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诸虚伪是一种论辩中的回应方式,试图以批评者自身言行不一为由,驳回某项主张、回避批评,或为某种行为开脱。其名称 tu quoque 源于拉丁语,意为“你也一样”。它通常被归为人身攻击谬误的一种:如果某项主张的真假或合理性并不取决于说话者的行为,却仅凭所谓的言行不一就将其否定,这便构成了谬误。不过,当争议涉及某人是否真诚、是否可靠、是否选择性地适用规则,或是否有资格责备他人时,言行不一可能确实与问题相关。
基本结构
典型的诉诸虚伪回应遵循以下模式:
- 甲主张某种行为是错误的、不可取的,或违反某项规则。
- 乙指称甲也有这种行为,或有类似的行为。
- 因此,乙认为甲的批评是错误的、缺乏正当依据的,或不值得考虑的。
例如:
甲:“你不应该把别人的作品当作自己的提交。”
乙:“你去年也抄过作业,所以你的批评不算数。”
即使对甲的指控属实,也不能由此证明剽窃是可以接受的,或乙的行为是正当的。两个人可能都违反了同一标准。
这种回应也可能针对事实性主张,而非道德批评:
甲:“这种操作流程浪费电。”
乙:“你自己也用这种流程,所以它不可能真的浪费电。”
一个人是否采用某种流程,本身并不能决定该流程是否浪费电。其行为可能出于便利、对其他事项的优先考虑、习惯,或未能遵循自己的判断。
这种推论为何可能构成谬误
核心问题在于区分一个命题与提出该命题的人。一个命题是否为真理,以及支持它的理由有多充分,通常并不取决于倡导者是否始终依照它行事。
用简化的符号表示,设 为一项主张, 表示甲的行为与 不一致。以下推论通常并不成立:
即使各项前提都为真, 仍然可能为真。一个人违反了某项有正当依据的规则,并不意味着他就此驳倒了这项规则。
诉诸虚伪通常被视为一种非形式谬误,因为判断它是否构成谬误,需要考察交谈的内容与语境。同一项关于言行不一的指控,可能与某个结论无关,却与另一个结论相关。“这项规则是错误的”与“这个人选择性地适用这项规则”是不同的结论,需要不同的依据。
言行不一也不必然表明一个人虚伪。虚伪通常涉及某种伪装,或公开宣称的标准与真实态度、实际行为之间的落差;但一个人也可能承认自己的过失,同时仍然认同那项标准。
言行不一何时与问题相关
并非所有提及对方行为的论证都构成谬误。以下几项区分很重要。
真诚与可信度
行为可以提供证据,帮助判断某人是否真诚地持有其公开宣称的信念。如果一个人在公开场合表现得完全恪守某项规则,实际上却反复无视它,那么质疑其真诚程度就可能有依据。
然而,证明说话者不真诚,并不能自动驳倒其陈述的内容。这类证据有多重要,还取决于说话者在论证中扮演的角色:当结论依赖个人证言时,可信度比在结论依赖可独立核验的证据时更为重要。
实际可行性
如果一位倡导者始终无法践行自己提议的做法,这可能与该做法是否可行的主张有关。如果某人坚持认为,一套要求很高的日常安排对所有人来说都很容易做到,自己却在类似条件下无法坚持,那么这一失败就可以成为反对“很容易做到”这一主张的依据。
这里必须注意结论的范围。未能坚持某套日常安排,并不一定表明它毫无价值、不可能做到,或缺乏正当依据。
平等对待与选择性执法
在伦理学和法律中,区别对待本身就可能成为批评的对象。如果有证据表明,某个权威惩罚了一人,却豁免了处境相似的其他人,那么这可能为有关选择性执法或不平等待遇的申诉提供依据。
这种申诉不同于声称被禁止的行为是可以允许的。即使一项规则的执行有失公平,规则本身仍然可能有正当依据。
责备他人的资格
另一个问题是:一个人自己也从事某种行为时,是否还适合因同样的行为责备他人。这涉及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要求他人承担责任的实践,而不只是道德判断的真假。
虚伪在多大程度上会削弱责备他人的资格,在道德哲学中仍有争议。即使某个特定的人所作的责备受到质疑,相关行为的错误性质或行为者的道德责任也未必就此消失。
相关论证模式
人身攻击。 诉诸虚伪通常被视为人身攻击的一种,因为它把注意力从主张转移到了提出主张者的某项特征上。其独特之处在于,它聚焦于提出主张者的言语与行为之间据称存在的不一致。
那又怎么说主义。 那又怎么说主义把注意力从一项指控转移到另一项据称存在的过错上,往往采用“那你们那一方做的事又怎么说?”之类的问法。当反过来的指控针对虚伪时,它就与诉诸虚伪有所重叠;但它也可能涉及第三方所犯的、与原问题无关的过错。
以错为对。 这种模式试图通过指出另一项过错,为错误行为辩护。当被指称犯错的人同时也是批评者时,它就与诉诸虚伪有所重叠;但它并不要求指控某人言行不一。
反驳全称命题的反例。 如果批评者的行为确实与其所作的断言相矛盾,那么援引其行为在逻辑上就可能是相关的。如果某人声称某个群体中从来没有人违反某项规则,那么一项有据可查、涉及该说话者本人的违规事例,就可能驳倒这一全称命题。在这里,该行为发挥的是反例的作用,而不只是对个人的指控。
如何评估具体事例
决定性的问题在于,关于言行不一的指控究竟被用来证明什么。一种回应可能成功揭露了选择性对待,却仍未回答最初的批评;它也可能削弱某人关于自身真诚的主张,却不影响一个有独立依据支持的结论。
因此,评估时需要区分三个问题:言行不一是否确实发生,它是否与正在讨论的问题相关,以及它是否支持由此得出的那个具体结论。仅仅识别出一句“你也一样”式的回应,并不能解决这三个问题。