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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时代(海明威)

《在我们的时代》是海明威早期的小说集,将成长、疏离与日常生活的叙述,同战争和暴力的凝练场景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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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时代》是欧内斯特·海明威的一部短篇小说与短篇散文作品集,首个美国版于1925年出版。它由1924年在巴黎出版、篇幅短得多的同名作品集扩充而来;早期版本的英文书名全部采用小写,作 in our time。扩充后的作品集呈现了海明威许多标志性的题材与手法:童年时期与苦难的相遇、战争的余波、紧张的人际关系、情感克制的对话,以及对明确解释的省略。多篇小说以尼克·亚当斯为主人公;这一反复出现的虚构人物,以自身的经历将原本独立的叙事联系起来。本书是文学现代主义早期的重要作品。

出版历程

书名出自《公祷书》中祈求和平的祷词:“主啊,求你赐我们这个时代以和平。”与作品集中战争、处决、流离失所及个人冲突的场景相对照,这句话便具有了反讽的力量。

1924年版《在我们的时代》由巴黎的三山出版社出版,属于埃兹拉·庞德主编的一套丛书。该书收录了十八篇短小的散文作品,而非后来这部小说集中那些较为完整的小说。这些高度凝练的叙事取材于战争、斗牛、犯罪暴力和平民撤离等题材。它们篇幅短小,起笔突兀,解释寥寥,是对叙事压缩手法的实验。

1925年,博尼与利弗赖特出版社出版了美国版《在我们的时代》,大幅扩充并重新编排了原有材料。该版将十四篇有标题的小说与通常以数字编号的简短间章交错编排,最后以短章《尾声》收束。因此,两版之间的关系远比简单的重印复杂:早期材料被纳入一个更大的整体结构,小说与片段在其中彼此映照,也彼此撼动原有的意义。

1930年,查尔斯·斯克里布纳之子出版公司推出新版,增收了一篇引子,后来以《在士麦那码头上》为人所知。后来的版本通常将这一篇置于《印第安人营地》之前。因此,介绍这部作品集的开篇和收录内容时,需要区分不同版本。

1925年版作品集比海明威的小说《太阳照常升起》早一年问世,帮助确立了使他在早期赢得声誉的散文风格。

编排与主要篇目

这部作品集既不是一部情节连续的长篇小说,也不是一组毫不相干的短篇。人物反复出现,场景和意象在不同篇章间相互呼应,整体编排也引导读者将私人经历与公共领域的暴力联系起来。不过,并没有一条贯穿全书的情节。

尼克·亚当斯系列小说

开篇的一组小说通过尼克·亚当斯在密歇根州北部的经历,将他介绍给读者。

在《印第安人营地》中,尼克陪同身为医生的父亲前往一个原住民社区,父亲在那里实施了一场紧急剖宫产手术。随后发现的一起自杀事件,让尼克直面一种父亲既无法解释也无法控制的苦难。小说将出生与死亡并置,同时揭示了成人权威的限度。

《医生和医生的妻子》描写了涉及尼克的父亲、原住民工人和尼克母亲的冲突。家庭内部的分歧,使前一篇小说中父亲所展现的能干形象变得更为复杂。

《了却一段情》以一座废弃的伐木小镇为背景,描写尼克结束与玛乔丽的恋情。《三天大风》接着写尼克与朋友比尔交谈,使他对于分手看似坚定的态度逐渐动摇。《拳击家》则写尼克被赶下货运列车后,置身于社会边缘人之间,接触到名人的落魄、种族等级关系以及难以预料的暴力。

尼克在《越野滑雪》中再次出现,这篇小说涉及滑雪、友谊,以及威胁着他所向往的自由的种种责任。作品集中最后一篇完整篇幅的小说《大双心河》分为两部分,叙述他在密歇根州扎营、钓鱼的经过。

这些小说令人联想到成长小说,却并未完整而有序地交代尼克的成长过程。重要经历仍处于叙述之外,篇章之间的联系也往往隐而不显。

战争、关系与流离失所

其他小说则将作品集的范围扩展到尼克的生活之外:

  • **《一个很短的故事》**以极短的篇幅叙述分离、误解与怨怼,将一段战时恋情及其破裂浓缩其中。
  • **《士兵之家》**描写返乡老兵哈罗德·克雷布斯,呈现他与俄克拉何马州故乡的社会期待和日常生活之间的疏离。
  • **《革命者》**讲述一名年轻的匈牙利共产党人在意大利旅行的故事,在个人处境脆弱、缺乏保障的氛围中呈现政治理想主义。
  • **《艾略特夫妇》**以冷静疏离、带有讽刺意味的叙述,审视婚姻、落空的期待与亲密陪伴。
  • **《雨中的猫》**围绕一名美国女子想救起意大利一家旅馆外的一只猫展开,让一桩小事承载了有关关怀、安全感与不满的问题。
  • **《不合时宜》**描写一次在意大利进行的、未能如愿的钓鱼出游,通过尴尬的交谈和含混不定的沟通呈现紧张关系。

