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能源碳捕集与封存(BECCS)将生物能源生产与生物质加工或利用过程中释放的二氧化碳的捕集和长期封存相结合。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吸收大气中的碳;如果其中一部分碳随后被隔离并持久封存,而不是重新排入大气,整个系统就可能实现净二氧化碳移除。能否真正实现这一目标,取决于完整供应链的情况、植被和土壤碳储量的变化、捕集与封存所消耗的能源,以及所封存碳的永久性。
因此,BECCS既是一种能源生产系统,也是一种潜在的碳移除方法。其主要技术路线包括:捕集乙醇生产过程中发酵产生的二氧化碳,在生物质气化过程中分离二氧化碳,以及捕集生物质发电厂、工业锅炉或垃圾能源化设施的排放。尽管BECCS采用的部分技术也用于化石燃料的碳捕集与封存,但它对大气的影响有所不同,因为所封存的碳可能是不久前从大气中吸收的,而非来自地下的化石碳储藏。
BECCS在气候变化减缓研究中占有重要地位,尤其是在将深度减排与移除残余排放相结合的路径中。其部署不仅受捕集技术和地质封存条件的制约,还受到生物质供应量、土地利用、用水需求、基础设施、资金以及碳核算可靠性等因素的限制。
碳流动与实现净移除的条件
BECCS 的核心特征,是将碳从活跃的生物碳循环转移至更持久的储库。在一个简化系统中,生物质生长从大气中吸收二氧化碳,能源转化过程将其释放,而捕集装置则将其中一部分分离出来并送入封存设施。衡量这一过程的关键量,并不只是通过捕集设备的二氧化碳量,而是扣除整个运行过程所造成的排放和碳储量损失后,得到持久封存的大气碳量。
一个简化的核算表达式为:
其中, 为净移除量, 为得到持久封存的生物源二氧化碳量,各 项分别表示供应链排放、转化过程相关排放、运输与封存排放,以及可归因于该过程的土地碳损失。各项必须采用相容的核算边界和单位,通常以吨二氧化碳当量计。甲烷和一氧化二氮需要单独明确核算,因为它们的增温效应不同于二氧化碳,而且取决于评估所采用的时间尺度。
这种核算方式区分了三个有时会被混淆的量:总捕集量、净移除量和避免排放量。总捕集量是指设施中分离出的二氧化碳量。净移除量则扣除了为实现从大气中持久移除碳而产生的相关排放。避免排放量来自 BECCS 所产能源或产品对排放强度更高的替代方案的取代。避免化石碳排放可能有益,但这本身并不意味着移除了大气中已有的碳。
对生物质而言,反事实情景尤为重要。农业残余物如果不用于能源生产,可能会分解、留在土壤中、被焚烧,或用于其他工业用途。采伐后的森林可能重新生长;而未被采伐的森林则可能保有现有碳储量,或继续积累碳。这些不同情景会影响将该材料用于能源生产所带来的大气后果。将生物质称为“可再生”资源,并不能证明其燃烧能够立即实现碳中和。
生命周期评价为考察这些流动提供了框架,但其结果取决于对时间、地理范围、分配方法和基准条件的选择。某个系统可能最终实现净移除,却因大量土地碳损失而在初期增加大气中的碳。静态的年度核算可能掩盖这一先后过程。因此,严谨的评估会区分实际碳流动、其发生时间,以及项目所引起的额外变化,而不是假定所有采收的生物质都能带来同等的大气碳效益。
生物质资源与供应链
生物能源碳捕集与封存(BECCS)可以利用专用能源作物、农业剩余物、林业剩余物、工业副产物,以及城市或工业废弃物中的生物源组分。这些资源在含水率、灰分含量、化学组成、季节性供应情况、现有用途和环境影响方面各不相同。无论是从能量含量,还是从可供捕集的碳量来看,一吨湿有机废弃物都不能等同于一吨干燥木质颗粒燃料。
