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质酸是一种天然存在的线性糖胺聚糖,由两种糖残基交替重复连接而成。它是细胞外基质(包围细胞的物质)的主要成分之一,在皮肤、关节液、结缔组织和眼玻璃体中尤为丰富。其分子尺寸极大,带有负电荷,并能与水及蛋白质相互作用,因此能够影响组织的水合状态、力学特性以及细胞的组织方式。与大多数其他糖胺聚糖不同,透明质酸不含硫酸基团,且直接在细胞表面合成,而非在核心蛋白上组装而成。
1934年,卡尔·迈耶和约翰·帕尔默从牛眼玻璃体液中分离出这种物质,并将其命名为 hyaluronic acid(透明质酸)。如今,hyaluronan 这一名称已被广泛采用,用于统称其酸形式和盐形式,而不特指其中任何一种;在生理 pH 条件下,其羧基大多处于电离状态,因此从化学角度看,实际主要存在的是透明质酸根形式。早期研究主要将其视为一种黏性的结构物质,此后研究范围逐步扩展至其在发育、组织修复、炎症和疾病中的作用。纯化及化学改性的透明质酸还可用作外科材料、药物成分、注射植入材料,以及实验性组织工程支架。
化学结构与分子组织
透明质酸是一种碳水化合物聚合物,由 D-葡萄糖醛酸和 N-乙酰-D-氨基葡萄糖残基交替组成。这些糖残基通过交替出现的 β(1→3) 和 β(1→4) 糖苷键连接。每个二糖重复单元都含有一个羧基,因此该聚合物在接近生理酸碱度的条件下带负电荷。N-乙酰基参与局部相互作用,但不带有游离氨基所具有的正电荷。这种规整的化学结构使透明质酸有别于若干相关的细胞外多糖,后者沿链的硫酸化模式存在变化。
重复单元在酸形式下的摩尔质量约为 ,在钠盐形式下则约为 。因此,以透明质酸钠形式计算,一条摩尔质量为 的链含有约 2,500 个二糖单元。天然来源的制品通常具有多分散性,即其中的分子链长呈一定分布,而不是所有分子都具有同一种精确定义的大小。完整组织中的透明质酸,其摩尔质量通常可达数百万克每摩尔,而降解后的物质则可能由短得多的链或小分子寡糖组成。“高分子量”和“低分子量”等称谓并没有公认的数值界限。
与硫酸软骨素、硫酸皮肤素和硫酸乙酰肝素不同,透明质酸既不发生硫酸化,通常也不与核心蛋白质共价连接。因此,尽管透明质酸能够与蛋白聚糖形成大型非共价复合体,但它本身并不是蛋白聚糖。这一区别具有重要的生物学意义。单条透明质酸链就能将许多大型基质分子组织起来,而无须作为其中任何一个分子的一部分来合成。其规整的骨架还意味着,它在功能上的诸多差异主要源于链长、浓度、所在位置以及结合伙伴,而非化学性质各异的糖单元所构成的复杂序列。
这种聚合物既不是刚性棒状结构,也不是紧密的球状分子。糖苷键周围的旋转使其能够采取多种构象,而这些构象又受到糖环几何形状、空间位阻相互作用和水合作用的限制。氢键有助于维持局部结构,但用单一固定结构来描述,并不能充分反映分子链在水溶液中的状态。除了分子大小之外,其有效尺寸还取决于离子条件和浓度。因此,应当区分天然透明质酸与其交联衍生物:在分子链之间引入共价桥联会形成网络,而仅凭未经修饰的重复单元结构,无法推断这种网络的性质。
水合、流动与力学行为
透明质酸与水的相互作用源于其众多极性基团和已电离的羧基。聚合物及其反离子共同产生渗透效应,同时,分子链在溶液中占据较大的流体力学体积。这些性质有助于维持富含水分的细胞外空间,但常见的说法,即透明质酸只是“锁住”相当于自身重量某个固定倍数的水,并不全面。吸水量取决于聚合物浓度、盐含量、机械约束,以及分子链是否交联或与其他基质成分结合。不存在一个能概括所有含透明质酸组织和产品的统一水合比。
