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盖尔摄影法是一种在高度抛光的镀银金属板上生成单幅影像的摄影工艺。它由路易·达盖尔研制,于1839年公开,成为摄影史上首个取得商业成功的工艺。这一名称也指用该方法拍摄的单张照片。达盖尔银版照片以极为精细的细节和镜面般的表面著称,每张都是独一无二的实物,而非由可重复使用的底片印制的照片。
起源与公开
这一工艺源于将暗箱内形成的影像固定下来的实验。1829年,达盖尔与约瑟夫·尼塞福尔·涅普斯建立合作关系;涅普斯此前已通过一种称为日光蚀刻法的不同工艺,制作出永久性的摄影影像。涅普斯于1833年去世后,达盖尔继续实验,研制出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银版摄影工艺。
1839年1月7日,科学家兼政治家弗朗索瓦·阿拉戈向法国科学院宣布了这项发明,但起初并未披露技术细节。随后,法国政府安排向达盖尔及涅普斯之子伊西多尔支付年金,以换取该工艺的权利。1839年8月19日,具体操作方法在巴黎公开。
这项发明被宣称为献给全世界的礼物,但这一说法需要加以限定:就在技术公开前不久,涵盖该工艺的专利已在英格兰获批,限制了当地未经许可的使用。在其他地区,方法的公布使摄影师和仪器制造商得以迅速采用这一工艺。
达盖尔摄影法问世之际,其他早期摄影技术也相继出现。其中最重要的是威廉·亨利·福克斯·塔尔博特开发的一系列纸基摄影方法,最终发展为1841年取得专利的卡罗摄影法。卡罗摄影法的负片可以印制多张正片,而达盖尔摄影法通常每次曝光只能得到一幅成品影像。
材料与成像
感光版
标准的基底是一块表面镀有薄银层的铜板。银面须抛光至镜面般光洁,因为划痕、残留物和抛光不均都会影响成像及外观。
将银版置于碘蒸气中,其表面便会形成一层感光的碘化银。后来的改进工艺又引入溴或氯的化合物,以提高感光度。制备好的银版装入不透光的片盒,再放入相机内曝光。
光使感光表面发生变化,形成潜影,即尚不能清晰看见的化学变化图案。显影时,汞蒸气主要在受光区域生成微小的银汞影像颗粒,使这一图案显现出来。
定影与后处理
显影后,需要对银版进行定影,去除残留的感光银化合物。早期使用食盐溶液,后来硫代硫酸钠成为重要的定影剂。定影完成后,再清洗银版。
伊波利特·菲佐于1840年引入的金调色法是一项重大改进。用含金溶液处理银版,可以改善影像的外观,并增强脆弱表面的抗损伤能力,但表面仍容易受到磨损。
这些操作涉及危险物质,尤其是汞蒸气和化学性质活泼的卤素。因此,历史文献对工艺的描述是在记录其化学原理,并不意味着这是一种简单或无害的技术。
为什么影像会随观看角度而变化
达盖尔银版照片没有纸基,也没有常规的颜料层。其视觉效果来自反光银面与构成影像的微小颗粒之间的对比。当抛光银版映出深色背景时,影像颗粒显得明亮,画面呈现为正像。在其他照明条件下,明暗关系可能反转,影像便可能呈现为负像。
这种对照明和观看角度的依赖,赋予了达盖尔银版照片独特的视觉特征。观者可以近距离细看精微之处,而不会看到某些早期纸质照片中可见的纸张纤维。
达盖尔银版照片通常左右颠倒。曝光时可以借助镜子或棱镜予以纠正,但许多存世照片仍保留着这种反转。
曝光与肖像照相馆
早期达盖尔摄影法即使在有利条件下,也需要曝光数分钟。感光处理方法的改进和大光圈镜头的使用大幅缩短了曝光时间,使商业性的肖像艺术摄影在19世纪40年代日益可行。
照相馆通常利用大窗户或天窗引入日光。摄影师会仔细安排被摄者的姿势,有时还会使用隐藏的支架来减少身体移动。这些条件促成了早期摄影肖像中常见的端正姿态和静穆表情。这类表情并不只是审美偏好的结果:曝光期间的移动可能使面部特征模糊。
