度略微升高,就可能使热流密度大幅增加。瞬态导热、薄液层蒸发和对流输运各自承担的具体传热份额随工况而变化。
核态沸腾无法承受无限增加的加热量。达到临界热流密度时,表面维持充足液体供应的能力开始下降。随后,大面积的蒸气覆盖或持续存在的干斑会使冷却效果急剧减弱。对于接近大气压的饱和水,在某些面积较大且朝上的表面上,临界热流密度的量级为 ,但这并不是普适常数。表面尺寸、朝向、润湿性、压力、过冷度以及流体性质都可能使其发生显著变化。在给定热流密度的条件下,超过这一极限可能导致表面温度骤升,并损坏加热器。
壁面温度进一步升高时,可能出现膜态沸腾:一层较为连续的蒸气膜将表面与液体隔开。由于蒸气的导热能力通常弱于液体,这层蒸气膜会带来相当大的热阻。温度极高时,辐射传热的贡献也相当可观。核态沸腾与稳定膜态沸腾之间是过渡沸腾,其特征是表面间歇性润湿,且蒸气覆盖状态不稳定。在沸腾曲线的这一段,热流密度通常随壁面过热度增加而下降,因此使用功率控制式加热器时,可能难以稳定地经历这一区间。
莱顿弗罗斯特效应是一种常见的相关现象:在足够热的表面上,液滴由自身产生的蒸气托起,悬浮于表面之上。约翰·戈特洛布·莱顿弗罗斯特于1756年描述了这一现象。对于某种液体,形成持久蒸气垫的温度并不是一个固定值:撞击速度、表面纹理、污染情况、环境压力以及表面的热物性都可能影响这一温度。
流动沸腾、干度与不稳定性
流动沸腾是指液体在通道内流动的同时产生蒸气的过程。它将相变与压力驱动的流动结合在一起,是锅炉、制冷蒸发器以及许多紧凑型冷却系统中的核心过程。与池沸腾不同,流动沸腾中的条件沿流动方向不断变化:压力发生变化,液体可能逐渐接近饱和状态,蒸气含量增加,两相的分布也随之改变。因此,局部传热特性不仅取决于当地壁温和热流密度,也取决于上游条件。
一个有用的物理量是干度 ,即蒸气质量流量占总质量流量的比例:
干度不同于空隙率,后者是指蒸气在流动总体积中所占的比例。由于蒸气密度通常远低于液体密度,即使蒸气的质量分数很小,也可能占据很大的体积。两相的平均流速通常也不相同,这种现象称为滑移。因此,仅凭干度无法确定局部空隙率、混合物流速或压力损失。由流体整体比焓计算得到的“平衡干度”只是热力学核算量,在强烈非平衡流动中,不一定等于实际的蒸气质量分数。
流型取决于管径、管道朝向、质量通量、压力、热输入和流体性质。泡状流中含有分散的蒸气泡;弹状流和搅混流中存在尺度较大的两相结构,并伴有强烈波动;环状流则具有富含蒸气的核心,外围由液膜包围。在水平通道中,引力可使两相分层,液体主要聚集在蒸气下方。这些流型会影响壁面润湿和传热。在环状流中,壁面液膜的蒸发、液滴被夹带进入蒸气核心,以及液滴重新沉积到液膜上的过程,共同决定壁面能否保持润湿。
导致沸腾传热危机的两条重要途径是偏离核态沸腾和干涸。偏离核态沸腾通常发生在核态沸腾原本起重要作用的工况下,表现为液体与壁面的有效接触丧失。干涸则常指在较高干度下,环状液膜耗尽的现象。两者的机理及预测关联式各不相同,但都可能导致壁温迅速升高。因此,单一的临界热流密度公式无法描述受热通道中的所有工况。
两相流也可能出现不稳定性。在密度波振荡中,入口流量的变化会改变流体受热和蒸气生成情况,但由此引起的压降变化要经过一段输运延迟才会显现。这种延迟反馈可以维持振荡。并联通道中的流量可能发生不均匀的重新分配,而可压缩容积也可能与受热通道相互作用。因此,工程师会综合分析泵的特性、压力损失、热响应和边界条件,而不是将沸腾段视为一个孤立的换热器。
溶液、混合物与沸腾过程中的组成变化
混合物的沸腾行为通常与纯物质不同。平衡时,气相组成通常不同于液相组成,而且即使压力保持不变,温度也可能随沸腾过程而变化。描述这种行为需要用到气液平衡,它将压力、温度以及两相的组成联系起来。对于气相近似理想的理想液体溶液,拉乌尔定律给出
其中, 为液相摩尔分数, 为纯组分的饱和蒸气压。于是,气相摩尔分数近似为 。对于非理想的液相相互作用和气相行为,则需要采用基于活度和逸度的更一般表达式。
非挥发性溶质溶于溶剂后,通常会降低溶剂的逸出倾向,从而使溶液在给定压力下的沸腾温度升高。对于足够稀的溶液,
