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有权力是指在同一宪法体制内,两个或更多层级的政府均可行使的权力。这类权力最常见于联邦制,使中央政府与组成单位政府能够在相互重叠的领域立法或采取行动。权力共有并不必然意味着各级政府拥有完全相同的权限,也不意味着其法律具有同等的优先地位。宪法可以允许两个层级的政府采取行动,同时规定在何种情况下,一个层级的立法排除另一层级立法的适用。
含义与范围
共有权力涉及不同层级政府之间的权限分配,而非立法、行政和司法机关之间的职能分配。因此,共有权力不同于权力分立,但这两种安排可以并存于同一宪法体制之中。
权力共有有以下几种形式:
- **明文规定的共有权力:**宪法明确列出中央和地区立法机关均可立法的事项。
- **相互重叠的授权:**宪法分别授予不同政府的权力,允许它们出于不同目的规制同一活动。
- **有条件的共有权力:**在中央政府尚未行使宪法授予的某项权力之前,或在其尚未行使该权力的范围内,地区政府可以立法。
- **平行权力:**各级政府在各自的宪法限制内,独立行使类似职能,例如征收某些税种。
这些类别是分析工具,并非普遍统一的标准分类。各国宪法使用的术语不尽相同,一国称为共有权力的权力,其运作方式可能不同于另一国名称相似的权力。
还必须区分立法职责与行政职责。地区政府执行中央法律,本身并不意味着双方拥有共有立法权。反过来,即使两个立法机关制定的法律分别由不同机构执行,它们仍可能拥有共有立法权。
与其他权力类别的关系
专属权力仅属于某一层级的政府,另一层级无权行使。剩余权力涵盖宪法未作其他分配的事项。剩余权力可能归中央政府,也可能归组成单位,具体取决于宪法设计。
授予权力是依据其他机构或政府的授权而行使的权力。相比之下,宪法规定的共有权力不必以另一层级政府的许可为前提,其法律依据可以直接来自宪法。
“共享权力”一词有时用作共有权力的同义词,但也可以指更广义的职责分担。例如,中央出资、地区负责执行,可以构成共同承担责任,却不赋予双方相同的立法权限。同样,权力下放也可能在非联邦制国家中形成相互重叠的权限,但其宪法基础可能不同于联邦国家。
宪法上的运作
判断各级政府是否拥有共有权力,通常需要分别考察三个问题。
行动权限
每一级政府都必须先确定其行动的宪法依据。中央就某一事项制定了法律,并不自动意味着中央对该事项的所有方面都拥有权限。同样,评估地区政府的权限时,也必须考虑宪法规定的任何排除条款或限制。
这一考察往往需要进行宪法解释:确定某项措施所涉及的事项及其法律效果,并判断它们是否属于宪法分配的某项权力。
法律的相容性
如果两个层级的政府都有权立法,其法律便可能并行适用。适用范围重叠本身并不必然构成法律冲突。例如,只要各项税收均获宪法授权,两个政府就可以分别向同一纳税人征税。
如果遵守一项法律就必然违反另一项法律,便可能产生冲突。有些制度还承认更广泛的抵触情形,例如地区立法妨碍有效的中央立法实现其目的。
优先适用与排除适用
当有效的权力行使发生冲突时,由宪法和司法原则决定哪项法律优先适用。在许多联邦国家,有效的中央法律具有优先地位,但这种优先地位的适用条件和范围各不相同。
在美国,联邦法律优先适用可能源于法律的明文规定、联邦与州的要求不相容,或联邦对某一规制领域的全面占据。其他国家则采用通常称为法律抵触或联邦法律优先的原则。
法律的优先适用必须与最初的权限分配区分开来。赋予中央法律优先地位的规则,并不必然授予中央立法机关就任何事项立法的一般权力。法院可以通过司法审查,同时审查权限与法律冲突问题。
各宪法体制中的实例
美国
根据美国宪法,联邦政府拥有列举权力,而第十修正案将宪法未授予合众国、也未禁止各州行使的权力,保留给各州或人民。当联邦权限与各州保留的权力相互重叠时,便形成共有权力。
常见例子包括税收、举债以及经济规制的某些方面。这些权力仍受宪法限制;其共有性质并不意味着每一级政府都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行使这些权力。
宪法第六条的最高法条款确立了宪法、依据宪法制定的联邦法律,以及依合众国权限制定的条约的优先地位。因此,有效的联邦立法可以排除州法的适用。不过,联邦对某项活动实施规制,并不总会排除州对同一活动的规制。
联邦政府通常也不能要求州立法机关或行政官员执行联邦规制计划。这一禁止强制征用州权的规则,将联邦直接实施规制的权力与强令州政府采取行动的权力区分开来。
