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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 / 金融与投资 / stablecoin

稳定币

稳定币是一类价值锚定某种参照物（多为美元）的加密资产，用于支付、结算和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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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币（stablecoin）是一类设计上力求维持相对稳定价值的数字代币。最常见的做法是将其价格锚定某一法定货币，其中绝大多数锚定美元。它与比特币、以太币等价格波动较大的加密资产不同，也不同于各国央行发行的中央银行数字货币。稳定币的核心难题是：仅靠发行方的承诺，如何让代币在市场上长期与参照物保持一致的价格。围绕这一问题，发展出了法币抵押、加密资产超额抵押、商品抵押以及算法型等多种设计，各自的风险与失败案例也差异很大。

稳定币之所以重要，首先在于它已成为加密市场的主要结算与计价工具，并在跨境支付、资金调拨和去中心化金融中承担了实际功能。其次，大型发行方持有大量短期政府债券等储备资产，稳定币的规模增长也开始牵涉货币政策传导、银行存款结构和金融稳定等宏观问题，因此各国监管机构正在加快建立相应的法律框架。本词条将依次介绍稳定币的定义与锚定难题、早期历史、各类设计及其储备管理、价格维持机制、典型的崩盘事件、市场规模与结构、主要用途、风险来源，以及美国、欧盟等地的监管，和围绕其宏观影响的争论。

定义与核心的锚定问题

稳定币是一种旨在使其市场价值贴近某个外部参照物的加密资产，最常见的参照物是一美元。相比之下，比特币和以太币对各种货币自由浮动，没有固定的锚。央行数字货币是中央银行的直接负债，通常具有法定货币地位。稳定币则通常是由发行人及其储备资产作为担保、记录在区块链上的私人发行债权。部分稳定币挂钩欧元、黄金或一篮子资产，因此美元虽是主要锚定物，但并非唯一的选择。

锚定是一种承诺，而不是代币的天然属性。稳定币通常没有现金流，也没有内在的使用价值，因此其约一美元的价格取决于一种预期：持有者可以通过发行人将其兑换为一美元，或者可以把它卖给愿意接手的人。套利者负责落实这一预期。如果市场价格低于参照值，他们就低价买入代币并按面值赎回；如果价格高于参照值，他们就创造新代币并卖出。只有在赎回机制可信、储备真实且可以动用、并且市场的流动性足以让交易顺利完成时，这一循环才能发挥作用。只要其中任何一个条件不满足，价格就会受情绪左右，并可能偏离参照值。

按抵押品分类

锚定机制通常依据其背后的支撑物进行分类。在法币抵押型设计中，发行人以现金、银行存款或短期政府债券持有储备，每枚代币都是对这些储备的索取权。在加密资产抵押型设计中，用户锁定的加密资产价值高于其所铸造的代币，因此抵押品价格下跌的风险由超额部分吸收。当缓冲不足时，抵押头寸将被清算。商品抵押型代币与黄金或其他大宗商品挂钩，标的资产通常由托管机构持有。非抵押型或算法型设计则没有完整的资产支持，它们试图根据算法扩张或收缩供应量来维持锚定，往往还要借助配套代币，是最脆弱的一类。这些类型属于分析上的理想化划分，许多实际产品同时融合了多种类型的特征。

各法律框架下的术语

法律定义与经济分类并不一致。在美国，2025年7月签署的《GENIUS法案》使用“支付型稳定币”这一术语，指旨在用于支付或结算、并且相对于固定货币金额保持价值稳定的数字资产。该标签决定了适用哪些牌照、储备和赎回规则。在欧盟，《加密资产市场法规》（MiCA）并未将“稳定币”作为单一的法律类别。它将电子货币代币与资产参照型代币区分开来：前者挂钩单一官方货币，且必须由获得授权的机构发行；后者挂钩多种货币、大宗商品或其他资产，并面临更严格的治理要求。由于同一种代币可能因其参照资产和发行人的不同而落入不同的监管制度，因此分类既决定了谁可以发行，也决定了其必须持有何种储备。

综上，这些区分构成了本词条其余部分的框架。稳定币最好被理解为一种类货币工具，其稳定性取决于赎回承诺的可信度、抵押品的质量，以及将代币与其参照价值连接起来的市场基础设施。

起源与早期尝试

2014 年出现了第一批基于链上的美元锚定代币。BitUSD 于 2014 年 7 月 21 日在 BitShables 平台上线。它采用超额抵押机制：每单位代币名义上由约两美元价值的 BTS 作担保，这些 BTS 锁定在智能合约中。该设计没有引入追踪真实美元汇率的外部价格源，其锚定完全依赖抵押品自身的市场价格，因为系统从未衡量真实美元的价值。担保资产的剧烈波动最终使该代币在 2018 年脱离美元锚定。该币的采用范围始终有限，评论者多将其归因于流动性问题以及设计的复杂性。

Tether 走的是一条更简单的路线。它最初名为 Realcoin，基于比特币的 Omni Layer 协议构建，首批代币于 2014 年 10 月 6 日发行，并于 2014 年 11 月更名为 Tether。其模式很直接：据称每枚 USDT 都由公司银行账户中持有的一美元作担保。早期它主要充当交易者之间的桥梁，帮助在难以获得实际银行美元的交易所之间转移价值。2015 年，控制权转到 Bitfinex 交易所的运营方手中，该交易所随即上线 USDT，并加速了其普及。储备披露很快成为争议焦点：其储备被描述为由季度审计报告（attestation）而非完整审计所支持。

MakerDAO 的 Dai 则采取了不同的思路，其抵押品记录在公开账本上，而非存放于银行账户中。Dai 于 2017 年 12 月 18 日在以太坊主网上线。第一版称为单一抵押品 Dai（SAI），依赖抵押债仓机制：用户锁定 ETH 以铸造代币，且 ETH 是唯一可接受的抵押资产。该设计很快经受了考验：尽管 ETH 价格跌幅超过 80%，代币在上线第一年仍基本保持在一美元附近。2019 年末引入的多抵押品支持使系统可接受包装比特币（wrapped bitcoin）及其他以太坊生态代币作为抵押，不再局限于 ETH。由于抵押金库公开可查，任何人都能核验抵押品，这种透明性吸引了正在开发借贷协议和去中心化交易所的开发者。

稳定币的增长起初缓慢，随后在交易所交易和 DeFi 需求的推动下加速。2020 年末，总供应量约为 270 亿美元，但各机构的估算差异很大。2020 年的一份综述将整体市场规模仅估计在约 50 亿美元。截至 2025 年 9 月，仅 USDT 的流通量就已超过 1700 亿美元，约占全部流通稳定币价值的三分之二。

