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动是自转轴方向或轨道取向的变化。一个常见的力学例子是:旋转陀螺在继续绕自身轴线自转的同时,其轴线也缓慢绕竖直方向转动。类似的运动还出现在地球自转、行星与卫星的轨道运动以及磁矩的运动中。尽管这些现象在几何上有相似的描述,其物理成因却各不相同:进动可能由外加转矩、非对称物体的无转矩转动、引力摄动或与磁场的相互作用引起。
力学原理
在经典力学中,支配转动的核心关系为
其中, 为角动量, 为合外转矩,导数是在惯性参考系中求取的。与角动量平行的转矩会改变角动量的大小;与角动量垂直的转矩则改变其方向,而在该瞬间不改变其大小。
如果角动量矢量作纯进动,其运动可写为
其中, 为进动角速度矢量。在稳定进动中, 绕某个固定方向描出一个圆锥面。
角动量矢量、瞬时角速度矢量以及物体的几何对称轴不一定指向同一方向。在一般的刚体运动中,区分这三者十分重要。不过,对于高速自转、近似对称的转子,角动量通常近似沿自转轴方向,因此其运动更容易描述。
进动不同于自转:自转是绕一根轴的转动,而进动改变的是这根轴的方向。进动也不同于章动;章动是在整体进动之上叠加的轴线倾角振荡。
陀螺或陀螺仪的受迫进动
支撑于一点的旋转陀螺是受迫进动的典型例子。重力作用于陀螺的质心,支撑力则作用于支点。二者共同产生转矩,改变角动量的方向。
对于高速自转、轴对称,并作缓慢且近乎稳定进动的陀螺,有
其中:
如果对称轴与竖直方向的夹角为 ,则重力转矩的大小为 。在高速自转近似下,角动量变化率的大小为 ,其中 。对于非竖直的轴线,将这两个表达式相等,即可得到上述公式。
进动速度与自转速度成反比,这解释了为什么高速自转的陀螺通常比其他条件相似、但自转较慢的陀螺进动得更慢。该公式是一种近似,而非适用于所有陀螺的普遍定律:它忽略了进动对角动量的贡献,并假定章动很小。
陀螺释放后通常会同时出现进动和章动。随后,摩擦及其他耗散效应会改变其自转速度和倾角。当自转速度足够低时,高速自转近似不再成立,陀螺可能倒下,而无法维持稳定进动。
陀螺仪使用旋转转子,其角动量会以可预测的方式响应外加转矩。机械陀螺仪利用这些动力学特性进行姿态稳定、导航和角运动测量。陀螺对方向改变的抵抗并不是一种额外的力,而是转矩与角动量变化之间关系的结果。
无转矩进动
没有外转矩时也可能发生进动。对于孤立的刚体,角动量在惯性空间中保持不变,但物体相对于这一固定矢量的取向仍可改变。
对于不受外转矩、且并非恰好绕对称轴自转的对称物体,其对称轴会绕守恒的角动量方向进动。瞬时角速度矢量的方向也会改变。这是因为角速度与角动量通常并不平行:二者的关系取决于质量分布。
无转矩转动由欧拉方程支配。对于三个主转动惯量互不相等的物体,绕最大和最小转动惯量对应轴附近的转动是稳定的,而绕中间轴的转动是不稳定的。这类运动可能远比匀速圆锥进动复杂。
地球自转中存在一种称为钱德勒摆动的自由摆动,其观测周期约为14个月。地球并非完全刚性,因此其弹性、海洋和内部结构都会影响这一运动;简单的刚体模型无法精确再现观测到的周期。
地球自转轴的进动
地球自转轴相对于遥远恒星的方向会缓慢变化。其主要原因是太阳和月球对地球赤道隆起施加的引力转矩。由于地球是扁球体而非正球体,且赤道面相对于轨道面倾斜,这些引力会产生转矩,改变地球自转角动量的方向。
自转轴进动一周约需26,000年。这只是一个近似的特征周期,而非精确不变的常数:进动速率以及参考平面本身都会随时间变化。
岁差
天赤道是地球赤道面在天球上的投影,它与黄道的交点为春分点和秋分点。随着地球赤道面取向的变化,这两个交点会沿黄道向西移动。这种运动传统上称为岁差,目前的速率约为每年50角秒。
其影响包括:
- 极星的更替。 天球南北两极相对于恒星移动,因此在数千年的时间尺度上,距离任一天极最近的恒星都会发生变化。
- 恒星坐标的变化。 以天赤道和春分点为基准的坐标取决于所采用的参考历元。
