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质纳米颗粒(LNP)是主要由脂质组装而成、用于携带生物活性物质的微小颗粒。在药学中,这一术语涵盖多种脂质基纳米颗粒,但尤其常指将RNA包封在可离子化脂质、结构脂质、胆固醇和表面稳定脂质混合物中的制剂。许多用于治疗的LNP直径约为50–150纳米,但其大小取决于组成、制备方法和预期用途。
LNP旨在解决药物递送中的一个核心问题:具有有益生物活性的分子可能在细胞外不稳定、无法穿过细胞膜,或被分布到非目标组织。RNA的递送尤其困难,因为它体积大、带负电荷,而且容易降解。LNP可以在给药过程中保护RNA,并帮助其中一部分进入细胞质,使其得以改变基因表达或指导蛋白质的合成。
2018年,小干扰RNA药物帕替司兰获批;自2020年起,脂质包封的信使RNA疫苗开始用于预防COVID-19。这些进展彰显了该技术的临床重要性。这些应用遵循相同的基本递送原理,但在剂量、给药途径、靶细胞和预期免疫反应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因此,LNP的研发融合了脂质化学、分子生物学、材料表征、药品制造,以及合成颗粒与活体组织相互作用的研究。
历史发展与术语
现代脂质递送系统源于对磷脂在水中行为的研究。在1964年发表的研究中,阿莱克·班厄姆和R. W. 霍恩利用电子显微镜,描述了磷脂水合后形成的膜样结构。这些观察推动了对脂质体的研究。脂质体是由一层或多层脂质双分子层包围而成的囊泡。脂质体既可作为生物膜的实验模型,也能将水溶性物质包裹在内部的水相空间中,同时将疏水性化合物嵌入膜内。
早期的药学研究主要着眼于递送常规药物。主要障碍包括颗粒迅速从血液中被清除、包封物泄漏、粒径不均,以及难以保证不同生产批次的一致性。用聚乙二醇(PEG)进行表面修饰,有助于延长某些制剂在血液中的循环时间。1995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了Doxil,这是一种经聚乙二醇修饰的多柔比星脂质体制剂。它表明,脂质载体不仅可以充当惰性容器,还可以成为获监管机构批准、具有独特体内分布和药代动力学特性的药物。
遗传物质的递送提出了不同的要求。1987年,菲利普·费尔格纳及其同事报道了使用阳离子脂质DOTMA进行脂质介导转染的方法。带正电的脂质可以与带负电的核酸结合,并促进核酸与细胞相互作用。然而,在生理条件下仍带有较强正电荷的制剂,往往会与蛋白质和细胞膜发生不利的相互作用。后续研究开发出了电荷随酸度变化的脂质,使其能够在制备过程中结合核酸,而在血液中保持较低的带电程度。
在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头十年,包括彼得·卡利斯和托马斯·马登团队在内的研究团队,推动了将核酸包封于小型、可重复制备的脂质颗粒中的技术发展。RNA干扰的发现,使细胞内递送的需求尤为迫切。2018年获批的帕替司兰成为首个获批的使用小干扰RNA的治疗药物,也为可离子化脂质纳米颗粒(LNP)技术提供了重要的临床验证。此后,信使RNA疫苗使相关递送系统得以面向公众大规模应用。
术语的含义仍取决于具体语境。“脂质纳米颗粒”有时被用作一个总称,涵盖脂质体、固体脂质纳米颗粒和纳米结构脂质载体。在当代RNA递送文献中,这一术语通常具有更狭义的含义,指含有可离子化脂质的制剂,其内部具有组织化的脂质—核酸相,而非简单的中空脂质双层囊泡。因此,脂质体与RNA脂质纳米颗粒的发展历史虽有交集,却不是可以互换的结构类别。LNP这一名称也不代表某一种特定的组成、制造工艺或生物学行为。