在低浓度下,各条分子链近似以彼此独立的线团形式存在。随着浓度升高,它们占据的空间相互重叠,长链逐渐相互穿插并发生缠结。这一转变会显著影响黏度。含有很长分子链的制剂,其黏度可能远高于质量浓度相同、但分子链较短的制剂。离子强度也很重要,因为溶液中的离子会屏蔽带电基团之间的排斥作用。因此,只有明确温度、溶剂组成、浓度及所施加的形变条件,黏度测量才有意义。
浓透明质酸溶液表现出黏弹性:在适当的时间尺度上,既具有类似液体的能量耗散特性,又具有弹性响应。在稳态流动条件下,许多制剂会表现出剪切变稀,即表观黏度随剪切速率升高而降低。流动中分子链的取向与松弛促成了这一行为。在振荡测量中,储能模量 描述弹性分量,而损耗模量 描述耗散分量。二者的相对大小取决于频率和配方;一种在缓慢形变时主要表现为流体的材料,在快速形变时可能表现出更强的弹性。
这些物理性质有助于解释透明质酸在关节液和外科材料中的作用,但并不意味着它是决定组织润滑性能的唯一因素。软骨表面的摩擦取决于一个由流体压力、表面结合分子、润滑素、磷脂和软骨结构共同构成的复合系统。流体的体相黏度与边界润滑是相互关联但又不同的现象。同样,组织抵抗压缩的能力不仅取决于透明质酸含量,还取决于其胶原网络、蛋白聚糖和几何形态。
化学交联通过阻止分子链自由分离,改变了上述关系。交联的水凝胶可以保持自身形状,在水性环境中溶胀,并且比未经改性的溶液更耐清除。其行为取决于交联密度、交联桥的化学性质、聚合物浓度以及网络缺陷。提高交联程度并不必然改善所有有用的性能:它可能减少溶胀、改变变形能力,并改变降解酶接近和作用于分子链的难易程度。
生物合成与细胞调控
在脊椎动物中,透明质酸由透明质酸合酶合成。这类与膜结合的酶将活化的糖残基交替添加到不断延长的糖链上,所用底物为 UDP-葡萄糖醛酸和 UDP-N-乙酰葡萄糖胺。聚合物的形成与糖链跨越细胞膜的转运过程相耦联,因此能够以细胞内的核苷酸糖为原料,直接生成位于细胞外的大分子。这一机制不同于大多数其他糖胺聚糖的合成方式,后者在分泌途径中完成组装和修饰。
哺乳动物具有三个主要的透明质酸合酶基因:HAS1、HAS2 和 HAS3。它们的产物在表达模式、底物需求、催化特性以及所生成糖链的长度分布方面各有不同。在相近的实验条件下,HAS2 通常生成非常大的聚合物,而 HAS3 生成的糖链往往偏短。这些只是总体趋势,并不意味着各合酶只能生成某一固定分子大小的产物。底物供应、酶的丰度、膜环境以及合成后的降解,都会影响最终在细胞外测得的透明质酸。HAS1 的活性对其核苷酸糖底物的供应情况尤为敏感。
透明质酸的生成将细胞外基质的形成与细胞代谢联系起来。UDP-葡萄糖醛酸通过涉及 UDP-葡萄糖的途径生成,而 UDP-N-乙酰葡萄糖胺的生成则将糖代谢与氮源和乙酰基的供应相联系。因此,即使合酶的氨基酸序列不变,营养物质供应的变化也能改变聚合物的生成。调控还可通过基因表达、酶的胞内运输、翻译后修饰和蛋白质周转等过程实现。生长因子、力学条件和炎症信号都能改变透明质酸的合成,但不同细胞类型和实验条件下的反应有所不同。
动物遗传学研究尤其清楚地揭示了这套合成机制对发育的重要性。缺乏功能性 Has2 的小鼠在胚胎发育过程中死亡,并出现严重的心血管异常,包括与心内膜垫形成有关的缺陷。这一发现表明,透明质酸并非只是在组织构建完成后才加入的被动填充物。它的合成参与营造富含水分的细胞外环境,使细胞得以在其中迁移、改变形态并构建器官结构。由于各合酶的表达受到空间和时间上的调控,对不同合酶进行单独干预可能产生不同的影响。