这些早期设计奠定了后来关于信任、透明度与去中心化之争的基本框架。链上抵押的支持者认为，账本可见的担保比 Tether 等发行方持有的链下储备更让人放心。BitUSD 的案例则显示了这一观点的局限：稳定币的稳定性不可能强于其背后的抵押品。透明的加密资产抵押设计与不透明、由托管方持有的储备之间的对比，成为此后争论的核心轴线。

法币抵押发行与储备管理

法币抵押型稳定币是实践中占主导地位的设计。发行方从客户处收取美元，持有等值的储备资产，并按面值赎回代币。在压力情境下，锚定能否维持，取决于储备资产的构成、核验方式、保管地点以及发行方如何获取收入。

储备构成是首要问题。Tether 2026年6月30日的季度报告显示，其总资产约为1877.5亿美元，总负债约为1836.4亿美元，其中包括约1150亿美元的美国国库券和约135亿美元的有担保贷款。Tether 还披露了黄金和比特币持仓，这些资产处于储备谱系中风险较高的一端。同一发行方的数据在不同评论中有所出入，原因在于各方对直接持有国库券、回购协议以及货币市场基金敞口的统计口径不同。例如，2026年第一季度约1410亿美元的国债敞口即包含间接持仓。相比之下，Circle 将 USDC 储备以现金形式存放于银行，并投资于一只投资短期国债的货币市场基金。其根本的权衡在于流动性与收益之间：现金和隔夜工具可以迅速变现，但收益很低；期限较长或流动性较差的资产收益更高，但伴随信用风险，以及在仓促出售时被迫折价的风险。

核验是第二个问题，也是公开争议的主要所在。鉴证报告（attestation）是一份时点性的保证报告，由会计师对管理层的声明进行测试，通常是声明在某一特定日期储备至少等于流通中的代币数量。它并不检查内部控制，也不涵盖一段时期内的偿付能力。完整的财务审计则涵盖发行方一个财政年度的报表，并测试其业务流程。由于按月进行审计并不现实，大多数发行方依赖鉴证报告。Tether 依据一项国际鉴证准则，发布由 BDO Italia 编制的季度鉴证报告；行业分析师指出，它尚未发布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完成的全部储备的完整审计。Circle 按月发布鉴证报告，并将 USDC 纳入其年度财务报表审计范围。批评者认为，时点快照式报告无法显示两个时点之间储备的变化情况，而且数周的发布滞后也会留下空白期。一些发行方（如 Tether）披露了具体的超额储备缓冲（2026年第一季度为82.3亿美元），另一些发行方则只确认储备超过供应量，却不量化盈余。结果是披露程度呈谱系分布，而非"有储备"与"无储备"的二元对立。

保管安排决定了在发行方或其银行合作方倒闭时，持有人能够主张什么权利。储备可能存放于银行存款、信托账户、经纪自营商账户，或者在某些设计中存放于链上抵押品，不同的保管安排差异很大。保护措施包括将储备与发行方自有资产负债表相隔离，并以结构化方式持有，使储备资产不受发行方一般债权人的追索，这一特性通常被称为破产隔离。这些保护措施的效力取决于其法律基础，因此多个司法辖区的监管机构已明确制定了隔离和保管规则。

利息收入是法币抵押模式的核心经济事实。大多数法币抵押代币的持有人通常不会从发行方获得收益，储备的回报因此归发行方所有。Circle 在2025财年的储备收入约为26.4亿美元，约占其总收入的96%；到2026年第二季度，储备收入约占其收入的95%，而平均储备收益率降至3.5%。流通规模的增长抵消了收益率下降的影响。因此，该模式对利率以及资金池规模都很敏感。一项行业估算认为，降息100个基点将使 Circle 的年收入减少约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分销成本同样重要：据报道，2024年 Coinbase 获得了 USDC 储备收入的约56%。对发行方而言，规模庞大、成本低廉且期限较短的政府债务既是利润来源，也是货币政策影响稳定币业务的主要渠道；与此同时，一旦出现银行挤兑，持有人赎回时这些储备仍须能够随时变现。

加密资产抵押型与商品支持型设计

加密资产抵押型稳定币试图在不依赖公司银行存款或国债投资组合的情况下锚定美元。用户在智能合约中锁定一种波动较大的数字资产，并以此铸造代币。主要的缓冲机制是超额抵押。协议要求抵押品价值高于其发行的代币价值，这样即使抵押品价格下跌，系统仍能吸收损失，继续为持有者提供支持。实际上，以太坊用户通常以加密资产作为抵押，抵押价值为稳定币价值的130%至175%。代价是效率低：用户占用的价值高于其能够借出的数额，而这部分闲置的抵押品无法用于其他用途。

合约本身无法观察市场价格，因此依赖价格预言机。被操纵或延迟的预言机可能触发错误的清算，或使资不抵债的头寸得以持续存在。当某个头寸突破阈值时，系统必须回收价值。在许多借贷协议中，清算人偿还部分债务，并以折扣价获得抵押品。另一种方式是通过拍卖清算抵押品。MakerDAO 的金库采用拍卖方式：抵押品价值跌破阈值的金库会被清算，所得款项用于偿还债务。

DAI 的抵押品自推出以来发生了很大变化。纯加密资产抵押是2017年的模式。2020年至2022年间，大部分储备以 USDC 的形式存放在稳定模块（Peg Stability Module，PSM）中，批评者认为这带来了中心化风险，这一集中问题也曾被多次提出。硅谷银行倒闭后 USDC 陷入动荡，协议随即发起紧急提案，减少可用中心化稳定币抵押铸造的 DAI 数量。之后，协议转向多元化，增加现实世界资产。到2024年初，这些资产已成为 DAI 抵押品的核心。同一时期，USDC 在抵押品中的占比从某一年年初的51%降至9.4%。

后期的资产构成在细节上存在争议。一份2026年的表格显示，基于稳定币的 PSM 持仓约占储备的一半，现实世界资产约占六分之一；另一份2026年的统计页面则给出，RWA 占抵押品的23.5%，PSM 相关资产占32.9%。数据因仪表板和日期不同而有所差异。设计上的争论由此而来。以国债为支持的金库能为协议带来收入，但也引入了加密原生抵押品刻意规避的监管对手方风险。分析人士还指出，超额抵押清算将风险从由全体代币持有者承担的系统性“股权风险”，转移为由单个金库所有者承担的“代理风险”。