颗粒结构与脂质组分
大多数成熟的RNA脂质纳米颗粒(LNP)配方含有四类功能性脂质:可离子化脂质、辅助磷脂、胆固醇和聚乙二醇(PEG)偶联脂质。各组分的比例会影响颗粒的形成、内部结构、稳定性和生物活性。一种经常被引用的研究用配方中,这四种组分的摩尔比依次约为50:10:38.5:1.5。这只是一个示例配比,并非定义或通用配方;已有的成功产品和实验配方采用的比例及脂质结构各不相同。
可离子化脂质通常是负责结合RNA并促进其在细胞内释放的主要组分。其分子结构一般包括含胺基的头部基团、疏水尾链,以及影响分子堆积和降解的连接基团。在酸性条件下,头部基团发生质子化,带上正电荷,从而有利于与带负电荷的RNA结合。在生理酸碱度条件下,许多此类脂质主要以不带电荷的形式存在。它们在颗粒内的实际酸碱行为用表观 描述,该值不一定等于溶液中单个脂质分子的相应数值。
辅助磷脂发挥结构和界面方面的作用。二硬脂酰磷脂酰胆碱(DSPC)用于多种成熟配方,其饱和烃链有助于形成相对有序的膜结构。二油酰磷脂酰乙醇胺(DOPE)则用于其他体系,其分子堆积特性有利于在适当条件下形成非双层结构。胆固醇填充在其他脂质之间的空隙中,改变分子堆积方式、通透性和力学性质。它的作用取决于周围混合物的组成,不能简单地概括为普遍提高刚性或流动性。
PEG脂质的水合聚合物链伸向周围液体。这一表面层有助于在制备过程中控制颗粒生长,并减少聚集。它还可以减少颗粒与蛋白质和细胞的某些相互作用。脂质锚定部分的长度和化学结构会影响PEG脂质从颗粒中交换脱离的速度。这就带来了设计上的权衡:表面屏蔽虽然能提高胶体稳定性,却也可能抑制递送所需的细胞结合或膜相互作用。
形成的颗粒未必是外覆均匀膜层、内部具有充水空腔的微型球体。结构研究表明,RNA脂质纳米颗粒内部可以含有无序或有序的富脂区域、水相空间,以及与可离子化脂质结合的RNA。一些制剂呈现出内部层状结构特征或其他纳米尺度的排列方式。其结构取决于所载物质、酸度、脂质组成及制备过程。因此,将颗粒描绘为层次分明的示意图虽有助于教学,却无法代表所有LNP配方,也无法涵盖其形成过程的每一个阶段。
形成、生产与规模放大
RNA脂质纳米颗粒通常通过将核酸水溶液与溶于水混溶性有机溶剂(通常为乙醇)中的脂质快速混合来制备。水溶液通常呈酸性,使可离子化脂质在组装过程中带正电荷。当两股液流混合时,溶剂环境发生变化,疏水性脂质相互聚集,RNA随之被包入正在形成的颗粒中。因此,这一过程受自组装、静电缔合、溶剂交换和传质等相互耦合的过程支配,而不是将药物机械地装入预先制成的容器。
混合速度十分重要,因为组装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果混合器内部各处的局部脂质浓度和溶剂组成差异很大,颗粒就可能沿不同路径生长,导致粒径分布较宽。微流控混合器、撞击射流系统及其他受控混合设备能够使液流以可重复的方式接触。重要的操作变量包括总流量、水相与有机相的流量比、脂质浓度、核酸浓度、缓冲液组成和温度。这些变量发生变化时,即使名义上的脂质配方相同,也可能形成不同的颗粒。
脂质中可质子化氮基团与核酸中磷酸基团的数量比,通常用N/P比表示。这是一个有用的配方描述指标,但并不能完整表征颗粒电荷或包封行为。不同脂质所含的可离子化基团数量、表观值及堆积特性各不相同。RNA的长度和二级结构也会影响组装。适用于短双链核酸的N/P比,不能在未经产物评估的情况下直接用于长得多的信使RNA。
初步形成颗粒后,分散液通常还需经过溶剂去除和缓冲液置换。切向流过滤能够截留纳米颗粒,同时让乙醇、盐和其他小分子溶质透过膜。随后根据工艺要求进行浓缩、pH调节、添加稳定性辅料,并在产品与工艺允许的情况下进行除菌过滤,最后无菌灌装。适用于小分子产品的灭菌方法,例如高温处理,可能损伤RNA或破坏脂质结构。因此,微生物和污染物的控制早在最终容器灌装之前就已开始。