一些细菌也能合成透明质酸,但并非所有细菌都具备这种能力。某些化脓性链球菌(Streptococcus pyogenes)菌株的荚膜中含有透明质酸,这有助于细菌抵抗宿主的防御机制。细菌来源的透明质酸合酶在生物技术中也已发挥重要作用,既用于天然产透明质酸的微生物,也用于经过工程改造的生产宿主。脊椎动物组织与细菌荚膜中存在化学性质相似的聚合物,这说明其生物学效应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种物质在何处生成,以及以何种形式呈现。
降解、转运与周转
透明质酸不断被合成和清除。它在不同解剖部位的存留时间差异很大:皮肤中的周转可在约一天内完成,而某些相对封闭的结构则能将其保留更长时间。这些估计描述的是特定组织中透明质酸库的周转情况,而非分子本身固有的寿命。局部合成、细胞外片段化、细胞摄取以及从组织向外转运,都影响着观测到的周转。因此,平均链长的表观下降可能反映了多个过程的共同作用。
酶促切割由透明质酸酶家族成员以及其他透明质酸降解系统完成。哺乳动物的 HYAL1 主要参与细胞内酸性环境中的降解,而 HYAL2 则被认为参与细胞表面及与摄取相关的加工过程。它们的具体作用取决于细胞类型和实验条件。TMEM2 和通常称为 CEMIP 的蛋白也被认为参与透明质酸的分解,现有证据表明,它们的作用机制及对细胞条件的要求各不相同。仅用“先在细胞外切割,再在细胞内消化”这一统一顺序,无法概括所有已知途径。
内化后的物质可被运送至溶酶体,由其中的酶逐步分解为更小的产物。主链被切断后,其他参与糖降解的酶会进一步去除末端糖残基。与此同时,离开组织的透明质酸可进入淋巴系统。淋巴结会清除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而进入血液循环的透明质酸则会被高效清除,尤其是由肝脏中特化的内皮细胞清除。稳定素-2(Stabilin-2),又称 HARE,是这一过程中的重要清除受体。因此,循环中透明质酸的浓度既反映其从组织进入循环的量,也反映清除途径的处理能力。
非酶促反应也会使链缩短。炎症或组织损伤期间产生的活性氧可破坏主链,加工处理条件也可能造成进一步降解。加热、辐照、氧化剂以及强度足够大的机械处理,都可能改变分子大小的分布。这些影响在生物学研究和生产制造中都很重要:从组织采集的样品或经灭菌用于医疗的样品,其链长分布可能已不同于起始材料。
片段化会立即改变物理性质,因为在质量浓度相同的情况下,较短的链对黏度和链缠结的贡献通常较小。其生物学效应则更为复杂。片段的活性取决于其大小分布、浓度、结合的蛋白质、纯度以及能否接触到受体。即使产生的片段没有直接的信号传导活性,具有保护作用的高分子量基质的丧失本身也能改变细胞行为。因此,区分基质去除的影响与新生成片段的影响,是解读降解实验结果的关键。
结合蛋白与细胞信号传导
与透明质酸结合的蛋白质通常统称为透明质酸结合蛋白。这类蛋白质包括基质结构成分、细胞表面受体,以及参与透明质酸摄取或其周围环境改造的蛋白质。这种结合并非仅仅源于异性电荷之间的吸引。许多透明质酸结合蛋白具有专门的识别结构域,能够识别并接触糖链骨架上的特定结构特征。其亲和力和功能效应取决于蛋白质的结构、呈现方式,以及透明质酸链的长度和组织方式。
CD44 是研究最为深入的细胞表面透明质酸受体之一。多种细胞类型都表达 CD44,它将细胞外的结合事件与细胞膜的组织及细胞骨架联系起来。通过 RNA 的可变剪接和广泛的糖基化修饰,CD44 可形成多种形式。仅仅表达 CD44,并不意味着细胞就会与透明质酸强烈结合:受体聚集、糖基化、活化状态以及周围的膜环境都会影响结合。长链透明质酸可同时结合多个受体,帮助形成与小型可溶性片段所产生的组装体不同的结构。
