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休克症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广泛使用的术语,用来描述参战士兵出现的心理和神经功能紊乱。报告中的症状包括震颤、无法说话或行走、睡眠紊乱、记忆困难、恐惧和精疲力竭,有时患者并无明显外伤。这个名称最初暗示症状源于炮弹爆炸造成的损伤,但后来也涵盖了未直接遭遇爆炸的人所出现的病症。它从未成为定义始终一致的诊断,也不应被视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在历史上的确切同义词。
起源与含义的变化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大规模的炮战,使军事医疗机构接诊了大量症状严重到影响正常活动的士兵。其中一些人曾在近距离爆炸中幸存;另一些人则是在长期身处险境、目睹死亡、反复参战或承受极端体力负荷后出现症状。
英国医生兼心理学家查尔斯·S. 迈尔斯于1915年在《柳叶刀》上发表了题为《炮弹休克症研究的一项贡献》的文章,产生了重要影响。他早期报告的病例推动了这一术语在医学讨论中的使用。最初的解释包括爆炸冲击波压力造成的身体损伤,以及爆炸对大脑和神经系统的其他影响。
然而,未曾接近炮弹爆炸地点的士兵也出现了类似症状。这削弱了以单一爆炸相关机制解释所有病例的观点。战争期间,“炮弹休克症”成为医生、军方、士兵和公众使用的统称,而不同群体使用它时,含义往往并不相同。其他名称包括“战争神经症”“神经衰弱”和“癔症”,但这些术语并不能互换,也反映了当时的医学分类。
这一名称中的“休克”(shock)并非指循环性休克,后者是指循环系统无法向组织提供充足血流的医学状态。
症状与临床表现的多样性
历史记述涵盖了以下几类相互重叠的症状:
- **运动障碍:**颤抖、无力、瘫痪、站立或行走困难,以及异常运动。
- **言语和感觉障碍:**失语、口吃、看似丧失听觉或视觉,以及感觉改变。
- **情绪和行为变化:**强烈恐惧、激越、退缩、易怒,以及对突发声响反应过度。
- **睡眠和认知困难:**噩梦、失眠、意识混乱、注意力不集中,以及记忆缺失。
- 躯体不适:疲劳、头痛、头晕,以及伴随痛苦或损伤出现的其他症状。
这种多样性是理解这一术语的关键。有些患者的损伤可归因于爆炸或其他身体创伤。另一些患者的症状,若按今天的医学认识,则会使医生考虑创伤相关障碍、功能性神经障碍或其他病症。同一个人身上也可能同时存在多种致病过程。
没有可见伤口,并不意味着没有损伤或疾病。反过来,历史记录中使用了“炮弹休克症”这一标签,也不足以据此作出某一特定的现代诊断。
不同解释之间的争论
医学界的争论常常将生理解释与心理解释相对照。生理解释强调爆炸效应、脑震荡以及中枢神经系统损伤。心理解释则强调恐怖经历、持续威胁、情绪冲突,以及长期作战带来的影响。
这些观点内部并不一致,彼此也并非完全割裂。一些临床医生承认,身体损伤与心理创伤可能相互作用。他们的解释也受到当时可用的诊断术语和检查方法的影响。
对于无法证实存在结构性损伤的症状,当时有时会用癔症或暗示等概念来描述。不应将这些历史描述理解为患者故意制造症状的证据。例如,功能性神经症状就不同于有意识的伪装。
军方评估还会考虑疲惫程度、既往健康状况以及推定的个体易感性。有关品格、勇气或遗传易感性的判断经常进入这类讨论,但这些判断无法可靠地解释被归入这一术语之下的各种不同病症。
战时处置与军事背景
不同国家、医院、临床医生以及战争的不同时期,采取的应对方式各不相同。一些士兵被后送至远离前线的医院;另一些人则在靠近所属部队的地方接受治疗。治疗方法包括休息、饮食补给、有计划的活动、身体功能再训练、心理治疗和康复。
W. H. R. 里弗斯等英国医生因采用心理学方法处理战争相关症状而为人所知。另一些医务人员则使用强硬劝导或电刺激,有时还带有强制性质。这些做法是军事医学史的一部分,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按今天的标准也是可接受或有效的。
军方医疗部门面临着照顾个体与让人员重返岗位这两项要求之间的矛盾。前线附近的治疗越来越强调早期干预,并向患者传达康复的预期。报告中的“成功”往往意味着重返军队服役,而非经过长期观察确认的持续改善,因此很难将其与现代治疗效果直接比较。
炮弹休克症还使有关军纪、后送、伤残和抚恤的决定变得复杂。症状严重到影响正常活动的士兵,可能得到同情,也可能遭遇怀疑或污名。医学解释和行政分类影响着他们的病情能否被认定为服役所致。在整个战争期间,无论诊断还是应对措施,都未能保持一致。
与现代诊断的关系
炮弹休克症与创伤后应激障碍在历史上有所交集,但二者并不等同。1980年,创伤后应激障碍被收入美国精神医学学会《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三版,成为正式诊断。现代定义明确规定了经历创伤性事件后的症状模式,包括再体验、回避,以及唤醒水平或对威胁的感知持续发生变化。
一些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记述描述了与创伤后应激障碍相符的经历。另一些记述则着重于瘫痪、缄默、遗忘或急性意识混乱,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确立这一诊断。
创伤性脑损伤是另一个需要区分的重要问题。爆炸可以造成身体损伤,而无论是否存在这类损伤,都可能发生心理创伤。“炮弹休克症”这一历史标签无法确定,具体病例中究竟是哪一种机制占主导地位。
因此,回顾性诊断存在很大局限。战时记录是为临床和行政目的而制作的,使用的术语不断变化,而且往往缺乏现代诊断标准所需的信息。理解炮弹休克症时,最好将其视为一个具有特定历史背景、涵盖多种战斗相关功能损害的类别,而不是一种等待获得现代名称的单一疾病。
历史意义与证据
炮弹休克症成为工业化战争对人造成伤害的突出体现。它受到广泛关注,推动了围绕心理创伤、身心关系以及对伤残退伍军人所负责任的讨论。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战斗衰竭”和“战斗疲劳”等术语在军队中得到广泛使用。
病历、官方报告、抚恤档案、个人记述、照片和影片,保存了这段历史的不同侧面,但任何一种资料都无法独自呈现全貌。医院记录更多地反映了那些得以接受治疗的人,而官方统计则取决于不断变化的定义和行政做法。留存至今的影片可以展示可见的症状,但仅凭影片本身,无法确定症状的成因、完整病程或治疗的长期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