商品支持型代币是另一类。它们的价值来自存放在链下的实物资产，跟踪的是大宗商品的现货价格，而非固定的美元锚定。黄金代币就是典型例子。PAXG 的金条存放在伦敦的 Brink's 金库中。只有金属进入托管时才会产生新代币，金属离开托管时代币则被销毁：加入黄金时铸造代币，赎回黄金时销毁代币。发行方表示，由独立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每月进行审计。

实物赎回受到限制。直接从 Paxos 赎回一块完整的 LBMA 金条需要430枚 PAXG，较小数量只能通过合作零售商获得。XAUT 的限制更严：持有者至少需持有430枚 XAUT 才能申请实物交割，且交割必须安排到瑞士的指定地点。因此，对大多数散户投资者而言，XAUT 主要作为价格追踪和交易工具使用。两者的发行方也不同：PAXG 由美国货币监理署（OCC）监管的国家信托机构发行，而 XAUT 由萨尔瓦多的一家实体发行。截至2026年2月，两者合计占代币化黄金市场约96.7%。

在上述各类设计中，基本的权衡在于资本效率、去中心化程度与压力下的稳定性之间。大量超额抵押和链上清算降低了对任何单一发行方的依赖，但会锁定大量资金。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和黄金代币的资金使用效率更高，也更易于核验，但它们重新引入了托管和发行方风险。在极端市场中，抵押品市场的流动性可能在压力下恶化，被迫抛售因而可能进一步压低价格。

算法型与铸币税型设计及其失败

算法型稳定币试图维持锚定，但其储备不足以按面值赎回所有代币。最著名的变体是铸币税模型，即将稳定币与另一种价格波动的代币配对，由协议调节后者的供应量。协议扩张或收缩稳定币的供应，而配套代币承担两者之间的差额。在 TerraUSD（UST）采用的设计中，持有者可以销毁 1 枚 UST，铸造价值 1 美元的配套代币 LUNA；也可以销毁 LUNA，铸造 UST。若 UST 的交易价格低于 1 美元，套利者便会低价买入 UST，销毁后铸造新的 LUNA，从而减少 UST 的供应。因此，这一机制只有在配套代币的市场价值足以吸收赎回需求时才能发挥作用。

TerraUSD 的规模扩大，很大程度上得益于 Anchor 协议。该协议在 2022 年 5 月向存款人支付约 20% 的收益率，与 2021 年秋季提供的收益率大致相当。这一高收益吸引了约 140 亿美元的存款。其可持续性取决于借贷需求以及 LUNA 的持续价值。Anchor 在 5 月初下调了利率，引发了提款潮。2022 年 5 月 7 日，去中心化交易所资金池中大量抛售 UST，使该代币跌破 1 美元。数日之内，存款人从 Anchor 撤出了数十亿枚 UST，赎回机制随之变成了一场抢跑。持有者赎回 UST 换取 LUNA，增加了 LUNA 的供应，压低了其价格；价格下跌又降低了每单位 LUNA 能够吸收的价值，使赎回更具吸引力，如此循环。与该项目相关的 Luna 基金会卫队持有比特币及其他资产作为储备，意在维护锚定，但相对于流通中的 UST 数量而言规模很小。约一周之内，LUNA 价格从约 80 美元跌至不足一美分，UST 的交易价格也远低于其参照价值。关于总损失的估算因数据提供方而异，但通常超过 400 亿美元。Terraform Labs 的创始人权道衍（Do Kwon）后来在美国联邦法院认罪，承认欺诈指控。

这一事件揭示了几点教训。第一，依赖配套代币需求的锚定机制具有反身性：引发赎回的同一种信心丧失，也会削弱用于维护锚定的资源。第二，高收益可能掩盖对新资金流入的依赖，因此稳定币的需求可能部分取决于无法持续的回报。第三，若储备远小于负债，协议很难抵御大规模的协同挤兑。最后，储备状况、收益可持续性以及两种代币之间关系的不透明，使持有者在崩盘前难以判断自身风险。这些教训直接推动了关于稳定币挤兑问题的讨论，本词条其他部分对此有所论述。

2022 年之后，算法思路并未消失。Frax Finance 于 2020 年 12 月推出，最初是一种部分算法的稳定币，部分由 USDC 支持，部分则通过其治理代币 FXS 进行调节，抵押率随市场需求调整。在 Terra 崩盘之后，社区将该设计转向全额抵押，后续版本的目标是几乎完全由外部资产支持，包括通过合作方持有的现实世界资产。其他项目仍在尝试混合模式，结合超额抵押、流动性管理和市场中性策略；也有一些方案主张以其他加密资产作为算法代币的支撑。此类实验仍存在争议。

监管机构的回应是在这些设计周围划出了明确的界线。美国 2025 年的《GENIUS 法案》将“支付型稳定币”一词限定于可按面值赎回、并由合格储备全额支持的代币，且未将该框架扩展至算法型设计，尽管该法案并未明文禁止这类设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指出，大多数监管机构不允许算法型稳定币获得受监管稳定币的资格。包括欧盟 MiCA 法规在内的其他司法管辖区的框架，对储备、赎回和治理提出了要求，纯算法模型难以满足。其实际效果是，算法型和混合型设计受到最严格的对待，其使用日益局限于去中心化金融以及监管较宽松的司法管辖区。关于此类设计能否做到安全，加密行业内的争论仍在继续，但监管共识已明显转向以储备为支撑的代币。

锚定维持：赎回、套利与脱锚

锚定如何得以维持

稳定币的市场价格主要依靠交易来维持在参考价值附近，而不是依靠代币本身内置的规则。如果代币的交易价格低于面值，交易者可以以较低价格买入，再向发行方按足额价值赎回。被赎回的代币会被销毁，从而减少供应量，而买入行为本身也会推高市场价格。如果代币的交易价格高于面值，交易者可以存入美元，按面值获得新铸造的代币，再将其卖出以赚取溢价，这会增加供应量并压低价格。

能够直接进行这些交易的人群范围很窄。与 Circle 或 Tether 等发行方的直接赎回仅限于通过 KYC/AML 验证的机构参与者。这些机构通常是拥有银行关系的专业交易台，负责执行套利，而普通持有者只需按市场价格交易，并从价差被抹平的过程中获益。赎回还依赖银行基础设施。以 USDC 为例，通过发行方平台赎回需要一个能够接收 ACH 或电汇的美国银行账户。