其他受体则发挥不同的功能。LYVE-1 主要见于淋巴管内皮,参与涉及携带透明质酸的细胞和物质的相互作用。Stabilin-2 促进通过内吞作用进行的清除,而非主要充当结构性附着位点。RHAMM 又称 HMMR,与细胞运动和细胞骨架调控有关;它还具有细胞内功能,因此不宜将所有与 RHAMM 相关的观察结果都解释为对细胞外透明质酸的直接反应。因此,同一种聚合物可因所涉及的受体系统不同,而参与滞留、迁移、摄取或信号传导。
基质中的结合伙伴提供了另一层次的组织调控。聚集蛋白聚糖和多功能蛋白聚糖含有透明质酸结合区,有助于构建大型组装体,而连接蛋白则能稳定其中某些相互作用。TSG-6 是一种在多种炎症和损伤情况下诱导表达的蛋白质,可与透明质酸结合,并催化将重链从间α胰蛋白酶抑制剂转移至透明质酸。这些修饰会改变基质的结构,并可能影响白细胞黏附。因此,细胞实际接触到的生物实体可能是附有蛋白质的透明质酸网络,而非一条孤立的糖链。
关于小片段透明质酸可直接激活固有免疫受体(包括 Toll 样受体通路)的报道,一直引发争论。一些实验结果支持其炎症效应具有尺寸依赖性,但另一些研究则指出,细菌产物污染或制备方法的差异是主要的混杂因素。受体间的协同作用和细胞所处的环境又进一步增加了复杂性。因此,广为流传的“大链一概抗炎、小链一概促炎”这一对比过于绝对。链的大小固然重要,但其作用还受到纯度、基质组织方式、受体可用性以及应答细胞生理状态的共同影响。
在组织和发育中的功能
在皮肤中,透明质酸分布于真皮和表皮的细胞外间隙,但在这两个区域中的含量和组织方式有所不同。它有助于维持水合状态,也参与塑造营养物质和信号分子移动所依赖的物理环境。成纤维细胞和角质形成细胞均可参与透明质酸的合成。不过,皮肤的力学特性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胶原蛋白、弹性纤维、细胞的组织方式以及其他基质成分。因此,不能想当然地将归因于透明质酸的变化与这些相互作用结构的变化割裂开来,尤其是在衰老、损伤或紫外线照射期间。
在关节中,透明质酸是决定滑液流变特性的主要因素之一。其长链有助于赋予滑液黏度和黏弹性,而它与其他成分的相互作用则会影响运动表面的润滑。在软骨内,透明质酸的主要结构作用有所不同:它为大型聚集蛋白聚糖聚集体提供骨架。许多聚集蛋白聚糖分子沿着一条透明质酸链结合,连接蛋白则帮助稳定这一组装结构。聚集蛋白聚糖上众多的硫酸化糖胺聚糖链形成高度带电、充分水合的物质,并受到胶原蛋白网络的约束,从而使软骨能够承受压缩载荷。
眼内的玻璃体是另一种富含透明质酸的特化结构。其凝胶状组织结构依赖于水、透明质酸与稀疏的胶原原纤维网络之间的相互作用。透明质酸有助于维持这一网络内部的间距和水合状态,而不是独自构成整个凝胶。与年龄相关的玻璃体组织结构变化涉及胶原蛋白聚集、水相重新分布以及基质相互作用的改变。透明质酸最初就是从这种组织中分离出来的,这反映了它在玻璃体中含量丰富,且在物理性质上具有显著作用。
在胚胎发育过程中,局部扩展的富含透明质酸的基质可形成有利于细胞迁移和组织重塑的环境。此类基质见于发育中的心脏结构、肢体以及其他形态快速变化的区域。它们的重要性既来自物理效应,也来自受体介导的效应:细胞外体积增加可使细胞彼此分开,而与受体的相互作用则会影响细胞黏附和运动。由于透明质酸的合成和清除受到严格的时序调控,持续存在时间过长可能与生成不足一样具有破坏性。
透明质酸在生殖过程中也具有特殊作用。排卵前,围绕卵母细胞的卵丘细胞会生成膨胀的富含透明质酸的基质。TSG-6、源自间α胰蛋白酶抑制剂的重链以及正五聚蛋白3等蛋白质有助于稳定这一结构。由此形成的卵丘—卵母细胞复合体参与正常的排卵和受精过程。这个例子说明,一种化学结构简单的聚合物,如何通过与之结合的蛋白质、所处的解剖位置以及合成时机,获得高度特异性的生物学功能。
