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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确定性

《论确定性》是维特根斯坦逝后出版的札记集,探讨知识、怀疑及使探究成为可能的背景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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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确定性》是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一部哲学札记集,于他逝世后的1969年出版。本书考察知识、怀疑,以及日常判断和探究所预设的确定性之间的关系。维特根斯坦尤其针对乔治·爱德华·摩尔的观点展开回应,探讨某些看似陈述事实的语句,是否与其说是证据所支持的结论,不如说是使证据、错误和理由得以被理解的背景。本书是认识论的重要文献,也是当代枢纽认识论的核心思想来源。

写作与出版

《论确定性》所收录的材料出自维特根斯坦晚年的笔记,主要写于1950年和1951年。最后一则札记的日期是1951年4月27日,即他去世前两天。本书由G. E. M. 安斯康姆和G. H. 冯·赖特编辑,以德英对照版形式出版,英文由丹尼斯·保罗和安斯康姆翻译。其德文书名为 Über Gewissheit。

出版文本包含676则编号札记。它并不是一部以连贯论证组织起来的完稿论著:例子、问题、反驳和暂定表述在不同语境中反复出现。书名以及将这些札记作为独立著作呈现的方式,都是他逝后编辑工作的产物,并非出自维特根斯坦本人为出版而完成的一部书稿。

本书的研究进路与《哲学研究》密切相关。两部著作都通过考察表达式在日常活动中的使用来探究哲学问题,而不是构建一套包罗万象的解释理论。《论确定性》将这一方法集中运用于涉及知识、确定性、怀疑、信念和错误的表达式。

摩尔与怀疑论的挑战

本书的一个直接出发点,是摩尔对常识知识的辩护,尤其是《为常识辩护》和《外部世界的证明》中的论述。摩尔认为,关于自己的双手、身体以及世界悠久历史的命题,都是他确知无疑的事情。

维特根斯坦既不简单赞同摩尔的论证,也不接受与之相对的哲学怀疑主义立场。相反,他追问的是:知识断言和怀疑何以具有意义?在通常情况下,声称知道某事有其可以辨认的语境:可能有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有相关证据可以提出,或者有某种可以明确指出的出错可能。

一个人在哲学讨论中断言自己知道自己有双手,可能就缺少这种通常的语境。同样,对双手或外部对象是否存在的怀疑,也不能自然而然地被理解为将普通怀疑扩展到一切事物。问题在于:熟悉的表达式一旦脱离其通常起作用的情境,是否还保有原本的功能?

这种进路不同于通过提供格外有力的证据来驳倒怀疑论的尝试。它考察的是:在什么条件下,要求提供证据这件事本身才有意义。

知识、确定性与证成

一个核心区分在于:确定性既可以指一个人的确信程度,也可以指某事在实践中所起的作用。强烈的确信本身并不能确立知识。反过来,有些承诺在实践中可以不受质疑,却并不是经过认识论证成而得出的结论。

一项探究通常依赖许多本身并不在该次探究范围内的东西。核查一项历史主张,预设了运用语言、文献和比较方法的能力。检验一件仪器,通常也依赖其他已被接受的程序和判断。并不是每次开始探究时,都要把这些背景承诺重新确立一遍。

因此,维特根斯坦质疑这样一种图景:每一项正当的承诺都必须以进一步的理由为依据。对理由的追问最终会到达一个无法再给出理由的地方。在他的论述中,这一终点与既定的行动方式紧密相连,而不只是为了终止论证而选定的一条无据断言。

知识与确定性的关系仍是一个有待解释的问题。有些解读强调,根本的确定性并不属于通常以证据为依据的知识。另一些解读则允许知识涵盖这类承诺,同时否认它们获得了通常的推论支持。本书并没有提出一个能够直接判定所有情况的系统定义。