去中心化设计遵循同样的逻辑，只是用智能合约取代了公司的赎回柜台。例如，Liquity V1 系统允许 LUSD 持有者按面值将代币兑换为以太坊抵押品，从而为价格设定了下限，此类赎回还需支付最低 0.5% 的手续费。

套利失效的情形

这一机制只有在套利者相信自己能够迅速、按面值将代币兑换为美元时才能发挥作用。当套利者本身对赎回存在不确定性时，这一机制就会失效，因为没有人会购买自己无法确信能够赎回的折价代币。以下几种情况可能导致这种失效：

  • 赎回暂停或延迟。 一次性赎回的暂停切断了市场价格与参考价值之间的联系，只要暂停持续，折价就可能一直存在。
  • 银行服务受阻。 由于储备金和赎回款项都经由银行账户流转，合作银行出现故障或账户被冻结，即使储备金在名义上是充足的，现金环节也可能被延误。
  • 市场流动性薄弱。 这一过程高度依赖流动性，以及交易者跨市场操作的速度。深度流动性可以保证大额交易不会大幅改变价格。在流动性浅的市场中，一笔大额卖单可能把价格压低到套利不再有利可图的程度。
  • 对储备价值的怀疑。 如果持有者怀疑储备资产的价值低于代币面值，那么以折价买入并按面值赎回就变成了对储备资产的押注，而不再是无风险交易。
  • 成本与时间。 如果赎回需要数日时间或涉及手续费，价差就必须足够大，才能覆盖成本和等待的风险，因此小幅折价可能持续存在。

2023年3月的USDC

2023年3月的USDC事件很好地体现了上述条件的作用。周五上午，硅谷银行被加州监管机构关闭。同一天，Circle 表示，其400亿美元的USDC储备中有33亿美元存放在倒闭的硅谷银行。据市场追踪机构 CoinGecko 数据，该代币随后跌破1:1的美元锚定，并在周六凌晨跌至0.88美元。

问题并不在于缺乏套利动力。折价幅度很大，但要消除折价，就需要把 USDC 赎回为现金，而其中一部分现金存放在一家正在倒闭的银行。因此，买入折价代币意味着承担硅谷银行存款无法及时兑付的风险。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表示，投保存款人最迟将于2023年3月13日周一上午全额取回其在硅谷银行的投保存款。政府出面保护存款人、市场信心恢复之后，USDC 在经历约三天的脱锚后回到了1美元的原始价值。各方说法不一，对于市场复苏有多少来自套利本身、多少来自政府宣布的担保，看法并不相同；但后者似乎消除了阻碍套利交易的疑虑。

压力的传导

脱锚很少局限于单一代币。在硅谷银行事件期间，USDC、DAI 和 FRAX 都出现了脱锚。链上研究发现，该事件在稳定币相关资产之间引发了同步的市场行为：用户从 USDC 转向 USDT 等其他稳定币，并转向 BTC、ETH 等主要加密资产。

压力也会通过去中心化市场传导。在 DeFi 中，套利往往通过去中心化交易所的流动性池完成，因此池中的失衡可能阻碍恢复锚定的交易。对于加密资产超额抵押的设计而言，抵押品价格下跌会降低抵押率，给锚定带来机械性压力，从而将稳定币价格与更广泛的加密市场联系在一起。因此，大范围的抛售可能同时通过三个渠道削弱锚定：抵押品价值、流动性池的深度，以及交易者持有可能无法快速赎回的代币的意愿。

市场结构、规模与区块链分布

总规模及其计算方式

2026年稳定币市场的估计规模集中在约3000亿美元左右，但具体数字取决于统计机构及其方法。DefiLlama在8月中旬给出的总规模约为3080亿美元，比2026年5月17日达到的峰值3224亿美元低约4.5%。其他机构对相近日期给出的数字则有所不同：一家机构统计5月24日的市场规模为3212.1亿美元；另一份基于Token Terminal数据的第三季度报告则显示10月1日为3009亿美元，涵盖195种资产、152家发行方和47个区块链网络。这些差异部分源于定义不同。一种是链级总量，即把每条链上原生流通供应量相加；另一种是全发行方总量，即把每家发行方的流通供应量相加，其中包括跨链桥接的版本。增长也不均衡：截至8月中旬，供应量仍较上年同期增长14.3%，但过去90天下降了4.28%。

发行方集中度与币种构成

市场由两家发行方主导。在DefiLlama的8月数据中，Tether的USDT占供应量约59%，位居第一；USD Coin（USDC）约占23%，位居第二，二者合计约占市场的82%。Token Terminal的10月数据显示，Tether与Circle的合计份额为稳定币总供应量的85.9%。币种构成的集中程度更高：约99.5%的供应量以美元计价。除头部两家之外，其余份额分散在规模较小的代币之中。例如，Sky的USDS和Dai各自仅占几个百分点：9月初，USDS的市值约为98.3亿美元，DAI约为45.8亿美元。过去一年，新进入者不断蚕食二者的份额，USDT与USDC的双头格局也因此略有松动。

各区块链上的分布

供应量高度集中于少数网络。根据DefiLlama 8月的数据，以太坊承载了约49%的稳定币供应量，波场（Tron）以约31%位居第二。也有其他数据显示波场的占比接近29%，可见份额会随统计方法而变化。除这两条链外，Solana、BNB Chain、Hyperliquid、Base、Arbitrum和Polygon各自的占比仅为几个百分点或更少。Solana增长迅速：截至2026年8月9日，其稳定币供应量达到167亿美元，三年间增长了约十倍，位列各网络第三。

发行方的选择与网络经济学共同塑造了这些格局。USDT占波场稳定币供应量的95%以上，而波场的普及通常被归因于其较低的转账成本。对新兴市场的用户而言，这一点比链的品牌更重要。以太坊仍是最大发行方的主要结算层，也拥有最深厚的去中心化金融流动性。发行方同样是多链运营：Tether公布的授权USDT发行网络多达16个，Circle的原生USDC则在15条以上的区块链上发行。因此，各链的份额可能迅速变化。2026年第三季度，波场的供应量增加了50亿美元，而以太坊的供应量减少了49亿美元。

