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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念意志主义

信念意志主义认为,人能够通过直接选择,或通过影响信念的有意活动,对自己的信念施加意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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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念意志主义认为,人能够凭借意志控制自己的信念。其核心问题是:相信一个命题本身能否成为一种有意的选择,还是说,意志控制只能作用于影响信念的活动,例如考察证据、引导注意力以及培养思维习惯。这一问题涉及认识论、心灵哲学和伦理学,尤其与人是否应当为自己的信念负责,以及宗教信仰承诺是否合理等争论有关。

这一主张的范围

“信念的”(doxastic)一词源于希腊语 doxa,意为意见或信念。信念态度是对一个命题的真假所持的态度:相信它、不相信它,或对它悬置判断。有些讨论还考察了确信程度是否能够受意志控制。

信念意志主义首先是一项关于心理能动性的主张,而不是关于哪些信念为真或得到证成的主张。因此,必须区分以下三个问题:

  • **控制:**一个人能否有意地获得、保持、修正或放弃某个信念?
  • **证成:**什么使一个信念在认识论上得到证成?
  • **责任:**在什么条件下,一个人应当为持有某个信念负责?

这些问题相互关联,却并不等同。即使人能够选择某个信念,也不能由此证明这一选择是理性的。反过来,即使人无法直接选择信念,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认定,他无须为信念形成的过程承担责任。

这一立场也不同于关于行动的意志主义,以及一般性的自由意志理论。即使人能够自由选择许多行动,信念是否属于那种可以用同样方式加以选择的状态,仍然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

直接控制与间接控制

直接信念意志主义

直接信念意志主义认为,至少有些信念可以通过相信的意图而形成或改变,而不必先进行另一项旨在产生该信念的活动。按照这一立场的强版本,一个人只要决定相信某个命题,就能够相信它。

一个日常例子可以说明其中的困难。一个人看着一张显然空无一物的桌子,或许能够说桌上有一本书,想象那里有一本书,或表现得仿佛那里有一本书。但这些能力显然未必包括:在他仍然看见桌上空无一物的同时,相信桌上有一本书。

这对不加限制的直接意志主义构成了挑战,但并未解决所有较弱版本所面临的问题。支持者可能主张,只有在特殊情形下才可能直接选择信念,例如证据尚无定论、相互竞争的解释仍然可信,或一个人正在重新确认先前持有的信念。不过,这些主张仍须回答:由此产生的状态究竟是真正的信念,还是仅仅决定按照某种假设行事。

间接信念意志主义

间接信念意志主义认为,即使人不能立即选择自己的信念,也能够通过有意的行动影响信念。相关行动包括:

  • 寻找或回避信息;
  • 审查某个论证;
  • 向不同证人求证,或查阅不同来源;
  • 将注意力转向先前忽略的考量;
  • 置身于能够强化或挑战既有观点的环境;
  • 培养审慎探究的习惯。

一个人通常不能仅仅因为希望一座桥安全,就决定相信它是安全的。不过,他可以查阅工程报告,并由此形成关于这座桥是否安全的信念。

间接控制比不加限制的直接控制更广为人们接受,但其范围仍需加以限定。有意探究某个问题,并不能保证得出预先确定的结论。因此,必须区分对探究过程的控制与对探究所产生的信念结果的控制。即使后者有限,前者仍可能相当可观。

间接影响也可能在认识论上造成损害。有意回避反面证据,可能使人更容易维持自己偏好的信念,却不会使该信念得到更充分的证成。

反对直接意志主义的论证

信念回应的是看起来为真的事物

一个核心反对意见是,信念将其内容呈现为真的。当一个人认真考虑是否要相信某列火车已经开走时,他的思考通常会转向火车是否确实已经开走,而不是相信它已经开走是否会带来便利。

这一特征通常被称为信念的透明性:思考是否要相信某个命题,往往会转变为思考该命题本身。评估的对象由此成为世界,而非某种心理状态是否值得拥有。

这一论证并不要求信念始终为真或始终合理。人可以相信错误的事情,也可能进行糟糕的推理。它所主张的是,信念受到相信者所认定的真相的约束,而自主作出的断言或想象则不受同样的约束。

诱因并不能直接产生信念

奖励可以促使一个人说出某句话或实施某项行动。但通常不能仅仅因为相信一个显然为假的命题就能获得奖励,便使这个人相信该命题。

这表明,持有某个信念的实践理由与支持该信念内容的认识理由之间存在区别。经济上的激励或许会使持有某个信念变得有利,但它并不是表明所相信的命题为真的证据。

尽管如此,奖励和威胁仍能影响注意力、探究和解释。上述反对意见针对的是:人似乎无法将诱因直接转化为信念,而不是否认动机能够产生任何影响。

信念不等于断言或接受

一种看似选择相信的行为,实际上可能只是选择断言、想象、假定某个命题,或出于实践目的而接受它。研究者可以在承认某个模型的假设经过理想化处理的同时使用该模型。决策者也可以采用一项工作假设,而不确信它为真。

