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是欧内斯特·海明威创作的小说,于1926年由查尔斯·斯克里布纳之子出版公司在美国首次出版。故事主要发生在巴黎和西班牙,围绕美国记者杰克·巴恩斯及其侨居海外的朋友圈展开:在前往潘普洛纳参加斗牛节期间,他们之间的友谊与情感纠葛逐渐分崩离析。小说以克制的文笔、对情感创伤的含蓄处理,以及对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生活的描绘,成为迷惘的一代的代表作,也是文学现代主义的重要小说。
创作与出版
海明威取材于自己在巴黎的生活和赴西班牙旅行的经历,尤其是1925年与朋友同游潘普洛纳的经历。书中若干人物在他的熟人中都有可辨认的原型,包括达夫·特威斯登夫人、哈罗德·勒布和斗牛士卡耶塔诺·奥多涅斯。这些联系使小说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对真实社交经历的虚构改写,但不应将其中的人物和事件视为纪实记录。
海明威于1925年写成小说初稿,并在次年出版前加以修订。小说继短篇小说集《在我们的时代里》之后问世,帮助他确立了小说家的声誉。1927年出版的英国初版以《节庆》(Fiesta)为题,此后在英国及一些译本中,这一书名一直沿用。
美国版书名出自《传道书》。该书对世代更替、日升日落与江河循环的描述,构成了小说两则题辞中的一则。另一则则将“迷惘的一代”这一说法归于格特鲁德·斯泰因。两则题辞的并置确立了一种核心张力:人物属于在特定历史处境中失去方向的一代,但他们的困境又发生在自然与人类生活循环不息的世界之中。因此,书名并非仅仅重申一代人绝望无望的观念,而是使这一观念变得更为复杂。
情节与人物
小说分为三卷,由杰克·巴恩斯以回顾的方式叙述。
巴黎
第一卷介绍了旅居巴黎的美国报纸记者杰克,以及美籍犹太作家、前大学拳击手罗伯特·科恩。科恩对自身生活的不满和对爱情的期许,使他有别于杰克朋友圈中那些更为戒备自持的人。
杰克爱着英国女子布雷特·阿什利夫人。布雷特与丈夫分居,正打算嫁给迈克·坎贝尔。她也爱杰克,但杰克在战争中受的伤使他无法与她建立通常意义上的完整性关系。小说并未明确说明受伤的具体生理部位。两人的感情始终存在,却无法为任何一方带来切实可行的共同生活。
布雷特还曾与科恩有过一段情事,而科恩认为这段关系会比她所想的更为持久。由此产生的嫉妒成为冲突的重要根源。
西班牙
第二卷中,杰克与美国作家比尔·戈顿前往西班牙。他们在布尔格特附近钓鱼的经历,与巴黎充满争竞的社交生活形成了暂时的对照:叙述在这一段持续着眼于风景、实际活动、友伴相处和休憩。
随后,一行人在潘普洛纳会合,参加圣费尔明节。杰克、布雷特、迈克、科恩和比尔连日饮酒、狂欢、观看斗牛。杰克对斗牛的了解为他赢得了旅馆老板蒙托亚的尊重,后者是一位忠实的斗牛行家。
布雷特迷上了年轻斗牛士佩德罗·罗梅罗,他因技艺精湛、沉着镇定而备受赞赏。杰克帮助两人走到一起,既损害了自己在蒙托亚心目中的地位,也违背了自己对斗牛界的忠诚感。科恩无法接受布雷特的拒绝,动手袭击了杰克和迈克,又将罗梅罗打成重伤。尽管如此,罗梅罗仍在斗牛场上表现出色,并与布雷特一同离去。
马德里
第三卷中,众人各自散去。杰克收到布雷特发来的电报,请他到马德里来。她已经让罗梅罗离开,解释说自己不想毁掉他的前途,并打算回到迈克身边。
小说结束时,杰克和布雷特正一同乘坐出租车。布雷特想象着他们本可能拥有的生活;杰克最后回答:“这样想想,不是很美好吗?”这句话承认了那种想象中的未来具有吸引力,却并未表示相信它能够实现。
叙事与风格
小说采用第一人称叙述,读者所知基本限于杰克的观察、回忆和判断。他的讲述往往显得客观而克制,但他的嫉妒、情感牵系与偏见,都影响着他注意到什么,以及如何描述他人。因此,他在叙事中的主导地位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公正的观察者。
海明威的文笔注重具体细节、较为简省的描写、反复出现的词语,以及不将最关键的情感明说出来的对话。例如,杰克的伤情是通过交谈和私下的痛苦间接揭示的,而非借助完整的背景说明来交代。这种方法与海明威的冰山理论密切相关:呈现于文字表面的内容,暗示着一个远比明言之事更为庞大的情感与经验结构。