存量与流量

市值衡量的是流通中代币的存量，与市场活跃度并不相同。供应量是存量指标，而转账量衡量的是一段时间内通过某条链流动的价值总额。转账量远大于供应量：2025年稳定币转账量约为33万亿美元，但实际支付金额远小于总转账量。交易量又讲述了另一番故事：在中心化交易所，USDT约占稳定币交易量的74%。链上指标也有局限。原始数据可能因刷量交易而虚高，因此分析人士有时会使用剔除刷量后的调整序列。部分链级数据尚未得到第二家数据机构的独立确认。存量数据还可能重复计算桥接代币，而链上数据既无法显示储备金存放于何处，也无法反映链下赎回由谁控制。因此，解读市场规模与活跃度时，应结合方法说明一并看待。

用途与经济功能

交易所中的交易抵押与结算

大多数稳定币活动发生在加密市场内部。交易者将这些代币用作计价货币、保证金，以及在波动性资产之间暂存资金的场所，因此很少需要兑换回银行货币。一份2026年的行业统计显示，今年上半年通过稳定币结算的交易价值约为21.9万亿美元。同期，与传统金融相关的产品在稳定币结算交易量中的占比从1.7%升至约12%，而加密货币交易量同期却在萎缩。Tether的USDT是交易所中占主导地位的代币：一项分析称，它约占中心化交易所交易量的74%，这一比例高于其在总供应量中的份额。

然而，链上原始数据高估了稳定币的经济足迹。Allium在2026年9月的报告统计了2026年1月至8月约85万亿美元的转账，但在剔除交易所内部转移、DeFi和基础设施相关的资金流动后，只剩约4.0万亿美元。在这一调整后的总额中，交易约占69%，价值储藏约占13%，支付最高约占13%。BCG基于2025年数据的分析对真实经济活动的估计要低得多，约为转账量的7%。两者的差距源于区分交易、路由与支付所采用的不同方法，而非对单一数字的共识。

支付、汇款与资金划转

在交易所之外，稳定币的主要功能是支付和结算。企业对企业转账是最大的支付类别，在Allium的估算中约为1370亿至1530亿美元，且其跨境占比在所有支付类型中最高，约为43%。其他行业报告描述了企业在供应商付款、工资发放和集团内部结算等方面的快速增长，但这些数据来自商业研究机构，口径各不相同。一项2026年的零售支付学术调查估计，2024年约5%–10%的稳定币交易量，即约1.3万亿美元，反映了真实的经济活动，例如跨境汇款、企业资金运营和零售支付。

汇款是尤其受关注的领域，因为传统渠道既慢又贵。引用世界银行数据的行业指南称，流入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汇款通道费用仍超过6%。稳定币转账可以降低这些成本，但节省多少取决于两端的法币入金和出金渠道，而这些渠道通常涉及当地银行、交易所或支付代理。因此，大部分真实经济中的交易量集中在专业中介手中，而非面向消费者的转账。

高通胀经济体与资本管制市场中的美元储蓄

在通胀持续、货币贬值或银行服务有限的经济体中，人们使用稳定币看重的往往不是速度，而是其所承载的价值。一项综述指出，其主要吸引力在于获得一个相对稳定的计价单位和价值储藏手段，并指出与美元挂钩的代币在土耳其和尼日利亚等市场中事实上承担着保值工具的角色。家庭可以有效地持有一个数字美元账户，从而抵御本币贬值。

这一模式也体现在汇款流中。收款人可能持有USDT或USDC作为以美元计价的储蓄，只在需要本币时才兑换。据报道，尼日利亚的自由职业者在接受外国客户付款时，会收取USDT，以避开银行将奈拉兑换时产生的价差。此类用途很难精确衡量，大部分证据来自调查、行业报告和平台数据，而这些来源未必相互独立。可归因于支付的交易量也集中在新兴市场和国际贸易枢纽。

去中心化金融：抵押、借贷与收益

在去中心化金融（参见DeFi）中，稳定币充当计价单位。没有一种能够稳定维持一美元价值的资产，借贷协议就无法为抵押品定价，流动性池也无法给出可靠的报价，收益策略同样无法计算有意义的回报。协议借助美元锚定，以可预测的方式计价贷款、手续费和收益。借款人通常提供抵押品（常见为以太坊和比特币等加密资产），并为获得流动性支付利息，借贷利率随需求波动；一份行业指南指出，在活跃市场中年化收益率（APY）可升至约10%，而在清淡时期则会回落至约3%。

稳定币持有者可以通过将代币提供给这些市场来赚取收益。国际清算银行（BIS）指出，收益生成往往涉及再出借给借款人、保证金资金池、套利或衍生品抵押，或促进其在去中心化金融借贷协议中的使用，并警告此类做法可能模糊支付工具与投资产品之间的界限。据报道，计息稳定币的规模在2025年从约95亿美元增长到200多亿美元，不过该数字来自一家商业研究网站。

这些联系带来了新的风险渠道。行业分析将此类收益的主要风险列为：脱锚、智能合约故障、交易对手风险以及退出受阻。清算也可能扩散压力：一篇评论描述，2026年4月一起涉及抵押代币的攻击事件在两周内引发Aave上55亿美元的稳定币提款。中心化借贷也有其自身的危险。2022年加密借贷机构倒闭事件中的交易对手违约造成了灾难性后果，在此类情形下，提款可能被冻结。这些事件表明，稳定币提供了有用的结算与记账层，但建立在其之上的服务所承载的信用、流动性和运营风险高度集中，且可能迅速传导压力。

失效模式、挤兑与风险传导渠道

挤兑与期限错配

法币储备型稳定币向持有人承诺按面值随时赎回，但其储备资产的期限和流动性各不相同。这一缺口使发行方容易遭遇一种特殊形式的银行挤兑。若大量持有人同时赎回，发行方必须迅速变卖储备资产；被迫出售可能导致实际损失，或压低这些资产所在的短期融资市场的价格。这一渠道的强度取决于压力出现时储备池的流动性，因此流动性和抵押品质量与储备总额这一表面数字同样重要。

2023年3月的事件清楚地展示了这一机制。Circle披露，支撑USDC的部分现金储备（约33亿美元）仍存放在硅谷银行，而该银行此时已经关闭。周五当天，担忧的投资者赎回了超过10亿枚USDC，导致USDC在部分交易所暂时失去与美元的锚定，并使去中心化交易所Curve上规模最大的稳定币兑换池严重失衡。据市场数据网站CoinGecko统计，该代币在周六凌晨跌至最低0.88美元。美联储工作人员在分析中将这一事件称为2023年3月的稳定币挤兑。美国当局宣布，倒闭银行的存款人将获得全额保障，且存放在硅谷银行的33亿美元USDC储备存款（约占USDC储备总额的8%）将在银行重新开业时全部可用，此后压力才有所缓解。