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宪法主要通过第51条赋予联邦议会立法权。其中许多权力属于共有权力:除非宪法将某项权力规定为专属权力,或以其他方式取消州的权限,否则各州议会仍有权在相同领域立法。
第109条规定,州法与有效的联邦法律相抵触时,联邦法律优先适用,州法在抵触范围内无效。通常认为,这意味着只要抵触持续存在,州法就在相应范围内不发生效力,而不是被永久废除。
因此,澳大利亚的共有权力制度将广泛的权限重叠与宪法上的优先适用规则结合起来。不过,联邦法律的优先地位仍以该法律在宪法上有效为前提。
印度
印度宪法第七附表中的《共同清单》是明文规定共有权力的一个例子。第246条通过《联邦清单》《邦清单》和《共同清单》分配立法权限。议会和各邦立法机关均可就《共同清单》中的事项立法,但须遵守宪法规定的权力分配。
共同事项包括刑法、刑事诉讼程序、婚姻与离婚,以及教育,具体以宪法各条目的限定为准。
第254条处理议会立法与邦立法在共有权限领域内的抵触问题。议会法律通常优先于与之抵触的邦法。一项重要例外是:某些保留呈请总统审议并获得总统批准的邦立法,可以在该邦境内优先于此前制定的议会法律适用。议会仍保留此后立法、推翻该邦法的权力。
因此,印度的安排并未使议会与各邦立法机关处于完全平等的地位。
德国
德国《基本法》区分了联邦专属立法权与竞合立法权。根据第72条,在竞合立法领域,只要联邦尚未行使其立法权限,且在其尚未行使的范围内,各州通常仍保有立法权。
对于特定事项,只有在为整个联邦领土建立同等生活条件,或为国家整体利益维护法律或经济统一确有必要时,才允许联邦立法。《基本法》还允许各州在某些列举领域制定偏离联邦法律的法律,但须遵守特殊规则。
因此,德国的竞合立法权在同一宪法类别内包含不同安排,不能将其简化为一条普遍规则,认为联邦一经立法,就永久排除一切州立法。
加拿大
加拿大既有明文规定的共有事项,也有因解释原本相互独立的立法权而产生的权限重叠。《1867年宪法法》第95条允许议会和各省立法机关就农业与移民事项立法,发生抵触时联邦法律优先适用。第94A条则对老年养老金和补充福利作出不同安排,保留省级立法的效力。
加拿大宪法还承认双重面向原则:同一活动可以同时具有联邦层面和省级层面的属性,从而支持两个层级依据不同的权力类别制定有效法律。当有效的联邦法律与省级法律发生冲突时,联邦法律优先原则可能使省级法律在冲突范围内不发生效力。
欧洲联盟
欧洲联盟采用共享权限这一类别,它与某些形式的共有权力相似,但属于一个以条约为基础的独特法律秩序。根据《欧洲联盟运行条约》第2条第2款,联盟和成员国均可在共享权限领域立法。成员国可以在联盟尚未行使权限的范围内行使自身权限;在联盟决定停止行使权限的范围内,成员国可以重新行使这些权限。
共享权限不同于联盟的专属权限,也不同于支持、协调或补充成员国行动的权限。辅助性原则约束联盟在非专属权限领域内行使权力;这一原则本身并不是授予立法权限的规则。
发展与实际意义
共有权力适用于兼具全国性和地区性维度的事项。经济一体化、工业规制、社会福利计划和环境保护,使权限重叠在实践中日益重要,但各国宪法对此作出的回应并不相同。
共有权力可以通过政府间协议、标准协调、共同出资以及行政职责分工,促进合作联邦制。这种合作并不必然改变宪法对权力的正式分配。
权限重叠也可以在全国统一规制的同时,容许地区差异。其实际效果取决于特定制度内的冲突规则、财政安排、机构能力和政治关系。
局限与争议
共有权力可能导致重复行政、相互不相容的要求、适用法律不明确,以及责任归属争议。当多个政府共同影响同一政策结果时,它也可能使政治问责的责任界限变得模糊。
以下几项区分尤其重要:
- **重叠不必然构成冲突:**两项有效法律可以同时适用。
- **优先地位不等于无限权限:**中央法律的最高地位通常在宪法限制内发挥作用。
- **出资不必然意味着拥有规制权限:**财政影响力与立法权可能建立在不同的法律基础之上。
- **合作不会自动转移权力:**政府间协议可以协调行动,而不改变宪法规定的权限。
- **共有权力须按具体事项判断:**某一政府在一个领域拥有权限,并不意味着它在另一领域也拥有同等权限。
因此,争议的解决取决于具体的宪法规定、立法的范围与目的,以及该法域关于法律抵触和排除适用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