专用能源作物包括芒草、柳枝稷等多年生草本植物,以及柳树、杨树等短轮伐期木本作物。多年生作物无需每年重新种植即可多次收获;与被替代的土地利用方式相比,一些种植系统还能增加土壤碳储量。不过,这些效果取决于具体地点的条件。产量受温度、降雨、土壤、作物品种和管理方式影响。被称为边际土地的地块,仍可能承载放牧活动、维系当地居民生计、拥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或生长着碳储量较高的植被。
利用剩余物可以避免专门种植能源作物所带来的部分压力,但剩余物的供应量并非无限。秸秆和玉米收获残余物能够补充有机质、促进养分循环,并保护土壤免受侵蚀。移除过多可能减少土壤碳储量,或增加化肥需求。林业剩余物也具有生态作用:枯死木为生物提供栖息地,而枝叶中的养分原本会回归土壤。因此,可持续收集量取决于当地条件,不能用一个通用的可移除比例来确定。
工业剩余物的供应往往相对集中且可预测。在造纸术中,牛皮纸法会产生黑液,其中含有溶解的木材来源有机质和制浆化学品。碱回收锅炉本就通过燃烧黑液中的有机组分来供能,同时回收化学品。类似地,糖厂会燃烧甘蔗渣,也就是甘蔗榨汁后留下的纤维状残余物。在这些场所增设碳捕集设施,可以利用既有的生物质处理系统,不过工艺整合和蒸汽供应仍是重要制约因素。
供应链涵盖收获、收集、干燥、储存、致密化和物流运输。制粒可提高堆积密度,方便长距离装卸和运输,但也会消耗能源。潮湿生物质可能因分解而损失可利用能量;储存的木片和颗粒燃料还需要采取防火和粉尘管理措施。卡车运输活动、港口、铁路连接以及季节性库存都会影响成本及其对当地的影响。因此,原料追溯不能局限于发电设施之内,还必须涵盖原料来源、此前的土地利用方式、加工能耗,以及与其他用途的竞争。
能量转化路径
从概念上看,最简单的生物能源碳捕集与封存配置,是配备碳捕集装置的生物质发电厂或供热厂。生物质在锅炉中燃烧,产生的蒸汽供给汽轮机、工业生产过程或供热管网。热电联产则同时生产可利用的热能和电能。碳捕集需要消耗蒸汽和电力,因此可能减少电厂的对外供电量。这也使得能否找到热能用户、能否获得低排放的辅助能源,成为影响整体性能的重要因素。
乙醇生产提供了另一条路径。在发酵过程中,微生物将糖转化为乙醇和二氧化碳。其理想化反应为
发酵产生的气流中二氧化碳浓度较高,因此,与从低浓度燃烧尾气中回收二氧化碳相比,捕集过程通常需要的分离工作较少。在这一理想化反应中,糖所含碳的三分之一进入二氧化碳,三分之二进入乙醇。因此,仅捕集发酵排放只能封存原料中的一部分碳;其余大部分碳会在燃料使用时释放。
气化是在高温下,通过控制氧气、空气或蒸汽的供给,将生物质转化为含有一氧化碳、氢气、二氧化碳及其他化合物的混合物。水煤气变换反应可将一氧化碳和蒸汽转化为更多的氢气和二氧化碳:
随后分离二氧化碳,便可在生产富氢燃料或原料的同时,将碳送去封存。能够实现的碳移除量,取决于有多少碳仍留在液体燃料、气态产物、炭或未被捕集的物料流中。
厌氧消化提供了另一条路径。微生物在无氧条件下分解有机物,产生含有甲烷和二氧化碳的沼气。将沼气提纯为生物甲烷时,会分离出其中大部分二氧化碳,有望形成适合进一步处理并封存的气流。气候效益核算必须计入甲烷泄漏,因为厌氧消化、提纯或输配过程中的甲烷损失可能大幅削弱其效益。
垃圾能源化利用设施和混合燃料设施还会带来碳来源归属问题。城市生活垃圾既含有纸张、食物等近期生物源材料,也含有许多塑料等化石来源材料。即使捕集了烟囱排出的全部二氧化碳,也不意味着所有被捕集的碳都属于从大气中移除的碳。同样,生物质与煤混烧会产生来源混合的二氧化碳。核算时必须区分生物源碳封存与避免的化石碳排放,同时还要考虑回收利用、材料回收或其他废物管理方案是否会改变基准情景。
碳捕集技术与工厂集成
碳捕集将二氧化碳与其他气体分离,随后对分离出的气流进行处理,使其满足运输和封存的要求。技术难度取决于浓度、压力、杂质以及所处的工业工艺环境。发酵产生的气体中,二氧化碳浓度可能较高,而生物质燃烧产生的常压烟气则含有大量氮气和水蒸气。采用空气助燃的生物质燃烧烟气,其二氧化碳干基体积浓度通常约为10%—15%,但燃料和运行条件的不同会使这一浓度出现显著变化。