炎症、纤维化与癌症
组织损伤常会同时改变透明质酸的含量及其分子大小分布。合成增加可形成容纳迁移细胞的临时性基质,与此同时,酶促降解和氧化降解又会产生较短的分子链。在炎症过程中,这些变化与血管变化、免疫细胞进入以及结合蛋白表达改变同时发生。因此,仅测量透明质酸总量,可能无法发现致密、有序的细胞外网络与分散的降解产物混合物之间具有重要生物学意义的差异。
在伤口修复过程中,富含透明质酸的基质有助于早期组织水合状态的变化和细胞运动。随后,随着富含胶原的组织形成,重塑过程会替代或重新组织这一环境。持续的基质改变可伴随纤维化发生;在纤维化过程中,过量的细胞外物质积聚,破坏器官的正常结构。透明质酸可能通过影响成纤维细胞、炎症细胞和组织力学特性参与其中,但其作用的方向和程度因器官及损伤阶段而异。在实验中调控透明质酸的合成或降解,并不会在所有纤维化疾病中产生一致的结果。
在多种癌症的微环境中,也可观察到透明质酸的异常积聚。肿瘤细胞及其周围的间质细胞均可产生透明质酸。在某些情况下,高度水合的基质会促使组织肿胀、间质压力升高,并阻碍分子在肿瘤内的移动。透明质酸与CD44及其他结合伙伴的相互作用,可能影响细胞黏附、迁移、存活信号通路及对治疗的反应。这些作用属于一个更大的网络,其中涉及血管、胶原、免疫细胞以及多种可溶性信号分子;透明质酸的含量本身并不能决定肿瘤的行为。
以治疗为目的改变这种基质的尝试,表明将物理机制转化为临床获益并非易事。聚乙二醇化透明质酸酶α(pegvorhyaluronidase alfa)是一种为清除肿瘤内透明质酸而开发的聚乙二醇化透明质酸酶,曾与化疗联合用于转移性胰腺癌的临床试验。一项纳入透明质酸高含量肿瘤患者的Ⅲ期试验,未能证明该疗法可带来总生存期获益。这一结果并未排除透明质酸靶向治疗的所有潜在作用,但表明,改善穿过基质的通达性,或具有合理的临床前作用机制,都不足以证明患者结局能够得到改善。
循环中的透明质酸已被作为生物标志物加以研究,尤其用于肝病和纤维化评估。其浓度升高可能反映基质周转增加、肝脏清除能力下降,或两者兼有。因此,透明质酸可为多指标检测提供信息,但并不特异地指向某一种疾病过程。其结果的解读取决于具体临床情境及同时采用的其他检测指标。单凭浓度,也难以了解进入循环的透明质酸的聚合物大小、组织来源位置或生物活性。
生产、改性与分析表征
早期透明质酸的商业化生产主要依赖动物组织,尤其是富含这种聚合物的鸡冠。提取过程中,需要将透明质酸与蛋白质、其他糖类、细胞碎片以及可能具有免疫原性的污染物分离。后来,微生物发酵成为主要的生产途径。天然产透明质酸的链球菌已用于工业生产,而经工程改造的微生物则提供了生产特性和安全特性各异的替代平台。无论是动物来源还是发酵生产,本身都不能保证产品具有特定的纯度、分子尺寸分布或临床性能。
发酵过程涉及生物学与流体力学的相互作用。随着透明质酸不断积累,发酵液黏度升高,可能妨碍混合与氧传递,进而影响微生物生长和聚合物生产。碳源供应、pH、温度、溶解氧以及糖核苷酸前体之间的平衡,都会影响产量和链长。下游处理可包括去除菌体、沉淀、膜过滤以及多阶段纯化。在这些操作中控制降解十分重要,因为较高的质量收率可能掩盖分子尺寸的大幅减小。
医用材料通常由透明质酸钠或经化学改性的透明质酸制成。交联可以延长其在体内的停留时间,并形成具有一定力学完整性的凝胶。部分注射产品使用的一种交联剂是1,4-丁二醇二缩水甘油醚,它通过与聚合物上的羟基反应,形成含醚键的桥接结构。其他改性方式则引入反应性基团,使材料能够通过光引发形成凝胶、附着于表面,或与药物及蛋白质偶联。改性后的产品必须作为不同的材料分别进行表征,因为取代修饰可能改变其电荷、受体结合能力、对酶降解的敏感性以及降解产物。