其中, 为溶剂的沸点升高常数, 为溶质的质量摩尔浓度, 近似反映每个化学式单位在溶解后产生的溶质粒子数。水的 约为 。因此,质量摩尔浓度为 的理想非解离溶质,只会使沸点升高约 。由此可见,日常烹饪所用食盐浓度带来的温度变化,远小于加压带来的变化。对于浓溶液和电解质溶液,需要对非理想性进行修正,而不能只用简单的粒子计数近似。
当存在两种或更多挥发性组分时,气相中较易挥发组分的比例往往更高。因此,反复汽化和凝结便可实现蒸馏。然而,挥发性取决于组成和温度,有些混合物还会形成共沸物,此时平衡液相与气相的组成相同。在大气压下,乙醇—水体系在约 、乙醇质量分数约为 95.6% 时形成最低沸点共沸物。在该压力下,普通分馏无法使乙醇浓度超过共沸组成。
部分互溶或不互溶液体的行为又有所不同。当两种基本不互溶的液体都贡献蒸气压时,两者的总蒸气压可在低于任一纯液体正常沸点的温度下达到外界压力。水蒸气蒸馏正是利用这一特性,在低于某些挥发性物质各自正常沸点的温度下将其分离。
混合物沸腾还会改变紧邻相界面的局部环境。优先蒸发可使挥发性较低的组分在表面附近富集,从而改变表面张力和局部饱和温度。这些浓度梯度能够影响气泡生长,并驱动界面运动。因此,适用于纯流体的沸腾关联式,往往不能直接用于混合物、混合制冷剂或高浓度工艺液体。
自然环境与日常过程中的沸腾
在自然环境中,只要液体的温度与压力达到相应的饱和条件,就可能发生沸腾。地热系统就是典型的例子。在高温岩石中循环流动的水,由于地下深处的压力,即使温度远高于 ,也可能保持液态。水在上升过程中压力降低,部分液体可能发生闪蒸,转变为蒸气。由此产生的膨胀可以加快向上流动,并使压力进一步降低。在适宜的地下空间结构中,供热、水的补给与压力变化之间的这种耦合作用,会促成间歇泉喷发。
并非所有热水系统都会发生沸腾。在深海洋中,巨大的静水压力使热液喷口处的水即使温度远高于其在海平面气压下的沸点,仍能稳定地保持液态,不过在特定的压力、温度和盐度条件下,也可能发生相分离。地质流体通常含有盐类和溶解气体,这些物质会改变流体的相态行为。蒸气与液体的分离可使挥发性组分重新分配,改变流体成分,从而影响矿物沉积。要理解这类系统,既需要考虑混合物的相平衡,也需要考虑纯水的性质。
在厨房中,沸腾同时涉及温度控制、流体循环和物质转化。放入沸水中的食物,主要通过表面的对流换热和内部的热传导而受热。淀粉糊化、蛋白质结构变化以及植物组织软化,都取决于温度和时间。当水在固定压力下持续稳定地沸腾时,提高炉灶功率主要会增加蒸气生成量并加剧液体扰动,而不会显著提高液体温度。不过,由于流动、蒸发和接触条件发生变化,剧烈沸腾与轻微沸腾时的锅内传热情况仍可能有所不同。
沸水上方肉眼可见的云雾,并不是变得可见的纯气态水。水蒸气本身通常是透明的;白色雾羽主要由水蒸气在周围空气中冷却、凝结后形成的微小液滴组成。同样,水壶加热时的声音也并非全都来自到达水面的气泡。在高温壶底附近形成的气泡,进入较冷的液体后可能溃灭,产生压力扰动。气泡群体、液体温度分布以及容器振动的变化,共同使加热和沸腾过程中的声音特征不断变化。
沸腾也被用于热力消毒,因为高温能使许多微生物失活。但这并不等同于能够杀灭一切微生物的灭菌处理:某些细菌芽孢比营养细胞更耐热,而化学污染物也未必会被破坏或去除。蒸发浓缩还可能使不挥发性溶解物质的浓度升高。因此,物理上达到沸腾,与特定处理过程所取得的微生物学或化学效果,是不同的概念。
工程应用与运行限制
蒸汽锅炉将燃烧、核反应或其他来源的热量转化为蒸汽,用于机械做功、供暖和工业加工。水储量丰富,汽化潜热大,因此是颇具吸引力的工质;但锅炉运行还取决于承压能力、循环状况、水质,以及能否向受热面可靠供液。在许多蒸汽动力系统中,沸腾是朗肯循环的一部分:加压液体受热汽化,蒸汽流经汽轮机并膨胀做功,排汽冷凝后,液体再由泵送回锅炉。
制冷则在较低温度下利用同样的相变吸热能力。制冷剂在蒸发器中沸腾并吸收热量,其压力经过选定,以维持较低的饱和温度。随后,压缩机提高蒸汽压力,使其能够在循环的其他部位以较高温度放热并冷凝。工业蒸发器同样利用沸腾从溶液中脱除溶剂。多效蒸发器将一个容器产生的蒸汽用作另一个较低压力容器的热源,从而减少脱除单位溶剂所需的外部供热量。
