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特鲁威是公元前一世纪的古罗马建筑师、工程师和作家,以十卷本著作《建筑十书》(原名意为《论建筑》)闻名。这部著作以拉丁语写成,献给奥古斯都,是古典时代唯一一部近乎完整流传至今的建筑论著。其内容涵盖建筑师教育、神庙设计、建筑材料、供水、天文学及机械等领域。在文艺复兴时期,维特鲁威成为建筑理论的核心权威,尤其受到重视的是他对比例的论述,以及建筑应兼具坚固、实用与美观的主张。
生平与历史背景
除其著作中记载的信息之外,关于维特鲁威生平的确切资料很少。他的全名通常写作马尔库斯·维特鲁威·波利奥,但支持这一姓名各部分的证据并不都同样可靠。他的生卒年份不详。
维特鲁威经历了罗马共和国的最后几十年及罗马帝国的兴起。他自述曾在尤利乌斯·恺撒麾下服役,参与弩炮的配备与维护。他在著作序言中提到,自己获得了资助,因而能够不受贫困之忧地从事写作。
《建筑十书》一般被认为写于奥古斯都统治初期,通常约定为公元前30至前20年,但确切的成书时间仍有争议。书中的献辞将这部著作与奥古斯都对公共建筑的关注联系起来,并将其定位为评判建筑品质的依据。
维特鲁威还描述了位于法努姆福尔图奈,即今意大利法诺的一座巴西利卡式公共会堂,并称该建筑由他设计和监造。这段文字是了解其建筑实践的重要资料,但他流传后世的声望主要仍建立在著作之上。
《建筑十书》
书名 De architectura 通常译为《论建筑》或《建筑十书》。书中对建筑的理解,远比现代将建筑设计与工程技术加以区分的概念宽泛。
全书十卷的内容如下:
| 卷次 | 主要内容 |
|---|---|
| 第一卷 | 建筑师教育、建筑原则、城市选址、防御工事与街道 |
| 第二卷 | 建筑的起源、建筑材料与砌筑 |
| 第三卷 | 神庙规划、均称与爱奥尼柱式神庙的比例 |
| 第四卷 | 建筑柱式,尤其是多立克柱式与科林斯柱式,以及其他神庙类型 |
| 第五卷 | 公共建筑,包括广场、巴西利卡式公共会堂、剧场、浴场与港口 |
| 第六卷 | 私人住宅、住宅布局及其与气候和社会地位的关系 |
| 第七卷 | 地面、灰泥工程、绘画与颜料 |
| 第八卷 | 水源、水质与供水 |
| 第九卷 | 天文学、计时与日晷 |
| 第十卷 | 机械,包括起重设备、提水装置与军用机械 |
这部论著将实用指导与历史叙述、自然现象的解释,以及发明家和艺术家的轶事结合起来。它大量借鉴了古希腊的技术与艺术传统,同时也论及罗马的材料、制度和建筑实践。
维特鲁威提到了许多前人的姓名,而这些人的著作如今已不存世。因此,他的著作不仅保存了有关罗马建筑施工的资料,也为已经失传的希腊建筑与机械文献留下了线索。
建筑原则
坚固、实用与美观
维特鲁威最常被引用的表述出现在第一卷:建筑应体现 firmitas、utilitas 和 venustas。这些词通常译为:
- 坚固或耐久:基础稳固、用材适当、施工可靠。
- 实用或便利:布局符合建筑的用途及使用者的需要。
- 美观或赏心悦目:外观悦目,各部分比例适宜。
英语中广为人知的“firmness, commodity, and delight”(坚固、便利与愉悦)这一说法,源自亨利·沃顿在十七世纪对这些原则的改述。
不能将这三项原则误认为维特鲁威理论的全部。他还讨论了秩序、配置、比例、均称、得体与经济等概念。这些概念共同将建筑的外观与其构造、用途、环境及成本联系起来。
比例与均称
在维特鲁威那里,symmetria 指建筑各部分之间的可公度关系:各部分的尺寸应通过一套可以理解的比例体系,彼此关联并与整体相协调。这不同于现代通常用“对称”表示镜像平衡的用法。
在神庙设计中,柱径、柱高与柱间距等尺寸由选定的单位或模数统筹确定。因此,古典柱式不只是装饰风格,也是支配各建筑构件之间关系的体系。
维特鲁威也承认,为达到理想的视觉效果,有时需要偏离简单的几何规则。他对视觉校正的讨论表明,数学上的秩序与感知上的恰当并不总是一致。
得体与具体条件