分析表征不能仅依靠单一的平均分子量。色谱法,尤其是与适当检测器联用的体积排阻色谱法,可以表征分子尺寸分布。光散射可提供摩尔质量和分子尺寸信息,而核磁共振可用于确认化学结构,并对某些改性程度进行定量。流变学测量用于评估材料在规定条件下的流动与变形行为。酶解后分析所得片段,有助于确认材料的身份和组成。基于结合蛋白的检测方法可以测定透明质酸浓度,但对极短链或改性材料的检测响应可能有所不同。
在研究生物活性时,纯度检测尤为重要。残留的蛋白质、核酸、加工试剂和内毒素可能改变细胞反应,或使材料不再适合医用。其中,内毒素尤其值得关注,因为少量内毒素即可激活炎症通路,干扰对实验结果的解释,使其被误认为是透明质酸片段的作用。灭菌工艺也必须经过验证,以评估其是否导致聚合物降解:即使化学结构看起来基本未变,热处理或辐照仍可能改变链长和力学性能。因此,产品质量标准通常综合采用化学、物理、微生物学及功能性测量指标。
医学应用与临床证据
透明质酸最初被引入医学领域,主要是因为其水合的黏弹性溶液既能填充空间、保护组织,又可被生物降解。在眼科手术中,眼科黏弹剂有助于维持前房、分离组织,并在白内障摘除等手术中保护角膜内皮。不同制剂的浓度、分子大小以及与其他聚合物的组合各不相同。将其划分为相对内聚型或弥散型,是为了描述它们在手术中的实际表现,包括它们聚集成团或铺展于组织表面的倾向。
关节腔内注射用透明质酸产品用于骨关节炎的对症治疗,尤其是膝骨关节炎。这些产品之间存在显著差异:有些含有未经修饰的聚合物,有些则经过交联,注射方案也各不相同。其拟议的作用依据包括改变滑液性质,以及调节局部的生物学相互作用。临床证据的结果并不一致,各指南的评价也有分歧。大规模证据综合研究发现,与安慰剂注射相比,其平均改善幅度可能很小,同时还需考虑不良事件和试验偏倚。这一用途尚未证实,注射透明质酸能够修复已丢失的关节软骨或逆转疾病。
交联透明质酸凝胶广泛用作真皮填充剂,以增加容积或调整软组织轮廓。其在体内的留存时间取决于交联化学性质、聚合物浓度、凝胶结构、解剖部位及宿主组织的重塑过程,而不是天然聚合物在组织中的通常寿命。使用后可能出现局部肿胀、瘀青、结节和炎症反应。意外注入血管可引起组织缺血和坏死;罕见的眼部血管并发症可导致视力丧失。在某些与填充剂相关的情况下,临床上会使用透明质酸酶分解透明质酸,但其效果取决于并发症的类型及处理时机。
其他已确立或已上市的应用包括眼部润滑剂和皮肤外用产品。在滴眼液中,透明质酸可提供润滑作用,延长制剂在眼表的滞留时间,并增加黏度,其表现取决于完整配方。对于外用制剂,必须区分其对皮肤表面的补水作用与有关其能够渗透至皮肤深层的声称。天然的大分子链不易穿过完整的皮肤屏障。口服产品也已有研究,但针对特定配方和试验得出的结果,并不能证明摄入的完整聚合物会以原形输送至关节或皮肤。
在组织工程研究中,经过修饰的透明质酸可用作细胞支架、药物控释载体,以及实验性重建组织微环境的组成部分。单独使用天然透明质酸,无法提供大多数细胞所需的全部黏附和力学信号,因此工程化系统常会加入肽、蛋白质或其他聚合物。实验性凝胶可被设计为通过对酶敏感的化学键发生降解,或随着网络结构的变化而释放所载物质。要转化为临床应用,需要有证据说明其可重复性、降解产物、无菌性、力学稳定性及其在目标组织中的表现,而不能仅以起始原料天然存在为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