句子表面的简洁与篇章精心的组织并存。用餐、饮酒、旅行、付账和安排旅馆等事务占据了相当大的叙事篇幅。这些日常往来无须借助大段心理分析,便呈现出人际间的责任与情感上的距离。
反讽在对话中尤为重要。笑话和随口的话语既可以表达亲近,也可以掩饰脆弱,或是发起攻击。结尾的对话便是一个高度凝练的例子:交谈语气的轻巧,承载着一段无法成为恋人所想象模样的关系的沉重。
主要主题
战争及其余波
尽管主要情节发生在战后,战争经历仍塑造着人物的生活。杰克的伤是战争最直接的后果;布雷特的过往也包括战时担任护士以及失去亲人的经历。战争通过受损的亲密关系、改变了的期望,以及难以找到稳定人生目标的处境,持续存在于他们的生活中。
小说并未将所有人物描绘成受到同等程度的创伤,也未暗示战后的幻灭只有单一成因。科恩缺乏其他人的战争经历,在一定程度上与他们的习惯和观念形成对照。他对爱情的理想化想象,既暴露了自己的误判,也揭示了排斥他的那群人的残酷。
爱情、性与性别
杰克与布雷特的关系,将情感上的亲密与他们所渴望的性伴侣关系的可能性分离开来。无论是彼此的爱意,还是对自身处境的认识,都无法化解他们的困境。
布雷特的短发、四处游走的生活、性自主,以及对传统家庭角色的抗拒,都使她与20世纪20年代不断变化的女性形象联系在一起。对她的解读并不一致:可以将她视为在重重限制下争取自主的女性,也可以将她视为在情感关系中给他人造成痛苦的人,或认为这两种情况同时存在。女性主义文学批评探讨了她表现出来的破坏性有多少源自她自身的行为,又有多少源自杰克受创后的视角。
男性气质同样处于不稳定之中。从军、拳击、饮酒、性能力和斗牛,提供了彼此竞争的男性身份衡量标准。体力并不能保证判断力或尊严,而杰克的伤也没有抹去他处理实际事务的能力或丰富复杂的情感。
斗牛与行为准则
斗牛为小说提供了一个场域,在其中,技艺、勇气、纪律与真诚似乎都可以得到评判。罗梅罗沉着自持的技法,与这群侨居者的逃避和混乱形成对照。杰克对斗牛的鉴赏也让他得以进入一个群体,这个群体的价值观似乎比他朋友圈的价值观更为一致。
但这种对照并未提供简单的道德答案。杰克促成布雷特与罗梅罗交往,辜负了蒙托亚的信任;而斗牛场上看似分明的标准,则依赖于有组织的暴力。小说通过杰克内行而赞赏的目光呈现斗牛,但读者无须认同他的预设,也能认识到斗牛在作品结构上的重要性。
金钱、旅行与归属
人物的自由依赖于金钱、工作、信用以及便利的旅行条件。杰克有工作,其他人则依靠财富、津贴或借债生活。他们四处游走,并不意味着社会等级就此消失;金钱往来反复暴露出依赖与怨愤。
法国和西班牙在想象中也承担着不同的功能。巴黎维系着侨居者的社交生活,而西班牙则为杰克提供了钓鱼、仪式和专门知识。然而,这些来访者追寻有意义的体验,也可能扰乱他们所欣赏的当地群体。他们对当地生活的参与,始终与旅游业以及参与机会的不平等纠缠在一起。
反犹主义与批评解读
小说对罗伯特·科恩的处理,是围绕这部作品的批评争论的核心。其他人物反复以犹太身份界定他,并用反犹辱骂和刻板印象攻击他。杰克的叙述也参与构建了这种敌意的描写框架。
解读时,必须区分虚构群体内部呈现出的偏见,与小说本身对这些偏见的运用。科恩遭到排斥,揭示了这个群体的攻击性与不安全感,但叙述也借用了刻板印象,而未能始终与之保持批判距离。他的行为可以令人反感,但这并不意味着针对其犹太身份的敌意只是无关紧要的枝节。
这一问题使得将杰克或其同伴直接视为可敬的克制精神之代表的解读变得复杂。他们的行为准则与欺凌、嫉妒和歧视性的判断并存。
反响与改编
这部小说帮助海明威成为文坛名家,并与迷惘的一代的公众形象紧密相连。书中的巴黎咖啡馆、侨居者之间的友谊、西班牙之旅,以及简省的对话,影响了后来对两次世界大战之间这一时期的描绘。
小说经久不衰的重要性,既在于其历史题材,也在于其叙事技巧。它赋予省略以情感力量,让看似随意的交谈承载冲突,并始终让读者难以断定自我克制与情感逃避之间的关系。它在文学经典中的地位,也使人们持续审视其对女性、犹太身份及文化差异的呈现。
1957年上映的好莱坞电影改编版由亨利·金执导,泰隆·鲍华饰演杰克,艾娃·加德纳饰演布雷特。1984年又推出了电视迷你剧改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