这一区别使所谓自主选择信念的例子难以评估:外在的表态以及真诚地努力去相信,并不必然表明信念本身是选择的结果。

支持意志控制的论证

不确定情形

有限意志主义的支持者认为,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所依据的,都是证据看起来具有决定性的情形。当几种解释似乎都合理时,一个人似乎能够选定其中一种,而不是继续犹豫不决。

批评者回应说,决定如何行动,未必就是决定相信什么。另一种可能是,进一步反思使某种解释显得更加可信;在这种情况下,信念源于对证据的重新评估,而非单纯的决定。

因此,争论既涉及如何解释具体经验,也涉及一种心理状态在什么条件下才算作信念。

心理能动性

推理并非完全被动的过程。人会有意比较各种解释、重新审视假设并检验推论。一些哲学家认为,如果一种理论将信念视为完全不在能动性的作用范围之内,它就无法说明思维的这一主动维度。

反对者可以承认推理是有意进行的,同时否认推理的结论是直接选择的。一个人可以自主地进行计算,却无法选择哪个结果在自己看来是正确的。按照这种解释,探究是一种部分受意志控制的活动,而探究所产生的确信则未必如此。

对信念的责任

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会批评轻信、偏见、教条主义和故意无知。这类批评似乎预设,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求知行为。

这一考量至少支持信念与能动性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但不足以确立直接意志主义。责任可能源于此前在探究中的失误,而非对信念的即时选择。

历史背景

勒内·笛卡尔赋予意志在判断中以重要作用。在《第一哲学沉思集》的第四沉思中,他将错误解释为意志超出了知性所清楚分明地认识到的范围。这一解释将赞同与暂不赞同置于能动性的作用范围之内。笛卡尔所说的判断是否完全对应于当代讨论中的信念,则是另一个有待解释的问题。

约翰·洛克强调,应当依据证据来调节赞同。他对信念的论述将求知责任与审慎考察联系起来,而非将其归于一种不受限制、想相信什么就能相信什么的能力。

布莱兹·帕斯卡讨论了作出宗教信仰承诺的实践理由,以及实践和习惯养成在信仰发展中的作用。帕斯卡赌注并不能直接证明,信念可以通过即时决定而产生。其中关于有助于形成信念的实践的讨论,与间接控制尤其相关。

威廉·詹姆斯在《信仰的意志》(1896年)中主张,当某些抉择对当事人而言是切实可行、无法回避、意义重大,而且无法凭理智作出裁决时,人性中的情感因素可以正当地影响其承诺。他的论证关注的是在特定条件下作出承诺是否可被允许,而不应被简化为任何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相信任何事情的主张。

信念、证成与责任

信念伦理学

信念伦理学考察支配信念形成与维持的规范。如果人不能直接选择自己的信念,那么,要求人相信或不相信某些特定命题的义务似乎就成了问题。

这一困难常常与应当蕴含能够原则联系在一起:一项义务似乎要求当事人具备履行它的相应能力。哲学家对此有几种回应:

  • **间接责任:**追究责任的依据,可能是促成某个信念且处于当事人控制之下的行为,例如回避唾手可得的证据。
  • **可归属性:**即使某个信念并非出于选择,它也可能体现一个人的态度或求知品格。
  • **评价性规范:**称某个信念未获证成,可能只是在评估其认识论地位,而不意味着相信者能够立即用另一个信念取代它。

因此,认识论证成与道德责任未必一致。缺乏充分支持的信念,可能源于相信者无法控制的处境;而以负责任的方式开展探究,也仍然可能得出错误结论。

证据理由与实践理由

信念意志主义不同于证据主义;后者认为,认识论证成取决于证据。一个人可以主张信念受意志控制,同时坚持只有证据才能为信念的内容提供证成。反过来,一个人也可以否认信念受意志直接控制,同时承认实践考量有时会影响哪些承诺是可被允许的。

这一区别在宗教哲学中尤为重要。信仰能否被选择、宗教实践能否培养信念,以及实践考量能否为信仰承诺提供正当理由,这些问题相互关联,却又各自独立。

这一争论的限度

“出于选择”与“并非出于选择”的对立,可能掩盖不同类型的控制。开始探究、维持注意、暂不公开表态支持、悬置判断、修正确信,以及有意产生某个预先确定的信念,并不是可以相互替代的能力。

控制也取决于具体处境。时间、获取信息的途径、教育和社会压力,都会影响反思与修正的机会。即使证实某个信念受到动机或社会条件的影响,也不足以表明它是被自主采纳的。

因此,这场争论的核心不只是欲望是否影响思维,而在于:哪些信念形成方式算作能动性的运用,这些方式与单纯的因果影响有何区别,以及何种程度的控制与证成和责任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