工业化放大既是药物制剂问题,也是化学工程问题。增大容器尺寸或提高流量可能改变混合行为和停留时间分布。生产企业可以使用经过验证的更大型混合器,或采用多通道并联的方式,保持局部混合条件不变。原料纯度、设备接触表面、过滤损失和灌装操作也会影响最终产品。要确保可重复性,必须证明受控工艺能够持续稳定地生产出具有所需化学组成、物理性质和生物活性的颗粒,而不只是复现某个平均粒径。
细胞摄取与内体逃逸
脂质纳米颗粒(LNP)所携带的RNA必须克服多重不同的屏障,才能发挥作用。到达某一组织并不意味着颗粒已进入相关细胞,而进入细胞也不意味着RNA已到达细胞质。许多颗粒通过胞吞作用进入细胞,在这一过程中,细胞膜将细胞外物质包裹在由膜围成的区室内。摄取途径因颗粒性质和细胞类型而异。结合在颗粒表面的蛋白质以及细胞受体,可能与合成脂质和细胞膜之间的直接相互作用同样重要。
被摄取后,颗粒通常进入内体,这是细胞分选和降解系统的一部分。内体在成熟过程中酸性逐渐增强。这会改变可电离脂质的质子化状态,使其所带的正电荷可能增加。对于碱性头基,在理想化描述中,质子化比例为
这一关系说明了为什么同一种脂质在酸性条件下制备制剂时、在近中性的细胞外液中,以及在逐渐酸化的细胞内区室中,会表现出不同的行为。实际颗粒的情况更为复杂,因为相邻脂质、局部静电作用和内部结构都会影响其表观 。
关于内体逃逸,一种主要的机制解释涉及质子化的可电离脂质与带负电荷的内体膜脂质之间的相互作用。由此形成的脂质混合物可能倾向于采用不利于稳定双分子层的堆积方式,从而促使膜局部形成缺陷,并释放部分载荷。实验观察也支持局部膜损伤以及不均一的释放事件的存在。这一机制取决于制剂配方,目前尚未确定一种适用于所有LNP的分子事件序列。因此,仅凭酸化不足以预测能否实现有效递送。
内体逃逸的效率通常很低。一些研究估计,在特定实验条件下,被细胞内化的小干扰RNA中,只有百分之几释放到了细胞质中。这一数值并非所有LNP都具有的普遍特征,但它说明了为什么细胞摄取量可能远远超过真正发挥作用的递送量。仍被困在内体中的载荷可能被回运至细胞外,或被转运至溶酶体降解途径。因此,荧光显微镜显示颗粒位于细胞内,本身并不能证明递送已成功并发挥功能。
载荷一旦释放,就会进入各自的生物学途径。信使RNA可由细胞质中的核糖体翻译成蛋白质。小干扰RNA会被纳入RNA诱导沉默复合体,该复合体利用序列互补性降低靶RNA的表达。递送脱氧核糖核酸通常还要克服一道额外屏障,因为转录一般需要其进入细胞核。因此,LNP的设计不仅必须适配目标组织,还必须适配载荷在细胞内的目标位置及其发挥作用所需的分子条件。
生物分布与组织靶向
生物分布是指制剂及其组分给药后在体内的去向。给药途径对其影响很大:静脉注射使颗粒立即接触血液,而肌内注射则首先将颗粒置于肌肉组织及其细胞外环境中。随后,局部摄取、淋巴引流、血管转运和清除等过程相互竞争。完整脂质纳米颗粒(LNP)的分布、脂质标记物的分布,以及RNA发挥功能并产生表达的部位可能并不一致,因此,对其中一项的测量不能直接替代对其他项的测量。
纳米颗粒进入生物体液后,其表面会吸附蛋白质及其他分子,形成一层不断变化的结构,称为蛋白冠。这一层结构可改变颗粒实际呈现的表面性质,以及细胞对它们的识别方式。载脂蛋白E在肝脏摄取多种可离子化LNP制剂的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它与颗粒结合后,可促进颗粒与参与脂蛋白摄取的受体相互作用。这有助于某些静脉给药的LNP有效地将RNA递送至肝细胞,但这一过程取决于制剂特性和生物学环境。
