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学谬误是一种推理错误:仅因某个主张、论证或提议的来源而接受或拒绝它,却没有充分说明该来源与所作判断之间的联系。它通常被归为非形式谬误:问题在于所提供的理由是否相关、是否充分,而不只在于论证的逻辑形式。这里的“发生学”指事物的产生或起源,与生物遗传无关。关键区别在于:解释一个观念如何产生,与确定它是否为真、是否得到证成,或是否在其他意义上值得接受,是两回事。
谬误的结构
一种常见模式是:
- 某个主张源自特定的人、群体、机构或历史情境。
- 该来源具有某种正面或负面的特征。
- 因此,该主张是真的或假的、得到证成或未得到证成的,或者值得接受或应当拒绝。
当来源的特征不足以支持结论时,这一推理就构成谬误。令人难堪的来源本身不会使主张变成假的,正如声名显赫的来源不会使主张变成真的。
例如:
这个数学猜想最初是由一名业余爱好者提出的,所以它一定是错的。
提出者的专业身份不能决定猜想的真假。评价这一猜想,需要相关的数学推理。反过来,仅因某位著名数学家提出了这一猜想就接受它,同样不能确立其真实性。
这种谬误也可能涉及论证的来源,而不是其结论的来源。一个人提出论证的动机,本身并不能决定论证的逻辑有效性。出于私利的发言者可以提出有效论证,而真诚的发言者也可能提出无效论证。
因果解释与证成
这一谬误所涉及的基本区分,在认识论中尤为重要。因果说明解释一个人为何持有某种信念;关于认识论证成的说明,则关注哪些理由或条件使该信念有据可依。
例如,一个人起初可能因为老师这样说,就相信某项科学主张。这解释了该信念是如何获得的。不过,这项主张仍可能得到实验和观察的支持,而此人后来也可能考察这些实验和观察。反过来,即使一种心理学解释能令人信服地说明某人为何如此确信,也不能由此确立该主张的内容是真理。
这一区分并不意味着原因与理由总是毫无关联。通过准确观察获得认识,既可以促成一种信念,也可以帮助证成它。错误在于把因果解释当成对认识论问题的自动裁定。
在科学哲学中,一个相关区分是将发现的语境与证成的语境分开,这一区分尤其与汉斯·赖欣巴赫有关。一个假说可能源于类比、猜测、梦境或偶然的观察。对它的科学评价取决于相关证据和推理,而不只是最初的灵感是否来自有条理的方法。这一区分并不意味着发现时的情境与科学探究的所有方面都无关。
示例
因来源不受认可而拒绝
这项提议最初是由一个腐败组织提出的,所以它不可能行得通。
该组织的行为可能与信任或实施方面的问题有关。但如果没有进一步论证,就不能据此断定提议不可行。要判断其可行性,需要考察它的运作机制、假设和可能产生的影响。
因来源声名显赫而接受
这种解释出自一所著名大学,所以它一定是正确的。
机构声誉可以构成认真对待某种解释的初步理由,但这一理由可能被其他因素推翻。它不能取代对支持该解释的证据和推理的考察。
通过心理解释加以否定
她相信那种说法,是因为它让她感到安慰;所以,那种说法是假的。
一种信念能否带来安慰,并不决定其内容是否为真。同一种信念可能既令人安慰又是真的,也可能既令人安慰又是假的。
根据历史关联作出评价
这种习俗起源于一种早已不复存在的社会秩序,所以它如今毫无价值。
历史起源可能有助于理解一种习俗的意义或影响,却不能单独决定它当下的价值。作出这一判断,还需要其他事实性前提和评价性前提。
何时起源具有相关性
并非所有基于起源的评价都会犯发生学谬误。有关来源的信息,可能与正在考察的问题直接相关。
证言与来源可靠性。 当一项主张依赖他人的报告时,报告者是否有机会观察、是否具备相应能力、是否诚实,以及采用何种方法,都可能影响报告对该主张的支持力度。这类评价通常涉及证据的强弱,而不是证明所报告的命题为假。
研究方法。 如果有证据表明测量数据系伪造,或是通过存在缺陷的程序获得,就可能削弱一项研究的结论。这里的联系不只是研究出自一个有问题的来源:相关缺陷直接影响了其证据支持。通过独立检验确认结果的可复现性,有助于区分结果本身与最初得出结果的过程中存在的不足。
利益冲突。 存在利益冲突,可以构成仔细审查方法、报告和解释的理由。但利益冲突本身不能证明某项发现是假的。
真伪鉴定与归属。 当主张涉及某件物品或某份文献由谁制作时,来源就是核心问题。如果有证据表明一份号称古代的手稿实际上是近期制作的,这就直接反驳了其所声称的古老年代。
伦理与法律地位。 在伦理学和法律中,某物是如何获得或制作的,可能就是问题本身的一部分。一部作品的来源可能与所有权、同意或剽窃问题有关,即使它不能决定作品中陈述的真假。
这些情形表明,不能仅凭论证提到了起源,就认定它犯了发生学谬误。真正需要问的是:这一来源是否支持所推出的那个具体结论。
与其他谬误的关系
发生学谬误与其他几种错误有所重叠:
- 人身攻击谬误: 不是因为主张或论证存在相关缺陷,而是因为其倡导者的某些特征,就将其拒绝。当倡导者被视为足以使主张失信的来源时,这就与发生学谬误重叠。
- 投毒井谬误: 预先提供有损信誉的信息,使听众对某个来源或该来源可能说出的任何内容产生偏见。
- 诉诸权威: 将权威的认可视为比其相关性、专业能力或证据基础所能支持的程度更强的依据。依赖具备相应资质的专家意见,并不必然构成谬误。
这些类别并不相互排斥。同一个论证可能既攻击发言者,又因主张的来源而否定该主张。
适用范围与局限
指出一个论证犯了发生学谬误,并不能证明其结论为假。一个因无关理由而被拒绝的主张,仍可能因其他理由而为假;一个因来源声望而被接受的主张,也仍可能为真。
同样,使用这一标签,并不能回应针对信念形成过程不可靠这一问题的实质性质疑。在可靠主义等进路中,产生信念的过程是否可靠,对该信念的认识论地位十分重要。因此,如果有证据表明一种信念源于对相关事实不敏感的过程,即使这不能直接反驳其内容,也可能影响该信念能否得到证成。
因此,在讨论对信念的历史解释或心理解释时,必须注意具体作出了什么推论。解释一种信念的起源,并不自动构成对它的反驳。不过,如果有论证将这一来源与不可靠性联系起来,这种解释仍可能揭示该信念在证据基础上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