沸腾在电子设备冷却、浸没式冷却及其他高热流密度应用中也很重要。其优势在于,能够在温差相对较小的情况下带走大量热量。不过,其性能受到临界热流密度、流体相容性、相关应用中的电气性能、污染,以及蒸汽输送和冷凝需求等因素的制约。在某些条件下,增大表面积或增加活跃的成核点可以改善性能;但能够强化核态沸腾传热的措施,并不一定能提高最大安全热流密度。
核反应堆冷却体现了压力选择的重要性。在沸水堆中,水在反应堆压力容器内沸腾,产生的蒸汽用于动力循环。在压水堆中,一回路系统的较高压力可在正常运行时抑制主体沸腾;热量传递到独立的二回路系统,并在其中产生蒸汽。压水堆堆芯的某些部位可能发生局部过冷核态沸腾,而冷却剂主体并不产生蒸汽。因此,在热工水力分析中,必须区分预期发生的沸腾与冷却不足的情况。
当热量、蒸汽生成、压力和密闭约束相互作用时,便可能产生运行危险。冷却剂丧失、流道堵塞或功率过高都可能导致干涸和过热。如果受热容器内液体的温度高于其常压沸点,容器破裂并泄压时就可能释放大量蒸汽;在适当条件下,这会促成沸腾液体膨胀蒸汽爆炸。沉积物和腐蚀还可能通过在表面形成隔热层或改变表面润湿特性,进一步影响传热。因此,工程运行限值针对的是整个相互耦合的系统,而不只是是否达到了某个标称沸腾温度。
实验研究的发展、测量与未解问题
随着测温技术、量热学和蒸汽技术的发展,沸腾成为定量科学研究的对象。18 世纪,约瑟夫·布莱克的研究帮助确立了温度变化与潜热之间的区别。这一区别解释了为什么液体在汽化过程中能够吸收大量热量,而温度并不随之升高。此后,蒸汽工程产生了测量加压条件下饱和状态、蒸汽产量和传热的实际需求。历史上,沸腾温度也曾用作温度计的参考点,但由于沸腾温度随压力变化,必须仔细规定相应的压力条件。
沸腾传热研究的一项重要进展,是拔山四郎于 1934 年开展的水中电加热丝实验。他的实验阐明了热流密度、表面温度与沸腾状态变化之间的关系。后续研究发展出了核态沸腾关联式和临界热流密度模型。沃伦·罗森诺于 1952 年提出的关联式,将核态池沸腾传热与流体物性、壁面过热度以及经验性的表面—流体因子联系起来。诺瓦克·祖伯于 1959 年开展的流体动力学分析,则将临界热流密度与相互作用的液相和汽相流动中的不稳定性联系起来。这些模型至今仍有重要影响,但每个模型都有其假设和适用范围,并非普遍有效。
现代实验测量壁面温度、压力、输入热量、蒸汽产量和气泡运动。电加热可以较为直接地确定输入功率,而热电偶和电阻式传感器则用于测量加热器内部或附近的温度。高速成像能够分辨气泡的生长和脱离过程;在实验装置的几何结构允许光学观测时,红外方法还能揭示瞬态表面温度分布。薄膜传感器和微加工加热器可在远小于常规装置的空间与时间尺度上研究局部过程。进行能量平衡计算时,必须计入热损失、蓄热以及传入支撑结构的热量。
沸腾测量对实验过程的历史尤其敏感。表面清洗、氧化、先前经历的沸腾循环、溶解气体含量,以及微观空穴内的占据状态,都可能改变沸腾起始条件和活跃成核位点的数量。所报告的传热系数还取决于壁面温度和饱和温度的确定方法。壁面过热度的微小误差可能导致推算出的传热系数出现较大的相对误差,在温差较小时尤其如此。因此,要进行有意义的比较,就必须记录表面处理方式、压力、过冷度、放置方向以及测量不确定度。
当前研究涉及润湿性的工程调控、多孔涂层、微通道、低重力条件以及预测性模拟。低重力会削弱浮力对气泡脱离的促进作用,使毛细作用和外加流动的影响更加重要。在小尺度下,受限空间使气泡与通道壁面之间产生强烈耦合,并可能引起压力振荡或间歇性干涸。计算模型必须贯通分子尺度的界面行为、移动接触线、薄膜蒸发以及宏观湍流。一个长期存在的挑战,是根据可测量的表面和流动性质来预测干区的出现与扩展,而不是主要依赖针对特定实验系统拟合得到的关联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