燃烧后化学吸收是一种得到广泛研究的方案。烟气与能够选择性吸收二氧化碳的溶剂接触;随后通过加热溶剂,释放出高浓度二氧化碳气流,同时使溶剂再生以供重复使用。胺类吸收系统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根据溶剂配方、气体组成、捕集比例和设备设计的不同,每捕集一吨二氧化碳,溶剂再生通常需要数吉焦的热量。为此抽取蒸汽可能会降低所在电厂的发电量。
其他方法包括固体材料吸附、膜分离和富氧燃烧。吸附法利用不同气体与材料表面结合能力的差异进行分离,并通过改变温度、压力或其他工艺条件实现吸附剂再生。膜分离利用气体渗透性的差异来分离气体,但对于二氧化碳浓度较低的气流,可能需要加压、多级分离或较大的膜面积。富氧燃烧系统使生物质在富氧条件下燃烧,产生以二氧化碳和水为主的尾气,但同时也增加了制氧所需的能耗。
生物质来源的气体会带来特有的运行难题。灰分、气溶胶、含硫化合物、氮氧化物及其他污染物可能造成设备污堵、溶剂降解,或影响捕集气流的品质。因此,预处理和排放控制必须与捕集工艺统筹集成,而不能被视为独立的附加环节。溶剂管理还包括监测降解产物、控制排放、补充损失的溶剂以及处理废物流。
捕集率与总体碳效率是不同的概念。一个按捕集进入装置的约90%的二氧化碳而设计的装置,并不一定能捕集进入整个厂区的全部碳的90%。部分碳可能随产品离开厂区、绕过捕集装置,或在启动及停机期间排放。在某些配置下,技术上可以实现更高的捕集率,但进一步提高捕集率所需的额外能源和设备取决于工艺设计。因此,必须进行全厂范围的质量衡算和能量衡算,才能确定对外输出的能源量,以及原料中最终进入封存环节的碳量。
运输、地质封存与永久性
捕集的二氧化碳通常需要经过干燥、杂质控制和压缩后才能运输。含水量尤为重要,因为水和某些杂质可能加剧腐蚀或引发运行问题。管道通常以致密流体状态输送二氧化碳,而船舶则可以运输冷冻液态二氧化碳。卡车和铁路可用于运输量较小的情况或处于早期阶段的项目,但其经济性和排放情况与规模更大的共享网络有所不同。
运输带来了基础设施协调问题。捕集设施需要可靠的封存去向,而管道或封存运营商则需要有足够且有承诺保障的输送量,才能使投资具有合理性。共享网络可以将多个工业排放源连接到一个或多个封存场址,由不同用户分摊成本。这类网络还要求在杂质、压力、计量、运行时间安排和责任承担方面采用相互兼容的规范。网络中某个环节发生中断,可能迫使上游设施减少捕集量,或暂时直接排放二氧化碳。
主要的地质封存选择包括深部咸水地层以及枯竭油气田。二氧化碳被注入有效封盖地层下方的渗透性岩层。封存深度通常超过约800米,在这一深度,适宜的压力和温度可使二氧化碳保持致密状态。但仅凭深度并不能确定场址是否适宜:储层的孔隙率、渗透率、盖层完整性、断层、现有井以及允许的压力变化,都会影响封存效果。
多种机制共同作用,使二氧化碳得以留存在地下。构造圈闭将具有浮力的二氧化碳限制在封盖岩层下方;残余圈闭则将彼此分离的液滴固定在孔隙空间中。部分二氧化碳会溶解于地层水中,而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其中一部分还可能与矿物发生反应。这些机制的形成速度各不相同,也因地质条件而异。注入管理还必须处理被驱替的盐水和压力传播问题,其影响范围可能超出二氧化碳羽流本身的范围。
监测综合采用注入记录、压力测量、流体采样、井完整性评估和地球物理方法。地震成像有助于追踪羽流的发展,而对浅部地层的测量则可用于检验是否发生了迁移。封堵不良的井是重要的潜在泄漏通道,因此场址表征工作包括查阅历史钻井记录和开展井况评估。封存的永久性取决于从选址、建设、运行、关闭到关闭后长期管护的完整过程。