枢纽与探究的背景

维特根斯坦把某些承诺比作问题与怀疑围绕其转动的枢纽。这个比喻表明,探究需要某些东西保持固定:如果一切都同时受到质疑,那么解决问题的程序也会失去立足点。

这一思想启发了后来的枢纽认识论,即一组研究知识与怀疑论的理论进路。这一名称是后来的学术标签,并非维特根斯坦为某种已经完成的理论所起的名字。

典型的例子涉及物理对象的存在、世界的持续存在,以及一个人拥有身体。它们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人们认为它们极有可能为真,还在于它们帮助界定了什么才算核查、证据和错误。

因此,枢纽未必是一类仅凭措辞就能辨认出来的特殊语句。同一个命题在不同情境下可以发挥不同作用。在日常交谈中,一个人有两只手可能是不受质疑的背景承诺;但在严重事故之后,这却可能成为真正需要检查的问题。

这是一种功能上的区分:重要的是某项承诺在一项活动中所处的位置,而不只是表达它的语句所具有的语法形式。

语言、行动与世界图景

本书将确定性与学习以及参与共同实践联系起来。儿童并不是先评估自己遇到的每一项主张的证据。他们是在信任、纠正和公认范例所构成的环境中习得语言与技能的。质疑正是在这一习得的背景中才成为可能。

这种论述借助了维特根斯坦的语言游戏概念:语言表达式属于各种活动,而这些活动遵循着可以辨认的使用模式。怀疑、核查、报告和纠正并不是孤立的心理事件;它们都有实际情境和判准。

维特根斯坦还描述了一种承袭而来的世界图景,它为区分真假提供背景。这并不只是一套有意识地接受的理论。它也包括体现在行为中的承诺,以及人们通常认为无需探究的东西。

他的河床比喻引入了一个重要的限定。有些命题像水一样流动,另一些则构成相对稳定的河道,探究沿着它展开。随着时间推移,河道本身也可能改变。曾经被视为固定的命题,可能变成探究的对象;而曾经受到探究的东西,也可能获得更为稳固的地位。

这一图景既反对绝对不变,也反对毫无限制的变动。探究需要稳定性,但提供这种稳定性的东西可以随历史而改变。

怀疑论与怀疑的界限

本书对激进怀疑论的回应,通常被理解为对怀疑之预设的考察。有意义的怀疑通常要求能够区分判断正确与判断错误,并且对问题可能如何解决有所把握。

同时怀疑一切的主张,会危及这些区分。如果证据标准、语言理解、记忆和核查方法全都同时被搁置,那么究竟还有什么算得上探究,就变得不清楚了。

这并不等于证明每一种承袭而来的确定性都是真的,也不意味着日常主张不容纠正。这里的论点是:怀疑依赖某种背景,而这一背景在同一次探究中并未同样受到怀疑。

因此,怀疑论要求从完全外在的立场验证全部知识,可能误解了证成的作用。维特根斯坦并不提供勒内·笛卡尔所寻求的普遍基础,而是考察:这一要求能否独立于它试图验证的那些实践而得到表述。

诠释与影响

《论确定性》引发了几种颇有影响、且彼此存在部分竞争关系的诠释:

  • 基础式解读将枢纽视为支撑其他判断的基本承诺。与许多版本的基础主义不同,这类诠释未必把基础视为不证自明的真理或具有特殊地位的经验。
  • 非命题式解读强调实践能力和行动方式。按照这些解释,基本的确定性从根本上说,并不是一种等待证据支持的普通信念。
  • 资格式解读认为,探究可以正当地依赖某些承诺,而无须事先有证据来确立它们。
  • 治疗式解读着重于揭示哲学上的误解,而不是构建一种新的知识理论。

一个始终存在的问题是:维特根斯坦究竟回答了怀疑论,还是表明怀疑论最不受限制的表述为何无法构成有意义的怀疑?另一个问题涉及背景承诺不同的共同体之间的分歧:本书考察了给出理由的限度,却没有提供一种解决所有此类冲突的通用程序。

这部著作还影响了有关社会认识论、信任、证言,以及理性评估与共同实践之间关系的讨论。它的独特贡献在于,将注意力从个别证据的强弱,转向证据得以成为理由的背景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