曝光时长也影响了户外影像的面貌。建筑和静止物体能够清晰成像,而移动中的行人和车辆则可能模糊不清,甚至不留影像。达盖尔1838年拍摄的圣殿大道景象十分著名:画面中有一人似乎正在让人擦鞋,而街上大部分流动的车马行人却未能清晰呈现。
达盖尔银版照片是单色的,但摄影师有时会手工着色。细致的敷色可以为面颊、服装、首饰或背景增添色彩。这是额外的人工处理,并非摄影过程记录下来的颜色。
规格与装呈
达盖尔银版照片采用标准化的版幅,不过具体尺寸会因地区和制作者而略有不同。全版约为6½×8½英寸,即16.5×21.6厘米。较小的影像则广泛采用半版、四分之一版、六分之一版和九分之一版等规格。
由于影像表面极其脆弱,成品银版通常封装在保护玻璃后。垫隔物或装饰性衬框可防止玻璃接触影像。在美国,带铰链的小型装片盒尤其具有代表性;欧洲的照片也常装在相框或覆有玻璃的裱框中。
封装本身也是摄影实物的一部分。衬框、装片盒、标签和题记,都能为制作者、所有者、年代及使用情境提供线索。因此,达盖尔银版照片不仅作为影像受到研究,也被视为具有个人意义的人工制品。
用途与地域传播
肖像摄影是这一工艺最主要的商业用途。达盖尔银版照片能够提供人物肖像,其价格通常低于委托绘制的肖像画,不过人们能否负担得起,因具体情况而有很大差异。照相馆为个人、伴侣、家庭及职业群体提供服务。
这一工艺也用于记录建筑、风景、艺术品、天体以及科学观测结果。它所能呈现的精细细节,使其在记录表面特征和结构方面颇具价值。不过,漫长的曝光时间与繁琐的准备工作,也限制了可拍摄对象的范围。
达盖尔摄影法在法国和美国尤为普及。美国的从业者建立起规模庞大的商业产业,既包括城市中固定营业的照相馆,也包括流动摄影业务。波士顿的索思沃思与霍斯是其中著名的合作搭档,其作品展现了达盖尔银版肖像摄影的表现潜力。
摄影师还通过旅行、贸易和殖民网络,将这一工艺带往许多其他地区。存世影像可能是19世纪各地及其社群的重要记录,但解读时必须关注由谁委托拍摄、谁掌控相机,以及拍摄对象被如何呈现。
与竞争工艺的比较
达盖尔摄影法的主要优势在于细节精密、影调细腻,以及成像的直接性:最终的成品银版,就是在相机内接受曝光的那块感光版。它在商业上的主要局限,是没有可重复使用的负片。若要获得更多副本,就必须让被摄者再次曝光拍摄,或对原照片进行翻拍,而翻拍可能改变细节和明暗关系。
卡罗摄影法的优劣恰好相反。其纸负片可以印制多张照片,但纸张纤维可能降低影像的视觉清晰度。后来的玻璃负片工艺则兼具可复制性与更丰富的细节。
19世纪50年代,火棉胶摄影法既可用于制作玻璃负片,也可用于成本较低的直接正像形式。玻璃正片法采用曝光不足的玻璃火棉胶影像,衬以深色背景观看;铁版摄影法则使用涂有深色涂层的金属基底。尽管装呈外观略有相似之处,两者都不是达盖尔摄影法。
这些替代工艺连同以负片为基础的纸质照片印制法,在19世纪50至60年代取代了大多数商业市场中的达盖尔摄影法。这一转变在各国的进程快慢不一,并不存在全球统一的终结时间。
保存与历史解读
达盖尔银版照片给艺术品保护带来了独特难题。触摸、擦拭或磨蚀性清洁都可能损伤其影像颗粒。银面变色、保护玻璃劣化、封边失效及封装材料不当,也会影响保存状况。因此,保护性封装是其得以留存的关键,而不仅是装饰。
数字化还带来了另一重困难:单张复制图像可能无法传达原件的反光表面、不断变化的影调,以及随观看角度变化的特性。适合记录影像的照明,也可能凸显划痕、银面变色或反光。数字副本保存了重要的视觉信息,却无法完整再现观看银版原件的体验。
作为历史证据,达盖尔银版照片既具有非凡的细节记录能力,也存在显著局限。取景、摆姿、曝光、手工着色和委托拍摄等因素,共同塑造了影像内容。表面上的逼真并不使它们成为中立的记录,而哪些人物和题材的照片能够留存,也反映了获得摄影机会、收藏及保存方面的不同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