运营、托管与银行合作方风险

对于法币储备型发行方而言，储备池的可靠性取决于持有这些资产的机构。一项分析列出的主要运营威胁包括：依赖第三方托管机构保管储备资产（其中部分机构可能未受到有效监管）、赎回流程中断或延迟、跨链桥出现问题（跨链桥通常依赖第三方技术），以及加密密钥基础设施遭到黑客攻击或破坏。集中度是一个具体问题：USDC的储备披露显示，发行方的现金分散于多家银行，包括硅谷银行、签名银行和Silvergate银行，其中任何一家倒闭都足以造成明显的锚定破裂。密钥管理同样重要。如果发行方的链上资产由单一密钥控制，攻击者只需获取一把私钥即可清空协议的储备。

智能合约、预言机与跨链桥风险

链上设计会引入银行账户中不存在的失效点。其中之一是代码缺陷：重入循环、算术错误等漏洞可能导致资金被盗，或使系统行为失常。依赖外部价格的设计还面临预言机风险：如果攻击者能够扭曲稳定币所依赖的数据，即使只是短暂的，也可能引发强制清算或错误定价的铸造。

跨链跨链桥是迄今单一来源损失最大的环节。2022年2月至8月间，三起跨链桥漏洞事件从加密协议中盗走了超过11亿美元。在Ronin事件中，损失源于验证者密钥被攻陷；而Nomad事件则是由升级过程中引入的配置错误导致。这类攻击对稳定币的损害具有特定形式：当源链上锁定的抵押品被提走后，目标链上的包装代币便失去了抵押品支撑。在某些攻击中，跨链桥在没有任何存款的情况下发行代币。Chainlink将此称为"无限铸造"问题：代币供应量增加，而储备并未相应增加。一项行业统计显示，2021至2023年间跨链桥被盗资金超过20亿美元，仅2022年一年就占加密资产盗窃总额的69%。

虚假披露、欺诈与损失事件

监管较弱的发行方屡次表明，储备声明不能被无条件信任。最常被引用的案例是Tether。2021年2月，该公司与纽约州总检察长办公室达成和解，此前后者指控Tether并未持有足额储备以按1:1支持USDT，而该公司却声称已足额持有。纽约州总检察长办公室还指控Tether及其关联公司Bitfinex曾试图掩盖约8.5亿美元客户资金的损失。和解包括一笔付款，但Tether未承认不当行为，同时被要求至少每季度公布一次储备构成明细。早期披露显示，该公司大量依赖商业票据：在首次审计报告中，约50%的储备以商业票据形式持有，此后该比例已大幅下降。Bloomberg和CoinDesk的调查发现，Tether在2021年的储备中包含德意志银行、巴克莱银行以及若干知名中国国有企业发行的证券。Tether表示，其储备流动性高、质量优良，并且此后已减少了商业票据持仓。此类事件促使后续监管框架（本词条其他部分有所讨论）对储备构成披露、托管规则和监管提出更高要求，也是信息不对称与道德风险被视为稳定币治理核心问题的重要原因。

美国监管

主要的联邦法规是《美国稳定币指导与国家创新确立法》（Guiding and Establishing National Innovation for U.S. Stablecoins Act），通常简称为《GENIUS法案》。该法案于2025年7月18日签署成为法律，一家律师事务所将其描述为美国第一部规范加密货币的重要立法。该法案并不按技术来监管代币。它界定了“支付型稳定币”和“获许支付型稳定币发行人”，并限定了在美国境内谁可以发行此类代币。根据该法案，只有“获许支付型稳定币发行人”（即银行、经批准的非银行机构或合格的州级发行人）才可以在美国合法发行支付型稳定币。受保险的存款机构及其子公司构成合格主体的核心，此外还包括经专门批准的非银行实体（该类别主要包括受保险的存款机构、其子公司以及经专门批准的非银行实体）。

该法案规定了若干实质性义务。发行人必须以1:1的高质量流动性储备支持其流通中的稳定币，储备资产仅在期限为93天或更短的情况下才可包括国债票据和债券。持有人有权按面值赎回，发行人不得仅因持有或使用代币而向持有人支付利息或收益。该禁令约束的是发行人，而非分销链条中的每一家企业，这也是交易所及关联方仍存在争议的领域（OCC拟议规则和待审的《CLARITY法案》将分别以不同条款弥补交易所与关联方之间的这一空白）。

实施进度落后。该法案将规则制定权分配给多个机构，包括货币监理署（OCC）、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联邦储备委员会、全国信用合作社管理局（NCUA）和财政部。在许多情况下，这些法规最迟应于法案生效后一年内制定完成，即2026年7月18日前。该期限已过，但尚无终稿规则出台：截至2026年7月18日，各联邦机构共发布了十份拟议规则制定通知，但没有一份完成定稿。这些提案包括OCC于2026年2月发布的规则、FDIC于2026年4月发布的提案、财政部于2026年8月发布的牌照规则，以及美联储于2026年9月下旬发布的配套提案。据一项追踪统计，截至2026年10月初，上述四家监管机构（OCC、FDIC、美联储和NCUA）均未发布任何一项终稿规则。据报道，OCC于2026年8月表示，其目标是在11月完成终稿规则。各项提案在细节上存在差异。例如，FDIC的提案规定，作为支付型稳定币储备的存款，不会以穿透方式为稳定币持有人提供存款保险。

生效日期遵循双重触发机制。该法案在以下两者中较早的日期生效：自颁布起18个月（即2027年1月18日），以及主要联邦支付型稳定币监管机构发布任何实施该法案的终局法规之日起120天。由于一年期限届满时尚未发布任何终稿规则，适用的是2027年1月18日这一日期。规模决定监管路径。依州法设立的非银行发行人，在其流通发行量保持在100亿美元或以下时，可选择接受州级监管；依州法设立、经州监管机构批准发行支付型稳定币、且流通支付型稳定币总发行量超过100亿美元的任何非银行实体，将被要求“过渡”至联邦监管，除非OCC予以豁免。该法案的储备与赎回设计还意味着，完全算法型代币（不持有用于支持赎回的储备）不在其许可的类别之内。这一结论是根据储备要求推断得出的，而非所查阅资料中的明确表述。