利用捕集的二氧化碳提高石油采收率是一种不同的应用,不能据此直接认定实现了碳移除。部分注入的二氧化碳可以留存在地下,但其净气候影响还取决于作业过程,以及新增石油生产所带来的后果。相关评估必须将经核实的封存量与该活动所涉及的更广泛排放区分开来。
土地、水、生物多样性及局地环境影响
生物能源与碳捕集封存(BECCS)对环境的影响始于生物质生产地,而非捕集装置。土地利用变化可能使植被和土壤中的碳释放出来,尤其是在森林、草地或泥炭地转为能源生产用地时。一个项目可能一边将二氧化碳封存在地下,一边减少陆地碳储量。这些碳损失的规模及其发生时间,可能决定整个系统能否在政策所关注的时间范围内实现碳移除。
当生物质需求改变市场时,就会产生间接影响。如果能源作物挤占了粮食生产用地,其他地方就可能新增耕地以弥补粮食产量。这类间接土地利用变化很难归因于单个项目,因为它们取决于大宗商品价格、贸易、单产、政策以及生产者的应对方式。模型可以估算潜在影响,但其结果并不是对某种原料固有属性的直接测量。这也是对看似相似的生物质系统进行评估时,结论可能不同的原因之一。
用水需求包括作物耗水、灌溉、原料加工、冷却以及捕集系统运行所需的水。雨养作物与灌溉作物的影响不同,采用湿式冷却和干式冷却的工厂也是如此。总用水量增加,在不同地方并不意味着同样的影响:具体影响取决于相关流域的季节性水资源可用量及用水竞争情况。碳捕集设备可能改变冷却需求,而干旱则可能同时影响生物质产量和电厂运行。
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原有景观及后续管理方式。用单一能源作物取代多样化的生境,可能降低物种丰富度,使生态功能趋于单一。在集约化管理的耕地上种植多年生生物质作物,则可能产生不同结果,例如增加植被覆盖或减少土壤扰动。收获时间安排、农药使用、田边地带、枯死木保留以及生境连通性的维持都很重要;“生物质”这一类别过于宽泛,无法据此预测结果。
空气污染和养分流动也需要单独评估。生物质燃烧可能排放颗粒物和氮氧化物,碳捕集不能替代常规污染控制。种植过程可能造成施肥相关的氧化亚氮排放或养分径流流失。移走残余物可能带走养分,之后必须加以补充。在设施层面,冷却系统、溶剂管理、卡车运输和噪声都会影响当地环境。证明碳收支为负,并不能解决这些影响:大气碳移除与局地环境表现是这项技术相互关联但又彼此不同的两个维度。
成本、额外能耗与商业组织方式
生物能源碳捕集与封存(BECCS)的成本包括生物质采购、能源转化、捕集设备、捕集运行、二氧化碳运输、封存、监测和融资。收入可能来自电力、热力、燃料、工业产品,或经核证的碳移除服务报酬。经济核算采用何种计量基准十分重要。每吨捕集成本与每吨长期封存成本衡量的是不同的服务,而这两者又可能与每吨大气净移除成本存在显著差异。
发酵或沼气提纯产生的气流中,二氧化碳浓度相对较高,其分离成本可能低于浓度较低的燃烧尾气。然而,分离成本低并不意味着移除成本低。远离封存地点的小型设施可能面临高昂的运输成本,而上游农业排放则可能使封存总量中可计为净移除的比例降低。相比之下,靠近合适封存地点和热力市场的大型工厂可能通过共享基础设施,更有效地利用能源。
碳捕集会给能源系统带来机会成本。用于溶剂再生的蒸汽原本可以用于发电或供应工业热能。压缩机、泵、冷却设备和制氧装置也会消耗电力。如果用于弥补这些能源消耗的能源来自化石燃料,其排放就会削减实际实现的碳移除量。如果使用低排放能源,碳收支会得到改善,但这些能源仍有经济成本,也可能用于其他用途。
因此,已发表的成本估算跨度很大:在某些条件有利、二氧化碳浓度较高的气流处理配置中,成本为每吨数十美元,而要求更高的系统则可达每吨数百美元。除非这些估算采用相同的价格基准年、融资假设、工厂利用率、原料成本、运输距离、系统边界和能源收入处理方式,否则不能直接比较。早期示范项目还需承担开发成本,这些成本并不能代表成熟、标准化行业的水平。