肝脏的解剖结构和清除功能也使其更容易摄取颗粒。特殊的毛细血管有利于颗粒接近肝内细胞,而肝脏驻留巨噬细胞则可捕获循环中的颗粒。其他吞噬细胞,包括脾脏中的吞噬细胞,也参与颗粒的清除。这些过程有助于解释为什么静脉给药后,肝脏和脾脏常成为颗粒蓄积的部位。不过,蓄积并不能证明颗粒已被递送至某一特定细胞群:肝组织中的信号可能来自肝细胞、内皮细胞、巨噬细胞、细胞外物质或降解后的组分。
靶向策略旨在改变这种自然分布。调整脂质组成可以改变颗粒与血浆蛋白及细胞膜的相互作用。在颗粒表面连接糖、肽或抗体等配体,可以促进受体识别。一些实验性方法通过引入额外的带电脂质,使递送更偏向肺或脾脏等器官。这些效果易受剂量、给药途径、物种和测定条件的影响。在小鼠中优先转染某一器官的制剂,在人体内未必会呈现相同的分布。
有些组织仍然特别难以到达。血管屏障、致密的细胞外基质、快速清除,以及难以接近所需的细胞表面,都可能限制递送。在大脑中,血脑屏障会限制许多循环中物质的进入。在实体瘤中,异常血管和间质压力会使不同区域的暴露程度不均。对于任何靶向性主张,都有必要区分:载体究竟只是蓄积于某个器官,还是进入了目标细胞类型,抑或在其中产生了所需的分子效应。这些是彼此独立的实验结果,各自具有不同的意义。
治疗性载荷与已确立的应用
LNP技术可用于多类核酸药物,各类药物的递送需求有所不同。小干扰RNA通常是一种较短的双链分子,旨在降低特定基因的表达。信使RNA则长得多,能够编码蛋白质。基因编辑系统可能需要同时递送编码编辑蛋白的信使RNA以及一种或多种向导RNA。其他拟议中的载荷包括自扩增RNA、环状RNA和多种核酸的组合。核酸在长度、电荷密度、结构以及所需细胞内剂量方面的差异,都会影响制剂的性质和表现。
以Onpattro为商品名销售的帕替司兰,是siRNA全身递送的一项成熟应用。该药于2018年在美国和欧盟获批,用于治疗成人遗传性转甲状腺素蛋白介导的淀粉样变性所致的多发性神经病。其LNP将siRNA递送至肝脏,以减少转甲状腺素蛋白的产生。该制剂含有可离子化脂质DLin-MC3-DMA、DSPC、胆固醇和PEG脂质。其作用表明,静脉给药的LNP天然倾向于分布至肝脏,这一特性与涉及肝脏所产蛋白质的疾病机制尤为契合。
新冠疫苗展示了另一种用途:通过短暂产生抗原来刺激免疫系统。2020年推出的辉瑞–BioNTech疫苗和莫德纳疫苗均采用LNP包封的信使RNA,编码SARS-CoV-2的刺突蛋白。两者的最初配方分别使用了不同的可离子化脂质,即ALC-0315和SM-102。肌内注射后,抗原的产生及后续免疫处理过程促成适应性免疫应答。脂质制剂是保护和递送RNA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而非某种本就易于递送的分子所附带的可选配件。
治疗性蛋白质的表达是另一项主要应用。与直接给予纯化蛋白质不同,mRNA制剂可暂时向细胞提供制造该蛋白质的指令。研究项目已探索将这一方法用于分泌蛋白、细胞内酶以及癌症免疫治疗所用的抗原。个体化癌症疫苗方案可以编码选定的肿瘤相关突变。此类应用在患者人群、抗原选择、治疗情境和联合治疗方面均不同于传染病疫苗;同样使用mRNA,并不意味着它们的研发要求也完全相同。
LNP还可用于实验性的体内基因组编辑,包括递送CRISPR–Cas系统的组分。一种制剂可以同时携带编码编辑蛋白的信使RNA和向导RNA。短暂递送可限制编辑蛋白的产生时间,但由此造成的基因组改变可能是永久性的。因此,载体的药代动力学特征与生物学效应的持续时间并不等同。某一种载荷或适应证取得临床进展,并不能证明另一种载荷或适应证的安全性或有效性:核酸序列、表达产物、靶组织和制剂配方都共同决定最终药物的特性。