仍有若干问题悬而未决。FDIC的提案涉及存款保险如何适用于稳定币储备资产，并明确了代币化银行存款应如何处理，这关系到代币化存款究竟属于还是不属于稳定币范畴。通过中介机构提供的收益如何处理，取决于上述仍在推进中的立法。外国发行人则面临另一套安排：自2027年1月18日起，只有获得牌照的发行人才可在美国发行支付型稳定币，且除非外国发行人能够遵守合法命令，否则平台不得提供外国发行的稳定币；而对向美国人提供代币的更广泛限制，自2028年7月18日起适用。这些条款如何与主权（即国家管辖权）以及尚在审议中的立法相互作用，将决定该制度的最终适用范围。

其他司法辖区的监管与国际标准

欧盟：MiCA

欧盟的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条例（MiCA，即《欧盟（EU）2023/1114号条例》）是目前最全面的区域性监管框架。它并未将“稳定币”设为独立的法律类别，而是把代币分为两类。电子货币代币（EMT）与一种官方货币挂钩，例如欧元或美元，因此涵盖单一货币的美元稳定币。资产参照型代币（ART）则与一篮子货币、大宗商品、加密资产或其他权利挂钩。算法型代币没有设立第三类，同样必须归入这两类之一。这一区分十分重要，因为两类代币适用的规则并不相同。EMT的发行人必须是获得授权的信贷机构或电子货币机构，并且必须以参照货币按面值赎回。ART在公开发售前须经国家主管机构批准其白皮书，须以合格托管方式持有并隔离存放储备资产，并适用更高的自有资金要求，其金额取以下三者中的最高值：35万欧元的固定下限、平均储备金的2%，或固定运营成本的25%。稳定币相关条款自2024年6月30日起适用，整个框架则自2024年12月30日起全面生效。

MiCA还对分销作出限制。获得授权的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如交易所和托管机构）不得向欧盟零售客户提供未获授权的稳定币。该限制针对的是交易场所，而非代币本身，因此自托管和去中心化金融基本仍在其监管范围之外。

香港、新加坡、日本和英国

香港《稳定币条例》（第656章）于2025年8月1日生效，将发行法定货币挂钩型稳定币列为需持牌经营的活动，由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负责发牌。该制度要求储备资产不少于流通中代币的100%，且须以优质资产分开存放；代币须能在一个营业日内赎回；最低实缴资本为2500万港元。该制度还涵盖在香港境外发行的港元挂钩稳定币，且面向零售客户的发售仅限持牌发行人。在36宗申请中，金管局于2026年4月10日向蚂蚁国际金融（Anchorpoint Financial）和汇丰银行发出了两张牌照。

新加坡针对单一货币稳定币的框架由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负责管理，要求发行人持有高质量流动性储备资产，并在较短的固定期限内（通常为五个营业日）兑现面值赎回。日本《支付服务法》的修正案自2023年起生效，将稳定币限定为日元型及其他法定货币计价的工具，并将发行限于持牌银行、信托公司和资金转移服务提供商。相比之下，英国在金融稳定理事会2025年的评估中仍处于提案阶段，因此其英镑稳定币的最终规则需以最新公布的文件为准。各地的主要差异在于谁可以发行、赎回必须多快完成，以及哪些资产可以作为合格储备。

国际标准制定机构

金融稳定理事会（FSB）于2023年提出了加密资产活动的全球监管框架，其中包括针对稳定币安排的建议。其2025年10月的专题同行评议发现，各项建议的落实仍不完整、参差不齐且前后不一，并且稳定币规则的碎片化程度高于对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的规则。国际清算银行（BIS）得出了类似结论，指出各司法辖区在赎回和托管要求、信息披露时点以及储备框架方面的差异，给跨境运作的安排带来困难。该机构还认为，对于一个本质上全球化的市场而言，跨境合作仍然碎片化且不够充分。金融稳定理事会另行警告，新兴市场经济体中使用的外币挂钩稳定币可能带来跨境金融稳定风险，而数据缺口使这些活动难以衡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国际证监会组织（IOSCO）也发布了关于稳定币风险的分析，涉及货币主权、市场诚信和投资者保护等问题，但其工作主要属于咨询性质，对各国监管机构没有约束力。

监管分歧与全球代币的监管挑战

稳定币通常在一个司法辖区发行，其储备资产由第二个辖区的托管机构持有，而使用者则可能身处第三个辖区。金融稳定理事会重点提到的一个例子是：某稳定币的用户主要位于巴西，其储备以美元计价，而发行和托管则设在其他地方。各监管机构可能会各自独立地处理此类安排，金融稳定理事会注意到，一些司法辖区限制跨辖区的安排，另一些则允许其存在并进行研究。这为监管套利留下了空间，即发行人选择储备或赎回条款最宽松的牌照制度；如果某一辖区单方面采取行动，也可能形成单点故障。国际机构提出的主要补救措施是加强监管合作，包括信息共享和统一监管，但这方面的工作仍不完善。

货币与金融稳定之争

稳定币发行方已成为短期政府债券的重要买家，这一现象引起了货币政策制定者的关注。美国财政部一位高级官员表示，稳定币发行方持有的国库券及其他临近到期的国债规模接近 2000 亿美元（稳定币发行方持有近 2000 亿美元的国库券及其他临近到期的国债）。其中的储备机制可以解释这一现象。法币支持型发行方会把储备投资于可获得的最安全、流动性最强的短期工具，也就是美国国库券。国际清算银行（BIS）的一份工作论文估计，2025 年稳定币购入了约 350 亿美元国库券，规模与最大的政府货币市场基金相当（2025 年稳定币购入近 350 亿美元国库券，与最大的政府货币市场基金规模相当）。对未来增长的预测差异很大。美联储工作人员汇编的各家机构估计显示，到本十年末，稳定币规模将在 1 万亿至 3 万亿美元之间。渣打银行预计，到 2028 年市场规模将达到 2 万亿美元，并认为这将带动约 1 万亿美元的新增国库券需求。美联储内部，一位理事认为，这种需求可能会压低长期均衡实际利率，而该利率是货币政策的关键依据之一（这是一种持久且影响重大的力量，会对货币政策制定者所依据的关键指标 r* 施加下行压力）。分析人士对其净效应也存在分歧。关键在于新增的稳定币余额是来自海外，还是挤占了其他货币市场工具的持有量；后一种情况会削弱净新增需求。