由于同一设施会同时提供多种产品和服务,其商业组织方式较为复杂。乙醇厂可能同时销售燃料、用作动物饲料的联产品和碳移除服务;热电联产设施则可能销售电力、区域供热服务,以及以碳封存为支撑的信用额度。如何在这些产出之间分摊成本或排放,可能显著改变所报告的绩效。使用寿命较长的捕集与封存资产,还依赖稳定的需求、设施使用权,以及合同对停运情况的约定。因此,一项看似具有竞争力的成本估算,本身并不能证明已存在一条完整且具备融资条件的业务链。
研究历史与早期部署
BECCS 是成熟的生物质能源产业与地质碳封存研究相结合的产物。20 世纪后期,碳捕集主要被视为减少化石燃料使用所产生排放的一种手段。21 世纪之交,研究人员开始更多地探讨,将碳捕集与生物质利用相结合是否能够实现负排放。随后,这一概念被纳入长期能源系统模型和气候变化减缓模型。
早期的实际应用机会往往出现在乙醇发酵领域,因为这一过程产生的二氧化碳气流所需的分离处理相对较少。美国的伊利诺伊盆地—迪凯特项目由伊利诺伊州地质调查局联合工业界和研究机构牵头实施,于 2011 年开始注入二氧化碳。在截至 2014 年的注入期内,该项目封存了来自阿彻丹尼尔斯米德兰公司一家玉米加工厂的约 100 万吨二氧化碳。封存地点位于地下两千多米深处的西蒙山砂岩层。
位于迪凯特同一场址的另一个独立项目——商业规模的伊利诺伊工业碳捕集与封存项目——于 2017 年开始注入。该项目的设计目标是每年捕集并封存乙醇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约 100 万吨二氧化碳。其重要性在于,将持续产生二氧化碳的工业排放源与深部咸水层封存及监管机制衔接起来。设计能力必须与经核实的年度注入量相区分,封存量也必须与扣除农业和工业排放后计算得出的净移除量相区分。
生物质发电和热电联产提供了另一条发展路径。试点捕集系统对溶剂性能、能源系统集成和生物质烟气处理进行了测试。例如,英国的德拉克斯于 2018 年启动了生物质碳捕集试点。北欧地区的研究和项目开发则探讨了如何将碳捕集与生物质供热系统、废物能源化设施及纸浆厂相结合。这些设施已有的热需求和生物质加工基础设施,带来了不同于纯发电厂的应用机会。
这段发展历程也反映出一个反复出现的区别:捕集二氧化碳并不等于建成完整的碳移除系统。试点可以验证分离性能,却在测试结束后将捕集到的气体释放。一项项目公告可能描述了未来封存的计划,但实际上尚无投入运行的运输通道,也没有获准注入的场址。因此,证明系统实际运行的证据不仅包括捕集测试,还应包括二氧化碳的实际交付、经测量的注入量、封存监测,以及有据可查的全生命周期碳收支。在许多拟议的系统配置中,单个组成环节的发展速度,快于完整且持续运行的全链条体系的建立速度。
气候情景、应用规模及其与其他碳移除方法的关系
BECCS 能够在供应能源的同时潜在地移除二氧化碳,因此在气候情景中受到重视。综合评估模型将能源、土地利用、经济活动和气候系统的模拟相结合。当这些模型允许采用成本相对较低的 BECCS 时,便可能利用它来抵消难以脱碳的活动所产生的残余排放,或在气温先前超调之后降低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
巴黎协定提出将升温幅度控制在远低于 2 °C 的水平,并努力将其限制在 1.5 °C 以内,使符合这些目标的路径受到更多关注。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的评估纳入了 BECCS 应用规模差异很大的多种路径,同时也考虑了植树造林、生态系统恢复、直接空气捕集及其他碳移除方法。模型中的部署规模取决于对可用土地、作物产量、成本、政策、封存容量及技术进步的假设,并不代表对未来必然建成规模的预测。