- 年的不同定义。 与季节循环相关的回归年,略短于以地球相对于恒星公转一周定义的恒星年。
- 季节与轨道位置对应关系的变化。 各季节相对于地球距太阳最近点和最远点的位置会逐渐移动。
行星引力摄动也会使黄道本身的取向发生变化。因此,精密天文模型会同时考虑地球赤道面和轨道面的变化。
章动及与气候有关的周期
地球自转轴在长期进动之外,还叠加着幅度较小的振荡。其中一个主要章动项的周期约为18.6年,与月球轨道面取向的变化有关。
地球自转轴的进动与地球椭圆轨道的进动相结合,会改变近日点附近所处的季节;近日点是地球距太阳最近的位置。由此产生的气候岁差变化具有约19,000年和23,000年的显著周期。它们与轨道偏心率和地轴倾角的变化共同构成米兰科维奇循环的一部分,改变入射太阳辐射在地理位置和季节上的分布。这些周期不应与单独考虑的、约26,000年的地轴进动周期混淆。
轨道进动
在天文学中,进动也指轨道取向的变化。这一用法不一定涉及轨道上运行天体的自转轴。
拱线进动
拱线进动是连接轨道上距中心天体最近点与最远点的直线发生转动。在服从牛顿平方反比引力定律的理想孤立二体系统中,轨道是闭合的椭圆,其拱线方向固定不变。其他效应则可能使这一方向向前或向后转动。
其成因包括其他天体的引力摄动、中心天体的非球形形状,以及相对论修正。视具体系统而定,空间延展的质量分布或非引力作用也可能改变轨道取向。
水星近日点进动是一个著名例子。观测到的进动大部分可由牛顿理论下的行星摄动以及描述运动所用的参考系解释。广义相对论则解释了额外的、历史上曾无法解释的每世纪约43角秒的进动。
对于在球形、不自转的质量体周围运动的试验物体,在弱场极限下,每绕行一周的相对论进动主导项为
其中, 为引力常数, 为中心天体质量, 为轨道半长轴, 为偏心率, 为光速。这一表达式并不是适用于所有拱线进动成因的通用公式。
交点进动
交点进动是轨道面取向的变化,通常表示为升交点相对于参考平面的移动。
地球赤道隆起会使许多人造卫星轨道产生显著的交点进动。太阳同步卫星通过适当搭配轨道高度和倾角,使轨道面以所需的近似速率进动,从而保持过境时的地方太阳时近乎不变。
月球轨道交点以约18.6年的周期退行。交点与太阳的相对位置变化,是决定何时可能发生日月食的因素之一。
磁进动与量子进动
具有磁矩 的系统在磁场 中受到的转矩为
如果其磁矩与角动量成正比,即
则其角动量会绕磁场方向进动。这里, 为旋磁比。
采用 的约定时,进动角速度矢量为 ,角频率的大小为
这种运动称为拉莫尔进动,其方向取决于旋磁比的正负。
在量子力学中,进动描述的是角动量期望值或相应量子态的演化。这并不意味着电子或原子核真的是微型的经典旋转陀螺。尤其是,自旋角动量是一种内禀的量子属性。
拉莫尔进动是核磁共振和磁共振成像的基础。振荡磁场可在接近核自旋的拉莫尔频率时与其发生共振相互作用。局部电子环境会改变有效磁场,从而产生携带化学结构信息的频率差异。
相对论性自旋进动
相对论预言,陀螺仪或自旋的方向还会发生其他变化:
- 测地进动发生于陀螺仪在弯曲时空中运动时,即使引力源天体不自转,也会产生这种进动。
- 参考系拖曳进动源于引力源天体的自转对周围时空的影响。
- 托马斯进动是一种狭义相对论效应,与沿不同方向连续发生的速度变化有关。
这些效应的起源不同于作用在地球赤道隆起上的引力转矩。自由下落的理想陀螺仪即使不受普通机械转矩,也可以相对于遥远的参考方向发生相对论性进动。
历史发展
岁差的发现通常归功于公元前2世纪的喜帕恰斯。他通过比较不同时期的恒星观测,发现春分点和秋分点相对于恒星存在系统性位移。
后来,艾萨克·牛顿用作用于地球非球形质量分布上的引力转矩解释了地球的进动。此后,刚体力学的发展阐明了受迫进动和无转矩进动,而电磁理论与量子力学则将这一概念拓展到磁矩。在20世纪,水星反常的近日点进动成为广义相对论早期在定量解释上的重要成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