物理表征与生物学测试
脂质纳米颗粒(LNP)的表征需要采用多种方法,因为任何单一测量都无法全面描述颗粒的组成、结构、载荷完整性和生物活性。颗粒直径和粒径分布通常采用动态光散射进行评估。这种方法根据颗粒运动引起的散射光波动推算其流体动力学尺寸。该方法快速,适用于工艺监测,但较大颗粒对信号的贡献远高于较小颗粒。因此,少量聚集体就可能影响测得的粒径分布,而平均直径可能掩盖颗粒群体的异质性。
成像可提供互补信息。冷冻电子显微术使用电子显微镜观察经快速玻璃化冷冻的样品,可揭示颗粒形态、内部特征以及某些形式的结构异质性。它能避免常规样品制备中因干燥而产生的若干伪影,但冷冻、样品选择和图像解读仍需谨慎。小角X射线散射,以及其他基于光谱学或散射的技术,可以探测更大样本群体的内部组织结构。将成像结果与系综测量结果结合解读,能够获得最充分的信息。
化学分析用于确定颗粒所含的成分。色谱法可以定量测定各类脂质,并检测降解产物。RNA检测用于评估其身份、浓度、长度分布和完整性。包封率通常通过染料法测定,即在颗粒破坏前后,使用染料检测可接触的核酸。包封效率的一种典型计算方式为
其中, 表示在旨在排除完整颗粒内RNA的检测条件下测得的RNA量。结果取决于检测设计,并不一定能证明每个被包封的分子都完整或具有功能。
生物学效力测试测量与预期作用机制相关的效应。对于mRNA制剂,这可能是在特定细胞系统中检测其编码蛋白的生成;对于siRNA,则可能是检测靶转录本或靶蛋白水平的降低。这类检测综合反映了摄取、细胞内转运、逃逸和载荷发挥活性等多个步骤,但未必能重现完整生物体内遇到的各种屏障。反过来,简单的摄取实验即使重复性很高,其结果与功能性递送的相关性也可能很差。
解读分布研究时,也需要关注标记物和对照。荧光标记脂质可能通过交换转移至细胞膜,而连接在RNA上的标记物可能在RNA降解后仍然存在。因此,应将对标记物质的测量与对完整载荷及生物活性的测量区分开来。临床前评价通常结合组织分析、药代动力学、组织学、免疫学测定和功能性检测。人体中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最终需要临床证据支持,包括在适合研发计划的情况下开展设计合理的随机对照试验。颗粒均一性或较高的包封效率,都不能单独证明其临床表现。
安全性、免疫相互作用与组分清除
脂质纳米颗粒(LNP)的生物学效应取决于完整配方,而非孤立看待的某一种成分。相关变量包括脂质的化学性质、RNA序列及纯度、剂量、给药途径、组织分布和暴露频率。用于疫苗接种的配方旨在有意介入免疫过程,而用于反复补充蛋白质的配方则可能力求尽量减少炎症信号传导。因此,安全性评估必须针对具体产品及其用途开展;“脂质纳米颗粒”这一宽泛类别并不意味着其具有统一的毒理学特征。
脂质能够影响炎症和先天免疫激活。采用永久带正电荷脂质的配方可能与带负电荷的生物表面发生强烈相互作用,从而扰动膜结构并产生毒性。开发可离子化脂质的部分目的,就是将酸性条件下与核酸高效结合的能力,与在血液循环中持续带正电荷的特性区分开来。这种设计减少了某些不利的相互作用,但并不意味着所有可离子化脂质都具有相同的生物学特性。头基结构、疏水尾链、杂质、降解产物及组织暴露情况均可能影响耐受性。
所递送的载荷也会影响免疫应答。细胞具有能够识别外源RNA或结构异常RNA的受体。RNA序列设计、核苷修饰和纯化均可改变这种识别。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双链RNA污染物尤其容易引发先天免疫激活,还可能干扰翻译过程。因此,如果没有通过实验区分各部分的作用,就不能将给药后的炎症反应直接归因于载体、RNA或其编码的蛋白质。产品评价需要考虑它们的综合效应。