简单的物理计算可以说明其规模。一干吨含碳量为 50% 的生物质所含的碳,足以形成约
吨二氧化碳。若捕集其中 90% 的二氧化碳,在扣除供应链排放和其他损失之前,捕集量约为 1.65 吨。在这些刻意简化的假设下,每年封存 10 亿吨二氧化碳的总量,大约需要 6.1 亿干吨生物质。若每公顷每年的干物质产量为 10 吨,完全依靠专用能源作物就意味着需要约 6100 万公顷土地。无论是这一产量,还是每吨生物质对应的净移除量,都并非普遍适用。
直接空气捕集直接从环境空气中提取二氧化碳,而不是先通过植物生长将其富集。这种方法通常需要消耗大量能源来分离二氧化碳,但不需要生物质原料。植树造林和生态系统恢复通过生物过程储存碳,其土地需求以及对干扰的易损性各不相同。生物炭将生物质中的部分碳保留在相对持久的固体中,而不一定使其进入二氧化碳地质封存流程。
这些方案可能会争夺土地、低排放能源、资金和封存资源,同时也能适用于不同地区、发挥不同作用。BECCS 或许特别适合与现有发酵产业或生物质供热系统结合,但其扩张无法摆脱生态和物流条件的制约。气温超调也会造成一些无法仅靠后续碳移除就消除的后果,包括某些生态系统损失以及对海平面的长期影响。因此,气候情景会区分减少新增排放与后期从大气中移除碳,即使两者都有助于实现长期净零平衡。
测量、认证与治理
可信的 BECCS 声明需要有一条从原料生产到封存的完整证据链。在设施现场,计量仪表用于测定气体流量、组分、运行时间和二氧化碳交付量。封存运营方记录注入情况,并监测储层动态。上游记录则用于确定生物质的来源、加工、运输以及相关土地管理变化。各环节的不确定性共同影响最终碳移除量估算的不确定性。
在处理混合废弃物或使用混合燃料的设施中,生物源成分的比例必须通过测定得出,而不能直接假定。放射性碳分析有助于确定这一比例,因为近期源自生物的碳含有可测出的碳-14,而地质年代久远的化石碳几乎不含碳-14。采样方案十分重要:废弃物组成和燃料混合比例会随时间变化,因此单次检测未必能代表全年的运行情况。必须将组分测量与流量测量相结合,才能确定所封存的生物源碳的质量。
认证体系还需要制定有关额外性、泄漏和分摊的规则。额外性关注的是,获得认可的碳移除量是否超出了相关基准情景下的水平,而不是仅仅给原本就会开展的活动换一个标签。泄漏既可以指封存的二氧化碳实际逸出,也可以指项目导致其他地方的排放增加。这是两种不同的过程,需要不同的证据。分摊则决定如何在能源、燃料、联产品和碳移除服务之间分配共同产生的排放。
如果多方对同一批已封存的碳提出认领,或者不同核算体系对其记账方式不一致,就可能发生重复计算。生物质供应商、能源生产商、封存运营方和碳信用购买方可能都参与同一条链条,但各自在合同中的角色并不会产生多份实际碳移除量。核算还必须协调各国对生物质相关土地排放与对碳捕集和封存的核算方式,确保排放不会在跨部门或跨境核算中被遗漏或重复计算。
长期责任并不随捕集工厂运营寿命的结束而终止。封存许可证和合同规定了监测义务、财务保障、纠正措施、关闭要求以及对潜在泄漏的责任。在美国,VI 类注入井监管计划为地质封存提供了监管框架,涵盖场地特征调查和地下饮用水源保护等内容。在欧洲联盟,《第 2009/31/EC 号指令》为二氧化碳地质封存建立了法律框架,其中包括关闭和责任移交所须满足的条件。
社区参与和土地权利也是项目治理的组成部分。生物质生产、捕集工厂、管道和注入场地可能影响不同的人群,有时影响还会跨越国界。相关影响涉及土地使用权、交通、就业、用水、应急规划和长期管护。项目经过核证的碳收支只能反映其绩效的一个方面;许可审批和制度性监督则用于落实运行整个实体系统所涉及的各项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