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诸人身是一种针对主张提出者的论证形式,它不针对主张本身,或在针对主张的同时也针对提出者。其常见的谬误形式,是把此人的某种无关特征——如品格、处境、动机或行为——当作否定其结论的理由。它通常被归为相关性谬误。不过,并非所有针对个人的批评都是诉诸人身的论证,也并非所有涉及个人的论证都构成谬误:可信度可能与证言的评估有关,而检验一个人所持立场是否一致,也可能完全合理。
含义与逻辑结构
这一表达源于拉丁语 argumentum ad hominem,意为“针对人的”论证。在历史上的论证理论与当代日常用法中,它的含义有所不同。
一种典型的谬误模式如下:
- 甲提出命题 。
- 甲具有某种令人反感的特征,或处于某种令人质疑的境况。
- 因此, 是假的,或者应当否定甲为 提出的论证。
问题在于,个人信息与结论之间缺少关联。例如:
“她提出这座桥需要维修的论证是错的,因为她是个令人讨厌的同事。”
一个人是否令人讨厌,并不能说明桥梁是否需要维修。相关的问题是桥梁的状况,以及支持这一评估的证据。
这并不意味着通过诉诸人身的推理所得出的结论必定为假。有缺陷的论证也可能得出真的结论。反过来,指出某种攻击属于诉诸人身,也不能证明受攻击者最初的主张为真。这些区分体现了结论是否为真理与支持该结论的推理质量之间的差别。
诉诸人身的论证通常属于非形式逻辑学的研究范围,在这一领域,前提的解释及其相关性都很重要。与演绎推理中的形式错误不同,诉诸人身谬误并不总能仅凭抽象结构来识别:个人信息是否相关,可能取决于论证的具体语境。
主要形式
对此的分类并不统一,以下几种形式也可能相互重叠。
辱骂式诉诸人身
辱骂式诉诸人身以对发言者的负面评价,取代对其论证的评估:
“他对预算的解释毫无价值,因为他是个白痴。”
单纯的侮辱未必构成论证。只有当它被用作否定某项主张或摒弃其支持证据的所谓理由时,才构成论证上的谬误。一段话也可能同时包含侮辱和实质性异议;其中的侮辱并不会自动使那项独立的异议失效。
处境式诉诸人身
处境式诉诸人身以某人的利益、所属关系、处境或所受激励为由,否定其立场:
“她持有这家公司的股票,所以她声称该公司产品有效,就一定是假的。”
持股可能构成利益冲突,但这一点本身并不能证明主张为假。这种推断混淆了支持某项主张的潜在动机与反驳该主张的证据。
不过,有关处境的信息可能足以构成理由,促使人们审查来源的独立性或寻求佐证。谬误在于把这类信息当作决定性依据,得出了超出其支持范围的结论。
你也一样
你也一样的拉丁语原文意为“你也是”,指通过指责发言者言行不一,来回应其主张或批评:
“你说剽窃不对,但你自己也剽窃过,所以你的批评无效。”
发言者的行为并不能决定剽窃是否错误。虚伪可能与一个人是否真诚、是否言行一致,或是否适合某种角色有关,但通常不能驳倒其所宣称的原则。
如果讨论的焦点正是一致性,那么指出不一致也可以构成合理的异议。证明一个人违反某项原则,与证明这项原则为假,是两项不同的论证任务。
井下投毒
井下投毒试图预先损害某个来源的可信度,使听众倾向于拒绝该来源随后可能说出的任何话:
“在听这位证人作证之前,请记住,那个群体的人说什么都不可信。”
这种做法的特征是先发制人地剥夺对方的发言资格。它不针对具体证据,而是预先设定一种全面不信任发言者的立场。它可能借助侮辱性标签、群体刻板印象,或毫无根据的不诚实指控。
个人因素何时相关
关键在于区分:是在评估一个命题,还是在评估某人作为该命题信息来源的可靠程度。
证言与可信度
许多知识依赖于接受者无法独立核实的陈述。在认识论,尤其是社会认识论中,来源的能力、获取信息的条件、诚实程度和独立性,都可能影响一项陈述能否为相信它提供充分理由。
例如,证明某位证人不可能看见事件的证据,与其基于观察作出的陈述直接相关。证明正在审查的陈述存在捏造内容的证据,也会削弱该陈述的可信度。这两种异议都不会仅仅因为涉及证人本人就构成谬误。
结论的适用范围仍然很重要。证明来源不可靠的证据,可能削弱接受 的某个理由,却不能证明 为假。同样,某个来源在一个领域具有专长,并不意味着其在无关领域也具有权威性。
独立于作者的论证
如果支持主张的推理过程可以直接检验,个人可信度的相关性就较低。数学证明不会因为作者不诚实就变得无效。其逻辑有效性取决于推理步骤;而把它视为演绎论证时,其可靠性还要求前提为真。
在经验研究中,个人所受的利益驱动可能促使人们更严格地审查研究,但与单纯猜测品格相比,对方法、数据和可复现性的考察提供了更直接的检验方式。
一致性与所持立场
论证可以合理地追问:某人的结论是否能从其明确认可的立场中推出。如果一个人赞同两个互不相容的命题,那么证明两者不相容,就指出了其立场中确实存在的问题。
这样的异议不一定能证明哪个命题为假。它直接表明的是:这些立场不能不加限定地同时保留。
历史发展
现代用法常把 ad hominem 等同于人身辱骂,但这并不能涵盖该表达的全部历史含义。
约翰·洛克在《人类理解论》中,将 argumentum ad hominem 描述为:从一个人自己的原则或承认的前提出发,推出后果,并以此向其诘难。这种论证关注的是对话者所认可的立场,而非攻击其品格。
这类推理属于更广泛的辩证法传统:参与者通过问答及共同接受的前提来考察各种立场。一项论证可能揭示对手立场内部的不一致,却未必能独立确立一个让所有听众都能接受的结论。
当代用法通常强调辱骂或无关的人身攻击这一含义。因此,论证理论通常会区分构成谬误的人身攻击,以及涉及可信度或所持立场、可能具有正当性的质疑。
相关谬误与解释界限
诉诸人身的推理与起源谬误有所重叠,后者仅凭一项主张的来源,而非其本身是否有道理来评价它。起源谬误的范围更广:来源可以是个人、机构、传统或历史情境。
它不同于稻草人谬误,后者先歪曲某种立场,再加以攻击。同一个回应可能同时犯下这两种错误:先歪曲发言者的主张,再利用这种歪曲来攻击其品格。
识别诉诸人身的推理,需要重构其推断过程,而不只是找出涉及个人的措辞。“这位证人缺乏相关专业知识”可能与一项专业判断有关;“这位证人长得不好看”通常则无关。决定性的问题是:这些个人信息被用来支持什么结论,这些信息是否相关,以及结论的强度是否与证据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