与补体系统的相互作用,以及机体对配方组分预先存在的免疫识别,也是需要考虑的因素。某些静脉给药的脂质类药物已知可引起输注相关反应。研究已在人群中检测到抗PEG抗体,这些抗体可能影响某些含PEG产品在体内的行为。其临床意义因配方、给药条件和既往暴露史而异。特定药物和疫苗也有引起罕见严重过敏反应的记录,但确定其背后的分子机制可能十分困难。这些观察结果并不能证明所有含PEG颗粒都会引起相同反应。
清除过程涉及颗粒解体、组分与生物膜及脂蛋白之间的交换,以及化学降解。含有适宜酯键的脂质可发生酶促水解,所生成的产物随后进入其他清除或代谢途径。这一过程的速率取决于分子结构及组分蓄积的部位。RNA最终会被细胞核酸酶降解,而由递送的mRNA翻译产生的蛋白质则遵循各自的周转途径。因此,持久的生物学效应,尤其是基因编辑或免疫激活后的持续效应,不应被视为原始纳米颗粒在同样长的时间内仍保持完整的证据。
稳定性、质量控制与平台局限
LNP药物不仅要在刚生产出来时具备功能,还必须在储存和配送期间保持功能。RNA可因水解及其他化学反应而降解,脂质组分则可能发生氧化或水解。颗粒聚集、融合、泄漏或组分重新分布,都可能改变粒径和活性。具有反应活性的脂质杂质或降解产物与RNA之间的相互作用,也可能损害所载的RNA。因此,稳定性涉及化学完整性、胶体行为、结构保持以及生物效力的维持等多个方面。
温度控制可以减缓许多降解过程,但冷冻本身也会带来应力。冰的形成会使盐及其他溶质在剩余液相中浓缩,改变局部环境,并可能使颗粒彼此更加接近。在适宜的制剂中,蔗糖等冷冻保护性辅料有助于减轻损伤。反复冻融的影响可能不同于持续冷冻储存。每种产品的储存条件要求都需通过试验确定,不能根据一种LNP制剂的要求,可靠地推断另一种制剂的要求。
在mRNA疫苗配送期间,冷链尤其受到关注。RNA设计、脂质化学性质、缓冲体系、浓度以及容器与包装形式的差异,都会导致储存条件和允许的操作时限有所不同。当新增稳定性数据支持更新监管批准的标签信息时,这些要求也可能随之调整。研究人员正在探索利用冷冻干燥改善配送条件并延长保质期,但脱水和复水过程可能损伤颗粒结构或RNA。干燥产品必须证明,其复溶性能、粒径分布、化学完整性和效力均符合要求,而不能仅仅在外观上保持完整。
在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框架下,质量控制将原材料、工艺参数、分析方法和放行标准联系起来。相关质量属性可包括脂质的鉴别与纯度、脂质配比、RNA的鉴别与完整性、粒径分布、包封情况、效力、残留溶剂、内毒素、无菌性以及不溶性微粒。并非每项属性对所有制剂都具有同等的参考价值。脂质供应商、混合设备、生产场地或批次规模发生变化时,可能需要开展可比性研究,因为看似微小的变化也可能影响颗粒组装或生物活性。
这一平台的模块化能力存在局限。将一种RNA序列替换为另一种时,生产工艺中的大部分环节或许可以保留,但RNA长度、结构、浓度或生物学功能的变化,可能改变颗粒的形成及其性能。同样,即使颗粒直径保持不变,更换可电离脂质也可能改变清除过程、免疫反应和组织靶向性。尚未解决的重要技术难题包括:向肝脏以外的组织高效递送、可重复地靶向特定细胞群、提高内体逃逸效率,以及在反复给药过程中维持效力。这些问题相互关联:改善某一环节的改动可能使另一环节变差,因此,优化必须着眼于完整配方及其预期承担的生物学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