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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 影视与戏剧 / caligula-play · 作品

卡利古拉(戏剧)

加缪的剧作《卡利古拉》通过罗马皇帝对绝对自由的追求,探讨死亡、荒诞与权力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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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古拉》是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创作的一部四幕剧,1944年首次出版,1945年在巴黎首演。该剧将公元37年至41年统治罗马帝国的皇帝卡利古拉塑造成一个戏剧人物:直面死亡的经历使他执意追求不可能之物,并以越来越具破坏性的方式行使权力。作品融合了悲剧、哲学对话与怪诞喜剧,探讨将人的生命当作一场逻辑自洽却毫无人性的实验材料,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创作、出版与首演

加缪于20世纪30年代末开始构思《卡利古拉》,此后在约二十年间反复修改。漫长的创作历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部剧并不是对其早期思想一次成形、一成不变的表述:在历次修改中,卡利古拉的反抗、他施加于人的苦难,以及其他人物所代表的抵抗,三者之间的分量不断发生变化。

1944年,伽利玛出版社将该剧与加缪的另一部剧作《误会》一同出版。1945年9月26日,该剧在巴黎埃贝尔托剧院首演,由保罗·厄特利执导,热拉尔·菲利普饰演卡利古拉。这次演出帮助菲利普确立了杰出舞台演员的声誉。此后,加缪继续修改剧本,定本于1958年问世。

《卡利古拉》与1942年出版的小说《局外人》和哲学随笔《西西弗神话》,共同构成通常所说的加缪“荒诞系列”。这些作品分别通过小说、哲学论述和戏剧等不同形式,探讨彼此关联的问题。

历史依据

加缪借鉴了古代文献对卡利古拉的描写,尤其是苏埃托尼乌斯《罗马十二帝王传》中的相关传记。剧中吸收了这一传统记述中的若干素材:皇帝与妹妹德鲁西拉的关系、他狂妄无度的要求、他对罗马权贵的羞辱,以及他遭到暗杀的结局。

不过,这部剧并不试图全面重现卡利古拉的统治。历史素材为这出现代哲理剧提供了背景和一系列行为范例。它的核心问题不只是一个罗马统治者为何变得残酷,而是:当一个权力几乎不受限制的人试图让政治现实服从某个绝对观念时,会发生什么?

因此,应当区分剧中的卡利古拉与历史上的皇帝。他的言辞,以及剧本赋予其行为的系统性哲学意图,都是加缪戏剧构思的组成部分。

剧情

故事开始于卡利古拉的妹妹兼情人德鲁西拉死后。皇帝从宫中失踪,宫里的人既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也不清楚他的统治将何去何从。归来后,他满心想着一个发现:人终有一死,而且并不幸福。原本似乎可以理解的世界,如今变得令人无法忍受。

卡利古拉的回应,是索求超出人类通常能力范围的东西:月亮、永生,或者另一种不受死亡限制的现实。他对月亮的渴望成为反复出现的文学母题,既表达了一种看似天真的向往,也体现出一种任何实际占有都无法满足的欲望。

凭借皇权,他将这种对死亡的直面转化为一套施政纲领。他安排财产没收和任意处决,羞辱贵族,强迫他人参与各种表演,暴露他们的恐惧、虚荣与依附。他的推理一再从人们公认的重要事物——财富、服从、政治上的权宜之计——出发,将其推向杀人的结论。

反对力量逐渐在喀瑞亚周围集结。喀瑞亚既看到了卡利古拉统治的危险,也看到了其思想的危险。其他一些人物依然眷恋皇帝,或者能够理解他的某些痛苦,却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诗人西庇阿与他一样对苦难敏感;凯索尼娅给予他忠贞的爱与人与人之间的亲密;赫利孔则是他忠实的伙伴和务实的助手。

卡利古拉察觉了针对自己的密谋,却没有采取果断措施加以阻止。在最后一段剧情中,他杀死凯索尼娅,并直面自己追求绝对自由的失败。密谋者向他发起袭击,剧作以他充满抗拒的宣言“我还活着!”收尾。这一结局使暗杀所带来的表面终结变得复杂:卡利古拉所体现的冲动,并不一定会随着这位统治者个人的死亡而消失。