维特鲁威所说的 decor,通常译为得体或适宜,涉及建筑形式是否符合用途、既定惯例及自然条件。例如,供奉不同神祇的神庙,应具有不同的建筑特征。
他对住宅的论述同样将空间布局与气候、朝向、职业及社会地位联系起来。这些建议反映的是古罗马等级分明的社会,而不是适用于所有人的居住生活模式。
建筑师的教育
维特鲁威认为,建筑是一门将实践经验与理性阐释相结合的学科。只有手艺而缺乏理论理解,或只有学识而缺乏实践能力,都不足以胜任。
建筑师的教育应包括绘图、几何、历史、哲学、音乐、医学、法律和天文学。这些学科各有具体用途:几何用于测量与布局;历史帮助解释建筑装饰;音乐有助于理解剧场声学及调校弩炮;天文学知识则有助于确定朝向与计时。
维特鲁威并不要求建筑师在每个领域都胜过专家,而是认为他们应具备足够的知识,以便协调不同领域的专业技能。这一观念推动了后世建筑师理想的形成,即建筑师既是知识分子,也是具备实践能力的设计者。
人体与建筑比例
在第三卷开篇,维特鲁威提出,设计良好的神庙应具有相互协调的比例,如同形体匀称的人体。他描述了头、脸、手、足的尺寸与总身高之间的关系。
他还解释了四肢伸展的人体如何与圆和正方形相对应。这些段落启发了列奥纳多·达·芬奇于1490年前后绘制的《维特鲁威人》。
达·芬奇的这幅画是对维特鲁威文字的诠释,而不是流传下来的古代插图。画中叠加的人体姿态探索了人体如何同时契合这两种几何形状。
不能将维特鲁威的论述简化为“一切建筑都遵循某种唯一的理想人体比例”这一主张。他更广泛的论点在于部分与整体的协调。尽管后世常将其与黄金比例联系起来,他的文本也并未将黄金比例确立为普遍支配建筑的法则。
材料、环境与工程技术
维特鲁威提供了大量有关建筑用木材、石材、砖、石灰、砂及火山材料的信息。他在讨论火山粉末时,记述了某些石灰混合料能够在水下硬化的特性,这是古罗马混凝土的重要特点。
他对城市选址与建筑朝向的建议,将营建活动与盛行风、日照、地形及水源联系起来。这些段落是研究古代城市规划的重要资料,但其中对健康和自然过程的解释属于古代理论,而非现代环境科学。
第八卷考察了泉水、雨水、输水管渠及输水方法。第十卷描述了水轮、水泵、起重机械和攻城器械等装置。这些内容表明,建筑、机械与公共基础设施曾属于一个相互关联的专业知识领域。
维特鲁威对剧场的论述也将几何、表演与声音结合起来。他对共鸣器皿的记述在建筑声学史上具有重要意义,但这些器皿在古代剧场中的实际使用范围尚不明确。
流传与对文艺复兴的影响
《建筑十书》通过中世纪的手稿传抄保存下来。它并非完全失传后才在文艺复兴时期突然被重新发现,尽管人文主义者的关注确实大大扩大了它的传播范围,并提升了其权威性。
首个印刷版本于十五世纪八十年代在罗马问世。后来出现的插图版和译本,使书中的技术描述更易于理解。由于原始插图并未以一套能够确证身份的完整图集流传下来,编者和建筑师不得不根据文字,重建书中描述的许多形制与机械装置。
莱昂·巴蒂斯塔·阿尔伯蒂在发展自己独立的建筑理论时,借鉴了维特鲁威的思想。十六世纪的评注者与建筑师,包括达尼埃莱·巴尔巴罗和安德烈亚·帕拉第奥,通过新的插图、译文以及与古代遗迹的比较,进一步诠释了这部论著。
维特鲁威成为古典主义的重要基础,但其影响并不只是让人照搬他的规定。读者对术语、比例,以及他的描述与现存建筑之间的关系存在分歧。这部文本既是权威依据,也激发了进一步的研究。
历史价值与局限
维特鲁威的著作对于古代建筑研究不可或缺,因为它保存了其他资料中罕见的术语、操作方法与解释。它记录了仅凭实物遗存无法揭示的观念,从而与考古学相互补充。
不过,这部论著并不是对罗马建筑的全面综述。它着重讨论希腊先例与规范性原则,未能涵盖古代建筑实践的全部多样性。如今人们所熟知的罗马帝国宏伟建筑,许多是在他去世之后才发展起来的。
他的技术解释在性质与可靠性上也各不相同。实际观察与沿袭而来的理论、文学轶事和理想化的规定并存。晦涩的术语与插图的散佚又进一步增加了理解的难度。因此,必须将这部论著与实物证据相互参照,而不能把它当作一份直接、完整地记录每座古代建筑如何设计或建造的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