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潜伏是一种可逆的感染状态:病毒将其遗传物质保留在宿主细胞内,但不持续产生具有感染性的子代病毒。病毒基因组仍能通过称为“再激活”的过程恢复生产性感染。潜伏指的是细胞层面的状态,而不只是没有症状:在同一名感染者体内,某些细胞中的病毒可能处于潜伏状态,而其他部位则存在生产性感染。潜伏是疱疹病毒的一项特征,也是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持续存在的关键。
定义与区别
在生产性感染期间,病毒基因指导病毒组分的合成以及新的感染性病毒颗粒的形成。在潜伏期间,这一生产程序受到抑制或中断,但病毒基因组仍被保留。潜伏不一定意味着分子活动完全停止。一些潜伏病毒会表达有限的一组基因或调控性RNA,而且病毒基因组可能在宿主细胞分裂时一同复制。
以下几个相关术语描述了感染的不同方面:
- 持续性感染是一个更广泛的类别,指病毒在宿主体内长期存在。持续性感染可表现为潜伏、持续产生病毒,或不同模式交替出现。
- 慢性生产性感染指持续产生病毒的感染,尽管病毒产生水平可能有所波动。
- 无症状感染指没有明显症状的感染。它仍可能产生病毒并具有传染性,因此不等同于潜伏。
- 潜伏期指从感染到出现症状之间的时间间隔。它并不对应病毒的某一种特定分子状态。
- 传播研究中的隐蔽期指从感染到开始具有传染性之间的时间间隔。这一流行病学用法不同于细胞层面的病毒潜伏。
另一个需要区分的情况涉及缺陷病毒基因组。如果一个基因组因丢失必需序列而无法产生感染性病毒,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将其视为具有复制能力的潜伏感染。在测量病毒储存库时,这一区别尤为重要。
建立与维持
潜伏取决于病毒调控机制、感染细胞状态与宿主防御之间的相互作用。病毒必须保存自身基因组,同时限制那些原本会产生新病毒颗粒、损伤细胞或使感染细胞被免疫系统识别的过程。
基因组的持续存在
潜伏病毒的基因组可以以不同的物理形式持续存在。
在许多疱疹病毒感染中,病毒脱氧核糖核酸以游离体形式保留在细胞核内,与宿主染色体相互独立。在分裂细胞中,一些疱疹病毒利用病毒蛋白确保游离体得到复制并分配到子细胞中。在寿命长且不分裂的细胞中,基因组的持续存在则不需要这种反复分配。
对于HIV,病毒RNA经复制转化为DNA,随后可整合到宿主染色体中。这种整合的DNA称为前病毒,可进入转录受限状态。整合本身并不意味着潜伏已经建立:整合后的前病毒也可能处于活跃表达状态。
病毒基因表达的限制
潜伏通常涉及对基因表达的控制,尤其是对转录的控制。病毒DNA与细胞染色质相结合,其对转录机器的可及性可能发生变化。组蛋白修饰、调控蛋白,以及某些情况下的DNA甲基化,都参与了转录的抑制或激活。
病毒因子可通过抑制生产周期相关基因、调控细胞存活或改变细胞信号传导来巩固这种状态。宿主细胞的状况同样重要。转录因子的可用性、细胞的发育状态及其活化状态,都可能影响病毒基因组保持沉默还是转为活跃。
因此,潜伏并非由某一种普遍适用的机制实现。不同病毒采用不同策略,即使遗传上相似的病毒基因组,在不同细胞中的表现也可能不同。
主要实例
疱疹病毒
疱疹病毒科的成员能够建立长期潜伏感染,但其主要细胞储存库各不相同。
| 病毒 | 与潜伏相关的主要细胞 | 特征 |
|---|---|---|
| 1型和2型单纯疱疹病毒 | 感觉神经元 | 再激活可导致复发性皮肤黏膜感染或无症状排毒 |
| 水痘-带状疱疹病毒 | 感觉神经节和自主神经节中的神经元 | 再激活会引起带状疱疹 |
| EB病毒 | B淋巴细胞,尤其是记忆B细胞 | 不同潜伏程序表达不同组合的病毒基因 |
| 人巨细胞病毒 | 髓系细胞,包括造血祖细胞和单核细胞 | 细胞分化有助于启动再激活 |