主要人物

  • **卡利古拉:**皇帝,剧中核心人物。他的悲痛逐渐化为对一种不可能的自由的索求,而他试图通过暴力和戏剧化的权力展示来实现这种自由。
  • **凯索尼娅:**他的情妇与知己。她对他的依恋代表着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联结,而这种联结最终被他的计划摧毁。
  • **赫利孔:**卡利古拉的仆人与盟友。他尖刻的评论和务实的忠诚,与其他人物煞费心机的辩解形成对照。
  • **喀瑞亚:**密谋的主要组织者之一。他反对皇帝的推理所造成的生存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普通生活与安全都无从谈起。
  • **西庇阿:**年轻诗人,父亲被卡利古拉下令杀害。他既承受着个人的苦难,又能够理解皇帝的痛苦,因此,他的反应比单纯的复仇更为复杂。
  • **贵族们:**罗马特权阶层的成员。他们的恐惧、自利以及轻易屈从于羞辱的表现,构成了剧中政治喜剧的重要部分。

荒诞与对不可能之物的渴望

该剧的哲学起点是荒诞主义所探讨的荒诞:人要求意义、秩序和持久的幸福,而世界并不保证这些,两者因此形成对立。德鲁西拉之死,让卡利古拉切身感受到了这一矛盾。

他的错误不只是意识到人终有一死,或是拒绝那些令人宽慰的解释,而在于他选择了怎样的回应。他把存在缺乏终极依据,视为可以取消自身行为约束的许可。既然死亡已经否定了人的种种愿望,他便仿佛认为,加速死亡或施加痛苦,不过是在揭示世界的根本状况。

剧作通过这一论点造成的后果,对其加以检验。卡利古拉自诩具有超乎常人的清醒,但他的实验却以无视他人独立存在的现实为前提。逃离人类生存处境的要求,就此变成了一场针对人类的行动。

月亮为这一矛盾提供了一个具体的舞台意象。它不像财富或政治上的服从,不能靠皇帝的一道命令取得。卡利古拉可以强迫他人臣服,却不能强迫宇宙满足自己。

自由、暴力与界限

自由与支配之间的区别,是剧中的一个核心问题。卡利古拉追求不受限制的自由,但他只有剥夺他人的自由,才能行使这种所谓的自由。因此,他的绝对独立与强制、恐惧和孤立紧紧相连。

喀瑞亚代表了相反的立场。他不必先证明世界具有完备的理性秩序或道德秩序,才去抵抗杀戮。他的反对立足于另一点:人要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就必须具备某些必要条件。这场冲突预示了加缪后来在《反抗者》中更充分展开的问题:反抗能否始终忠于人与人之间的团结?又有哪些界限,能够使抵抗不至于重蹈压迫的覆辙?

因此,这部剧可以被视为对虚无主义的审视,却不能被视为对它的直接认同。加缪赋予卡利古拉思想上的力量,也让他在某些时刻获得自我认识;与此同时,剧情的发展揭示了他的结论所造成的毁灭性后果。

戏剧形式与戏剧性

尽管哲学论辩十分突出,《卡利古拉》却不只是一篇分配给不同人物朗诵的论文。作品的许多意义,产生于语调的变化、人身威胁、羞辱性的仪式、突如其来的暴力,以及人物之间紧张的交锋。

卡利古拉在剧中反复扮演导演的角色。他分派角色、安排表演,强迫臣民按命令流露情感。他的权力不仅支配他们的行动,还延伸到他们如何在公众面前表现悲伤、快乐与服从。由此,政治支配与对外在表现的控制联系在了一起。

作品还运用了黑色喜剧与反讽。行政语言可以成为杀人的工具,而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公众人物,一旦反抗会危及自身,便显露出接受荒谬之事的意愿。这些喜剧元素非但没有缓解暴力,反而强化了它:笑声揭示出,社会的各种形式是多么容易为残酷行为提供容身之所。

诠释及其在加缪作品中的地位

巴黎首演时,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剧中恣意妄为的权力和有组织的羞辱场景,因而具有直接的现实回响。不过,若仅把卡利古拉看作对某位20世纪独裁者的隐晦描摹,就会忽略该剧对悲痛、欲望,以及将一种思想命题转化为不受约束的政治纲领这一诱惑的关注。

人们经常将该剧与存在主义联系起来讨论,尽管加缪本人不愿被归入这一思潮。更准确地说,它属于加缪对荒诞及其可能回应所作的持续探索。

卡利古拉这一主角要求演员同时表现出情感上的脆弱和有意为之的残酷。如果只把他演绎成一个怪物,就会失去他对另一个世界的渴求所具有的吸引力;如果只把他演绎成一个遭人误解的理想家,又会掩盖他的实验赖以进行的苦难。这两面之间的张力,赋予了该剧独特的戏剧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