第二个争论涉及银行融资。稳定币可能成为银行存款的潜在替代品，随着稳定币市场增长，银行的存款基础可能随之缩小。对其可能规模的估计差异很大。美国政策讨论中引用的花旗集团研究认为，到 2030 年，稳定币规模若增长至 5000 亿至 3.7 万亿美元，可能分流价值 1820 亿至 9080 亿美元的存款。这一情形是否发生，取决于发行方的储备策略。美联储的一份说明指出，稳定币对存款的威胁取决于发行方是否将储备存放在银行，或是从交易商处购买国库券，而交易商再将所得资金存回银行。存款外流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银行用短期存款为长期贷款提供资金，大规模的存款转移可能推高信贷成本，并减少对家庭和企业的信贷供给。相比之下，一些行业分析人士认为，稳定币的采用并未导致传统银行存款出现显著的整体外流，而且目前的流通规模相对于存款总额而言很小。

货币主权方面的担忧在新兴经济体中最为突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观察到，恰恰在高通胀、汇率波动较大和政策可信度较弱的环境中，稳定币的流入规模更大。IMF 还警告，稳定币可能使规避资本流动管理措施变得更加容易，这可能在压力时期放大资本外流，并对汇率构成压力。一份涵盖 130 多个经济体的国际清算银行工作论文（2026 年 7 月发布）发现，与传统银行存款不同，稳定币的资金流动对资本管制或其他外汇限制几乎没有反应。作者将这一现象部分归因于稳定币在监管范围之外流通。同一研究发现，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存款美元化会削弱货币政策的传导，不过外币存款增加与通胀升高风险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关联。目前规模仍然有限。两大美元稳定币的估计总流入量已从 2020 年初的约 120 亿美元增至 2025 年第一季度的 3160 亿美元，但分析人士指出，这并不能证明本币被全面替代。

更广泛的争论主要围绕挤兑风险与支付效率展开。支持者强调，受监管、足额储备的代币可以强化而非削弱银行的中介功能，其对安全资产的需求还能加深相关市场的深度。批评者则关注公共兜底机制的缺失。由于稳定币没有联邦担保，也无法使用美联储贴现窗口，政策制定者可能被迫进行临时救助，正如 2008 年和 2020 年货币市场基金遭遇挤兑时所发生的那样。行业批评者还警告，在赎回潮中，发行方被迫抛售资产可能会将压力扩散到更广泛的金融体系（发行方还会清算其他资产，从而更广泛地对金融体系施压）。缺乏最后贷款人、易受类似银行挤兑的赎回潮冲击，以及消费者保护方面的漏洞，仍是监管机构的核心关切。而支持者则将稳定币视为一种更便宜、更快捷的支付方式，也是支撑美元海外地位的额外美元需求来源。

与央行数字货币、代币化存款的比较及未来方向

稳定币与央行数字货币

主要区别在于谁为负债承担责任。稳定币是私人发行的货币。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们类似于银行存款，而不同于现金、准备金或央行数字货币（CBDC）等央行货币。央行数字货币将是央行的直接负债，而稳定币的赎回权则取决于其发行人及其储备资产。

两者在其他若干方面的设计选择也有所不同。数字欧元便是一个例子。欧洲央行表示，在确立数字欧元的法规通过之前，它不会决定是否发行数字欧元；欧元体系预计三方会谈将及时结束，相关立法将于2026年底前通过。如果欧盟立法于2026年通过，欧元体系的目标是在2029年前为可能的首次发行做好准备，并于2027年年中开始测试。在隐私方面，在线版和离线版都是强制性的，其中离线版的设计旨在复制实体现金的隐私特性。该提案还包括每位用户的最高余额限制，这一特征在私人稳定币中并不以同样形式存在。可编程性则是相反的情况：稳定币常被描述为更适合可编程和跨境使用，而央行数字货币则更有可能作为数字资产生态系统中的基础记账单位。

代币化存款

代币化存款是记录在可编程账本上的银行负债，而非一种独立的代币。国际清算银行（BIS）将其描述为对发行银行的直接债权，并可按面值赎回同一货币的央行货币。这种结构使代币化存款享有普通存款的保护。代币化存款可以享受存款保险，而支付型稳定币则不能。

在美国，《GENIUS法案》将这两类工具区分开来。该法案明确将存款（包括使用分布式账本技术记录的存款）排除在支付型稳定币的定义之外。因此，代币化存款因其本身是存款而可以支付利息，而稳定币发行人则被禁止向持有支付型稳定币的个人支付"利息或收益"。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在2026年4月的提案中表示，存款保险的适用与否，不取决于记录银行存款负债所用的技术或记账方式。在欧盟，一项行业比较将稳定币归入电子货币代币类别，将代币化存款归入普通银行存款规则，这与欧盟对银行的监管方式相一致，不过在各成员国的具体处理上尚未完全确定。

货币统一性与国际清算银行的立场

国际清算银行认为，在这两种工具之间的选择对整个货币体系至关重要。在2023年的一份公报中，它指出，像稳定币这样以持币人身份流通的私人代币化货币，可能使其相对交换价值偏离面值，从而违背"货币统一性"原则。相比之下，在代币化存款模式中，以央行货币进行结算可维持货币统一性，即以该货币计价的债权可按面值、终局性地兑换为央行货币。国际清算银行2026年的一次演讲得出了类似结论，支持以代币化存款为基础构建体系，同时承认其面临的挑战。

互操作性与试点项目

互操作性仍是两种模式面临的实际缺口。法币挂钩型稳定币大多在公共区块链上流通，而即便是不同链上的"同一"稳定币，若不借助有风险或成本高昂的变通方法，也无法互通。代币化存款通常运行于许可制平台上，这带来了另一套协调问题。公共部门的试点项目正试图弥补这些缺口。在欧盟，Pontes计划旨在建立一个可互操作的欧洲分布式账本技术（DLT）体系，连接现有的DLT以及若干核心"目标服务"，目前计划于2026年底前上线。诸如国际清算银行"阿戈拉"（Project Agora）之类的批发型项目，则探索两层架构，即由央行货币为商业银行之间的结算提供锚定。

悬而未决的问题

有若干问题尚无定论。第一是市场结构：按市值计，99.4%的法币抵押型稳定币与美元挂钩，如果这种集中度持续下去，将引发对货币主权的质疑。第二是任何挂钩机制设计能否避免挤兑风险。国际清算银行认为，对于类似持币人身份的稳定币，并不存在能够强制执行货币统一性的机制，这使赎回信心成为关键保障。第三涉及货币政策：如果稳定币取代现金或存款，那么现金发行所产生的部分铸币税可能转移给私人发行人。数据所有权也可能随之转移，因为在零售场景中，数据所有权将从银行转向稳定币发行人。在这些条件下，各国央行将如何调整其货币政策工具及其在结算中的角色，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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