| 卡波西肉瘤相关疱疹病毒 | B淋巴细胞和内皮谱系细胞 | 潜伏期表达的基因支持基因组维持并改变细胞功能 |
单纯疱疹病毒在神经元中的潜伏,体现了病毒在长寿命细胞中持续存在的方式。相比之下,EB病毒可持续存在于长寿命的记忆B细胞群体中,其基因组随着感染细胞的存活或分裂而得以维持。
疱疹病毒潜伏期间并不总是处于转录沉默状态。例如,EB病毒具有几种已得到确认的潜伏程序。其中一些涉及多种病毒蛋白的表达,另一些的表达则受到更严格的限制。
HIV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会在静息记忆CD4阳性T细胞中建立一个尤为重要的潜伏储存库。这些细胞中有一部分含有已整合且具有复制能力的前病毒,在细胞条件改变之前,它们很少产生病毒,甚至完全不产生病毒。
抗逆转录病毒治疗能够抑制病毒复制,但不能可靠地清除这些前病毒。长寿命感染细胞的存续以及感染细胞群体的增殖,都有助于维持这一储存库。治疗中断后,储存库中的病毒可因再激活而重新开始产生病毒。
在病毒受到抑制的治疗期间,检测到的大多数HIV DNA都存在缺陷。因此,测量全部HIV DNA并不能直接测得能够产生感染性病毒的细胞数量。
再激活与免疫控制
再激活是指从潜伏性持续存在转变为重新发生生产性感染的过程。它通常需要先激活病毒调控基因,随后按协调的程序进行基因组复制、病毒蛋白生产和病毒颗粒形成。
参与这一过程的信号取决于病毒及其储存库细胞。细胞活化、分化、应激信号或免疫控制的变化,都可能影响再激活。例如,潜伏感染的T细胞活化后,可提供HIV转录所需的因子;而髓系细胞的分化则可能促进巨细胞病毒再激活。没有任何单一诱因能够解释所有再激活事件。
免疫系统能够限制病毒传播,并帮助遏制再激活。潜伏期间病毒蛋白表达减少,可使感染细胞更难被免疫反应识别,但潜伏并不一定使其完全无法被识别。免疫监视可以在不清除所有感染细胞的情况下遏制感染。
再激活不一定引起可察觉的疾病。它可能局限于局部,也可能导致无症状排毒。反之,免疫控制受损可能使某些再激活的病毒造成严重的组织损伤。
与噬菌体溶原性的关系
噬菌体是感染细菌的病毒,其中也存在一种相关的持续存在形式。在溶原性状态下,温和噬菌体的基因组以前噬菌体形式持续存在,通常整合在细菌染色体中,而生产性感染所需的基因则受到抑制。前噬菌体可随细菌分裂而得到维持,之后又可在诱导下进入生产周期。
溶原性与动物病毒潜伏具有共同原则:维持基因组、限制生产性感染相关基因的表达,以及具有可逆性。但它们并不是完全相同的过程,两者的调控系统、宿主环境和进入生产性感染的途径均有差异。在噬菌体生长实验中,“潜伏期”还指子代噬菌体释放之前的时间间隔,这是该术语的另一种用法。
检测与研究局限
要证实潜伏,仅检测到病毒遗传物质还不够。聚合酶链式反应可以检出病毒DNA,但仅凭阳性结果,无法确定基因组是否完整、是否具有转录活性,或是否能够产生感染性病毒。检测病毒RNA或蛋白质可以提供有关病毒活动的信息,但潜伏期间也可能存在受限的表达。
研究人员会结合使用多种方法:
- 基因组测量:估算病毒遗传物质的数量和完整性。
- 表达测量:鉴定与潜伏状态或生产性状态相关的病毒转录产物和蛋白质。
- 再激活试验:检验感染细胞在特定实验条件下能否产生感染性病毒。
- 细胞与组织分析:确定储存库细胞的类型及其解剖位置。
每种方法都有局限。再激活试验可能漏检那些具有功能、但未对所选刺激作出反应的基因组。遗传学检测可能将缺陷基因组也计入其中。血液样本可能无法充分反映组织或神经系统神经节中的储存库。实验性细胞模型也无法再现自然感染细胞的全部特征。
这些局限对诊断以及清除持续性感染的研究都很重要。可检测到的病毒DNA减少,不一定说明病毒已被根除;实验室试验未能诱导产生病毒,也不能证明所有残留基因组都已永久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