简短的间章打断了这些小说,插入士兵、处决、斗牛士、罪犯以及被卷入历史灾难的平民等场景。各篇的主人公与叙述者不尽相同,不应将它们全都视为尼克·亚当斯生平中的片段。

叙事技巧

压缩与省略

这部作品集体现了后来与海明威的冰山理论相联系的创作方法:只要精心选取的细节能让读者感知被省略的内容,不明说重要的信息或情感,反而可以增强叙事的力量。

在《在我们的时代》中,解释常常让位于姿态、对话、身体动作和对物件的描写。人物可能谈论钓鱼、酒水、天气或具体安排,而更为重大的分歧始终未被说出口。读者必须自行推断人物之间的情感关系,而无法获得对每一种动机的权威说明。

这种克制并不意味着文字一概简单。重复、句子长短的变化,以及看似寻常的细节在文中的位置,共同形成了受到精心控制的节奏。平实陈述与令人不安的事件之间的反差,可能增强而非削弱其情感效果。

视角与并置

作品集采用了多种叙述视角,既有第一人称叙述,也有紧贴特定人物感知的第三人称叙述。例如,在《印第安人营地》中,读者大多通过尼克有限的理解来接触现场,同时又能意识到那些超出他理解能力的含义。

全书的整体结构依赖于并置。一场家庭争执可能紧邻一段杀戮场景;一个关于情感退缩的故事,可能被一段极度压缩、残酷的公共事件叙述所打断。由此产生的联系并不总是因果关系。相反,这种编排在脆弱、强制、受损的身体和沟通失败之间建立起相互映照的关系。

这种不连续的组织方式具有现代主义实验的典型特征。本书要求读者跨越空白,自行建立联系,而不是依靠一位持续提供解释的叙述者。

主要主题

战争及其余波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直接和间接的方式塑造了这部作品集。有些篇章描写战斗或其直接后果,另一些则关注重返日常社会生活的困难。

《士兵之家》明确呈现了这一困难。克雷布斯所面对的社区,对从军经历有一套既定的叙述模式,却与他想说——或不想说——的事情格格不入。小说通过他的习惯、交谈以及对外界期待的抗拒来呈现他的退缩,而非借助临床式的解释。

《大双心河》常被联系到战争创伤来解读,尽管小说本身并未明确描写尼克的战争经历。他有条不紊地专注于扎营和钓鱼,可能暗示着一种建立秩序、控制情绪困扰的尝试。这种解释仍然是依据小说及其在作品集中的位置作出的推断,而不是文本明言的诊断。

男子气概、权威与脆弱

父亲、士兵、运动员和斗牛士反复以象征能力与勇气的角色出现。然而,他们的权威并不稳固。身体技能未必能带来对情感的理解,表面的坚强也可能与依赖、恐惧或屈辱并存。

因此,这部作品集并非单纯赞颂男性的自我克制,也揭示了它的代价与局限。尼克的父亲能完成一场困难的手术,却无法让儿子理解死亡;返乡士兵即使从战斗中生还,也未必能在家乡找到令自己满意的位置。

亲密关系与沟通失败

关系往往因回避、彼此期待不对等,或无法认识到他人的需要而恶化。《了却一段情》《雨中的猫》和《不合时宜》都引导读者留意人物所说的话与其处境所暗示的内容之间的落差。

反讽往往产生于这些落差,而非直白的评论。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请求,或一次随意的交谈,都可能显露出关系中更深层的失衡。

自然与暂时的秩序

风景不仅仅是背景。烧焦的土地、河流、树林、积雪和变化的天气,共同决定了人物能够如何行动,以及将注意力投向何处。

在《大双心河》中,实际操作获得了异乎寻常的叙事分量:选择营地、准备食物、摆放装备和处理钓到的鱼。自然为尼克提供了一个可以调节自身行动的环境,但作品并未将它描绘成一种简单有效的疗愈手段。他决定不去沼泽地钓鱼,由此在自己眼下能够应付的事与留待来日的事之间保留了一条界线。

批评意义

《在我们的时代》在现代短篇小说的发展中占有重要地位。其中的单篇小说帮助海明威确立了以克制笔法暗示丰富情感的声誉,而全书的编排则展示了作品集如何能够产生超出各独立篇章的意义。

文学批评中的一个核心问题,是本书究竟具有多大程度的统一性。以尼克·亚当斯为中心的解读强调成长启蒙与暴力的余波;其他研究路径则更重视书中的多位主人公、不断变化的视角,以及它对单一成长叙事的抗拒。

作品集对女性、原住民、种族差异和男性权威的描写,也持续受到审视。这些研究区分了人物自身的观念、特定叙述视角的局限,以及作品整体设计所蕴含的意义。

最后的短章《尾声》没有为尼克的故事画上句号,而是回到了一个因政治动荡而流离失所、权威归属不明的世界。它在全书中的位置,使作品集依然往返于亲密的个人经历与更广阔、仍未安定的历史世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