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数是指不为任何有理数系数的非零多项式之根的复数。等价地说,除了零多项式所给出的方程之外,它不满足任何整系数多项式方程。满足这类方程的数称为代数数。最著名的超越数是自然常数e 和圆周率 。尽管在严格的数学意义上,几乎所有实数都是超越数,但要证明某个明确定义的具体数具有超越性,却可能极为困难。
定义及其与无理性的区别
如果不存在不全为零的整数系数 ,使得
那么复数 就是超越数。
用有理系数代替整数系数,得到的定义是等价的:将任意有理系数多项式整体乘以各系数的公分母,就能将其转化为整系数多项式。
每个有理数都是代数数。例如,若 和 是整数且 ,则 是 的根。因此,每个实超越数都是无理数。反之则不成立:
- 是无理数,但也是代数数,因为它满足 。
- 黄金比例是代数数,因为它满足 。
- 和 既是无理数,也是超越数。
对于非实复数,代数数与超越数的分类仍然适用,但“无理数”一词通常只用于实数。
无限不循环的小数展开只能说明一个数具有无理性,不能说明它具有超越性。代数无理数同样具有无限不循环的小数展开。超越性描述的是一个数与多项式方程之间的关系,而不只是数字排列的外观。
历史发展
数学家在研究哪些数能够用代数方程刻画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代数量与超越量的区分。1844年,约瑟夫·刘维尔证明了代数无理数不能被有理数过于精确地逼近,并构造出不受这一限制的数,从而确立了超越数的存在性。
夏尔·埃尔米特于1873年证明了 的超越性。1874年,格奥尔格·康托尔证明,实代数数构成可数集,而实数集不可数。这一结果无需给出具体实例,就证明了超越数在数量上远多于代数数。
费迪南德·冯·林德曼于1882年证明了 的超越性。他的结果解决了用直尺和圆规化圆为方这一古老问题。
20世纪的一项重大进展出现在1934年:亚历山大·格尔丰德和特奥多尔·施奈德独立证明了如今称为格尔丰德–施奈德定理的结果。该定理解决了大卫·希尔伯特第七问题中提出的超越性问题。
具体实例与证明方法
刘维尔数
刘维尔的方法以有理逼近所受的一项限制为出发点。如果 是次数为 的实代数数,那么存在一个依赖于 的常数 ,使得对每个整数 和正整数 ,都有
成立。
这里的次数,是指以 为根的有理系数多项式的最低次数。上述界限的证明方法是:求出该多项式在 处的值,给出这一非零值绝对值的下界,再将它与 到 的距离联系起来。
刘维尔数是满足下列条件的实无理数 :对每个正整数 ,都存在整数 和 ,其中 ,使得
这样的数可以被有理数逼近,其精度高于任何固定次数的代数无理数所允许的精度。因此,每个刘维尔数都是超越数。
一个典型例子是刘维尔常数:
其中 表示 的阶乘。它的小数展开在第 位上的数字为 ,其余各位均为 。
将级数截断至第 项,可得到一个分母为 的有理数。剩余的尾项满足
随着 增大,对于任意固定的代数次数,这些逼近的精度都会超过刘维尔界限所允许的精度。
刘维尔判据是超越性的充分条件,但不是必要条件。许多超越数,包括 和 ,都不是刘维尔数。
指数函数值与林德曼–魏尔斯特拉斯定理
林德曼–魏尔斯特拉斯定理指出,如果 是互不相同的代数数,那么
在代数数域上线性无关。因此,若存在关系式
且各系数 均为代数数,则每个 都必须为零。
一个重要推论是:只要 是非零代数数, 就是超越数。取 ,即可得到 的超越性。
由这一推论和欧拉公式可得出 的超越性。如果 是代数数,那么 就是非零代数数,于是 应为超越数。然而,
而这却是代数数。
格尔丰德–施奈德定理
格尔丰德–施奈德定理指出,如果 是代数数,,且 是代数无理数,那么 的每一个值都是超越数。
当 为正实数时,通常所取的实数值是唯一确定的。特别地,
是超越数。
该定理还证明了 是超越数。在复数乘幂中, 的一个值为
这里, 和 都是代数数,而 不是有理数。
超越数有多普遍?
代数数构成一个可数集。整系数多项式只有可数多个,而每个非零多项式都只有有限个复根。因此,所有这些有限根集的并集是可数的。
相比之下,实数集是不可数的。从实数集中去掉代数数后,剩下的超越数集与整条实数轴具有相同的基数。
此外,还有一个测度论意义上的结论。实数轴上的每个可数子集的勒贝格测度都为零,因此代数数集的测度为零。所以,几乎每个实数都是超越数。等价地说,对于任何相对于勒贝格测度具有概率密度的概率分布,其实数值结果以概率一为超越数。
这些结论并没有提供一种简便方法来判断某个指定的数。某个性质可以几乎处处成立,但要证明某些具体常数具有该性质,仍可能十分困难。
实代数数和实超越数在实数轴上都是稠密集:每个非空开区间都包含这两类数。因此,超越数在测度意义上的普遍性,并不意味着它们与代数数之间存在间隙。
算术性质与代数独立性
代数数构成一个域:它们的和、差、积以及分母非零时的商仍然是代数数。超越数则不具有相应的封闭性。
如果 是超越数, 是代数数,那么:
- 是超越数;
- 当 时, 是超越数;
- 是超越数。
否则,利用域运算就能将 表示为代数数运算的结果,从而使它成为代数数。
然而,两个超越数的和或积却可能是代数数。例如,
尽管上式中参与运算的各个数都是超越数。
对于每个正整数 ,只要 是超越数, 就是超越数。更一般地,如果 是代数系数的非常数多项式,那么 就是超越数。
一个更强的概念是代数独立性。如果不存在有理系数的 元非零多项式 ,使得
那么称数 在有理数域上代数独立。
超越性恰好就是单个数的代数独立性。知道两个数各自都是超越数,并不能说明它们代数独立:例如, 和 满足多项式关系 。
几何与计算
的超越性排除了用经典尺规作图法化圆为方的可能性。由单位线段通过这些作图操作得到的每个长度都是代数数。与单位圆面积相等的正方形,其边长应为 ;由于它的平方是超越数,因此它本身也是超越数。
超越性并不意味着一个数无法计算。对于 和 ,都有算法能以任意指定精度对其进行逼近。另一方面,由于算法构成可数集,而实超越数有不可数多个,因此绝大多数超越数是不可计算的。
仅凭有限的数值数据无法确立超越性。任何有限位小数近似值,都既可能对应代数数,也可能对应超越数。数值实验可以提示某些关系,或为证明提供方向,但要证明超越性,就必须给出论证,排除所有有理系数的非零多项式关系。
未解决的问题
若干看似初等的常数,至今仍未能确定其所属类别:
- 尚不清楚 是否为超越数,甚至不知道它是否为无理数。
- 尚不清楚 是否为超越数,甚至不知道它是否为无理数。
- 尚不清楚 和 是否代数独立。
- 尚不清楚欧拉–马歇罗尼常数是否为无理数,因此也不知道它是否为超越数。
- 黎曼ζ函数的函数值 的超越性尚未确定,尽管其无理性已经得到证明。
和 中至少有一个必定是超越数。如果两者都是代数数,那么 和 就是方程
的根,从而它们在代数数域上是代数的,这与它们的超越性矛盾。
这些尚未解决的情形表明,证明各个数分别不满足任何多项式方程,与掌握多个常数之间的多项式关系,是两种不同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